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而复始！起

    毁灭与生存，一直是生命需面临的问题。

    对个体而言，生老病死的经历无可避免。

    相对生命整体而言，更是如此。

    毁灭是宿命，亦是必然，历史总是跌宕往复。生命对科技知识的无止境追求，发展出高度的文明，但终因科技失控导致自己的覆灭。

    此可谓盛极而衰、周而复始，加之无限循环。

    而这一次面临毁灭的……是地球人类。

    为摆脱毁灭的宿命，主张寻找新家园的科学家们制造了大型航空器——谓之“方舟”。

    同时，也有誓与地球母亲共存亡的仁人志士，筑建地下堡垒——谓之“玄甲”，以期利用沉睡技术等待毁灭的消逝。

    此外，有少数派决定主动出击，打造绝地武器——谓之“天谴”，想要争取用“天谴”对战天谴“毁灭”，以暴制暴、以毒攻毒，打出一条生路来。

    总而言之，在人类存亡之际，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生存繁衍以及文明的传承延续。

    在地球家园濒临毁灭之际，此三项计划几近同时启动，而这段时间被当时的人称为“涅槃之日”。

    后继的幸存者也延续这个称呼，以作纪念。

    此三项计划具体实施为：

    『方舟计划：“方舟”承载大半幸存人类，带着复制的最高端“玄甲”防御系统和“天谴”攻击系统，遍寻宇宙星空，筑梦新家园。

    玄甲计划：“玄甲”遁于地球地壳保护志愿者，并使之沉睡，或生或死都要留在自己的家园——地球。有幸自身不被泯灭的前提下，等待毁灭过去，重建地球家园。

    天谴计划：组建地球卫士，亦可称其为敢死队，欲为人类的存亡拼上最后一把。用最顶级的攻击武器“天谴”去硬抗“毁灭”，也许会发生转机，侥幸能够拯救也说不定。』

    然而“涅槃之日”过去，亦即毁灭来临过后，航空器“方舟”去往遥远的星空，而地球乃至整片银河系陷入混沌无光，堡垒“玄甲”也是随之没有了踪迹，而“天谴”则在毁灭弥漫之时，便已湮灭毁散。

    至此，这片星空陷入孤寂……生迹全无加之死气沉沉。

    ……

    混沌星空没有时间的概念，无论过去多少岁月，仍是原来的样子，似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然而浩渺烟尘总有例外，一处尘埃弥撒淡淡散去，露出一方银质甲板。时日方久，窥得其貌，便见封闭龟壳样制物。

    似堡垒，其上多处五边突物，龟甲状。

    这龟壳样物大半浸于红色岩浆，初始动静全无，但随着岩浆褪去，半截吐露与外。

    忽地某一刻，这龟壳样物全身泛起红光，竟伸出头颅四肢与尾巴，其眼射出两道金光，随后开始四下扫荡。

    用时不久，那两道金光消失后，其眼一明一暗，周身红光也是泄了力，然后暗淡下去。

    明亮龟眼眼瞳重重，可见中央红蓝图案，环状相接，上下各突出一尖。环状之间躺着一人，厚厚石英相隔外部真空，起到保护机制。

    但见这人突地眼睛一睁，肉眼可见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接着他起身走出这方圆环，样子非常的急促。

    眼瞳红蓝间，仅剩白影一片。

    “报告甲长，距离“涅槃之日”已过去将近两千年。”冰冷的机械声音响起，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

    “将近两千年？”一个头发黑白相间的男人站立巨大屏幕前，低头喃喃自语：“真的过了好久啊！”

    片刻后，他直起腰杆，面色肃穆非常，开口道：“零二一九，汇报现在的情况，务必具体详尽。”

    “好的，甲长。”

    机械声音，也就是零二一九，接着说道：“综合所有搜集到的信息，系统得出“天谴”敢死队已经全军覆没，一万“玄甲”能扫描到的仅有九个，但都不能取得联系，据分析应该是激活条件还未达到。最后，零二一九“玄甲”亿名志愿者，存活率为百分之十九。”

