第11章 恩人托孙！训

    老白双手哆嗦着，一手扶着另一只手方才掂起棕黑茶壶，为自己又倒了些所谓的茶酒。接着又颤抖着右手端起瓷碗，想要送到嘴边。

    可是他这样紧张，又怎能如愿，瓷碗随着他手的抖动而抖动，已是洒落了许多茶酒。洒到裤腿衣裳，他都犹有未觉，那样子好似入了魔怔一般。

    瓷碗到了嘴边，仅剩碗底些许的茶酒，他看也不看，而后一仰而尽。

    胖子将老白的举动尽收眼底，不过他并未嘲笑老白，他能理解老白现在的感受，听到夏侯两个字，老白无论做出什么丑事，他都不奇怪。

    只因这“夏侯”两字，对于两人是重要无比的事情，大抵比天还要高。

    胖子单手拎起茶壶，为自己倒了碗茶酒，迅猛又稳当的送入大嘴，豪迈鲸吞。然后其细眼正面对上老白，郑重说道：“这下，你知道了吧！”

    老白重重点头，后又微微仰头，面露追忆之色。如此仅仅一瞬，他双眼竟是起了水雾，面容变得柔和无比。他轻轻的吐出“恩人”两个字，却好似用尽了全身气力。

    “刚才让你看到的孩子，就是恩人的孙子，名叫夏侯惇。”胖子听到老白吐出的词语，身体也是猛地一震，然后继续说道。

    “那恩人他……”老白收起怀念神色，听到胖子说话不由脱口而出：“你见到他了？他现在如何？又在何处？我可以见到他吗？我……”

    他一连提了好些问题，语速之快常人难及，饶是他面前的挚友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情不自禁吐出一骨碌这些话语，也不等胖子回答。最后他看见胖子正幽幽看着自己，不由止住了嘴。

    竟有些不好意思，老白歉意的点点头，示意胖子发话。

    “看你这样子，也没比我冷静多少嘛！没长劲。”胖子冷嘲热讽，对老白表现的轻视，丝毫不加以掩饰。他也在报复，“没长劲”是老白经常教训他的口头禅，毕竟他做事经常不过脑子。

    俗话说：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胖子此时终于把这句话，给还了回去。当真心情舒爽，身体都要飘飘的。

    “你快说说恩人的事吧！”老白心之焦急，却也要低眉顺眼，才敢加以催促。

    胖子看见老白如此乖顺，倒也长了眼。老白平日里，可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很是大佬。而现在不也是乖乖的祈求自己，这可都是恩人带来的福利啊！他不由感叹。

    对于恩人的敬重，

    已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想到这里，胖子瞥了眼直直看着自己的老白，那殷切求知的小眼神儿对于胖子很是受用。他咳了声，方才缓缓讲出：“其实我也只见了恩人一次，那是前两天的一个雨夜，我正在睡觉……”

    “讲重点！”老白打断道。

    “你还听不听了？到底你讲还是我讲？”胖子不满质问，快要跳脚的模样让人毫不怀疑，一旦他听到对方不满意的回答，就会撂挑子不讲了。

    老白看这胖子架势，自然是慌忙哄着：“听，当然听。您老人家慢慢讲慢慢讲，我闭嘴还不行吗？”

    老白这般放低姿态，胖子这才继续讲道：“那时我正在睡觉，还做着一个大大的美梦，到现在我还记得呢。”

    胖子讲到此，还露出一副痴迷的模样，着实是把老白恶心了一把，惹得其心中暗暗吐槽：怕不是做了春梦，当真是个老不羞。

    老白强自忍下一巴掌扇死对方的冲动，耐心等待接下来的叙述，所幸胖子并未过多停留于此，便来到了高潮处：

    “我睡得正香，忽然我听到飞龙的叫声，然后我就醒了。你也知道，在这里听到飞龙的叫声，将会有什么样惨痛的灾难。”

    胖子看了眼老白，待其点了点头之后，又接着道：“我出来之后，就看见外面大雨哗啦哗啦的下啊，那叫一个大啊。大风也呼啦呼啦的刮啊，那雨点子打在我身上，是真的疼啊。”

    老白见胖子声情并茂的叙说，不由扶额以叹。这是要扯到什么时候，可惜自己不能发火，毕竟他还想听到关于恩人的情况。

    在听到长段长段的感叹后，终于迎来了老白想听的：

    “……可是我没看见什么飞龙，眼前什么都没有。就在我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恩人。他还是一头白发，虽然还是那样老，可是一点都没变。而你我已经从当年的年轻小伙子，变成了油腻大叔。”

    老白很是激动，在胖子言语停顿了下后，失声说道：“这是真的？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恩人……已经……已经……”

    胖子细细的眼睛眨啊眨，流下了两滴豆大的泪水，泛着喜悦道：“是啊，谁不是呢？我也和你一样，以为恩人已经不在。不过看恩人的情况，怕是你我嗝屁了，恩人也要活很久呢！”

    他顿了顿，回想那时情景，嘴上同步说道：“我看见恩人，恩人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我……都要以为是鬼来了呢，我当时就……”

    “就什么？”胖子说到这里，就捂住自己的嘴，不再述说，老白不由疑惑问道。

    “没什么。”胖子打了个哈哈，混将过去，不在此处停留。

    他可不想让老白知道，自己一看见恩人，当时就跪下了，那叫一个利索。然后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过去，抱着恩人的大腿。一开始胖子还真以为遇到了鬼，但是以胖子的大条神经，又怎会在意恩人是否为鬼魂呢？

    他还是扑了过去，毫不迟疑。

    直到抱到恩人的大腿，感受到了实体，还有温度，他哭的更加惊天地泣鬼神。连连嚎叫：

    感谢上苍！感谢上苍！

    恩人还在！恩人没死！

    抱着恩人的大腿，胖子疯狂哭泣了好一会儿，直到恩人也有些不耐，说了声“好啦”，他方才止住。听到久违的低沉沧桑嗓音，他忍着再次失声痛哭的冲动，拖起肥硕的身子站将起来。

    他起得身来，才注意到恩人身后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恩人的身姿甚是高伟，漆黑的双眸瞧着胖子的视线，他俯身把那小小身影拉到身前，沉沉道：

    “这是我孙子，名叫夏侯惇。”

    恩人的孙子，胖子自然是要宠溺非常的，他伸出胖胖的手想要抚摸孩子的脸。然而就在他即将接触到的时候，恩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诀别的意味：

    “以后这孩子，就托付给你了。”

    胖子的手悬在孩子脸颊，抚而未抚僵在那里。他抬起头来，看着恩人满是皱纹的脸，颤声问道：“那恩人你……要去哪里？”

    恩人看着外面的电闪雷鸣，目光幽然，甚是不舍道：“我要去完成一个很重要、也很危险的事情，一个我必须要做的事情，有些危险，不能带着他。”

    危险？胖子惊觉抬头，不禁担忧异常道：“那恩人你还会……”

    ……回来吗？后面这三个字他没有说出来，也说不出口。

    “会的，我会回来。”恩人苍老的面容很是笃定，带着不容置疑。

    胖子笑了，一口黄牙露出，胖胖的手真真切切抚在孩子面上。然后紧紧盯着恩人眼睛道：“那好，这段时间我就替你照顾好他，保证养的白白胖胖，等你回来。”

    “不行。”恩人断然否定，漆黑双眸也紧紧盯着胖子，又继续道：“你不能娇惯他，要像我以前对你和小白那样严加训练他，知道吗？”

    胖子面对强势的恩人，不禁弱弱点头，而后看向孩子的目光就带着许多的同情，还有惺惺相惜，那是对于相同遭遇之人的悲悯。

    这般低头看向孩子，耳边传来“我走了”的低沉声音，胖子抬起头来，眼前已是没了恩人高大的身影。他的心瞬间空落无比，得见恩人还没一会儿，就这么走了。

    还真是雷厉风行一同以往啊！

    ……

    “原来如此！”老白释然道。

    他抚着自己的小胡子，露出满足的神情，恩人的情况他已了解到。胖子的叙述也算有声有色，他能听明白，也能代入进去想象到当时的情景。

    又看向远方高处那小小身影，老白闷着脸，厉声责问：“那你就真的如此使唤恩人的孙子？那小身子骨能受得了吗？你就如此狠心？”

    胖子哑然道：“那还能怎么办？”

    老白恨铁不成钢：“当然是好好宠着，至少不能干那种粗活儿。”

    胖子摇头：“不行，难不成恩人回来后给他一个弱不禁风的孙子？那样不仅恩人不答应，我第一个也不答应。再说恩人要我像他训练我们那样训练夏侯惇，我不会违背恩人的命令。”

    老白看着胖子，就像看着一个白痴一般说道：“这能比吗？我们那时候二十来岁，身体正能抗的时候。刚才我看了，那孩子最多也就十五，而且还那么瘦弱，怎么坚持得了？”

    胖子仍旧坚持：“我不管，恩人这样安排自有他的道理，你那般瞎折腾不听恩人的话，肯定坏事，这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老白气急，连连揪着自己的胡子，那等力道，也不知疼。

    “你什么你！说不出话来了吧。再说那孩子根本不像你说的那般娇弱，他很能吃苦的。”胖子打赢口舌之争，很是高兴，又忽的面色黯然下来，委屈巴巴道：

    “就是我要扮演坏人的模样，还要装出恶狠狠的模样，那孩子不会记恨我吧？希望不会。想当年，我们也是恨恩人恨的牙痒痒啊。”

    老白面露不屑，奇怪道：“我说胖子，你不是本来就恶霸习性吗？怎么能叫“装”呢？我看是本色出演，亏你还在这悲天悯己。”

    胖子气急败坏：“这能一样吗？我是很凶，但那是对外人，对那些毫不相关的人。对于恩人的子孙，我自然是想以最好的形象出场，好好宠溺之的。”

    他又不由黯然：“可惜……现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