    男人光滑的手，颤抖着抓紧黑白相间的头发，下面是一张年轻却痛苦非常的脸。沉重的数字压得他的头颅低了下去，如万千冰锥刺着他的心。

    “地球呢？”

    他接着颤声问道，虽然已猜到了结局，但也忍不住幻想奇迹。

    “消失百分之九十八，只余零零散散的熔浆，并且还正在被侵蚀，零二一九号“玄甲”就是幸存于其中一处，其余九个“玄甲”也是如此。”机械声音回答道。

    “对了，你怎么没有说“方舟”的情况，也是……联系不到？”男人沉痛着，回想方才零二一九的汇报，意识到一处大纰漏，不由疑惑问道。

    “甲长，唤您醒来，便是为了“方舟”，其实零二一九也同时唤醒了所有的相关人员，但除了您在正常的时间清醒过来，其他人都由于未知原因沉迷不醒。甚至有的都已经……”零二一九继续回答道。

    “别说了，我知道了。”男人摆手出声，阻止了零二一九说出那让人心痛的字眼。虽然有些自欺欺人，但他还是想骗骗自己，想着那些人只是沉睡。

    机械声音不再言语，它在等男人缓解情绪，做为一个无限接近与人类的人工智能，它能够处理这种状况。

    “副甲长……”男人缄默良久，轻轻启唇，说出了三个字。

    “昏迷状态。”零二一九光速回复道。

    男人呼出一口气，似是心中的某颗大石落了地，也安心许多。抬头看着巨大屏幕，一道道繁密的条纹展现，他眉头一皱，有些不知所以然。

    零二一九很是适时出了场，它出声解释道：“我们与“方舟”取得了实时通讯，即便两者相隔极其遥远，两方也是处于同一个时间段。但是我方发出的信息，“方舟”能接收到，然而我们接收到，也就是对方反馈的，却是您现在所看到的。”

    也就是说，中间出了纰漏，双方各自看不懂对方的意思。又或许对方能够懂得，但我方是决然看不懂的。

    男人有些惊奇，道：“你翻译不了这其中蕴含的信息吗？”

    零二一九继续解释道：“是的，甲长。您再看……”

    男人抬眼，随即看到巨大屏幕开始闪动，出现一个老鼠的三维图像。

    “在您苏醒的时间内，零二一九做了一项小白鼠实验，现在您看到的这个小白鼠，意识已经到达“方舟”。”零二一九补充道。

    “哦？看来那个设想，原来真的可以实现。”男人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不是悲痛的表情，是些许的欣慰。

    “是的，甲长。”

    “你不会想让我的意识……也去到那边？去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看到老鼠三维图像旁边显示着一个人体的三维图像，男人挑眉，缓缓开口。

    “是的，甲长英明。”

    随后，男人缄默不言。

    那深深皱着的眉头，似是在向人倾述男人头顶的白发，就是因它而来。

    “甲长不必担心这其中会存在安全问题。意识与肉体在一定程度上有着说不清的联系，意识灭亡，肉体也一定溃烂。而实验的小白鼠，除了必定停止工作的脑细胞，营养箱里的肉体其他功能一切如常，就像神话小说中的元神出窍一般。”零二一九循循善诱。

    “元神出窍？”男人疑惑吐出这四个字，倒也不觉得荒谬，因这设想本就是他提出，在“涅槃之日”前做过大量实验、研究，迟迟没有结果。

    却不想在这末日之后，阴差阳错的实施成功。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我不会在意什么安全不安全，你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男人手指周围密密麻麻的沉睡箱，里面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他言辞恳切：“是这些鲜活的生命。想尽办法把他们解救出来、苏醒过来，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零二一九，就是在想办法解救他们。在等待甲长众人醒来的时间，零二一九已经计算了无数方案，然而都是无济于事。而意识方案就是其中唯一一个能够带来希望的，所以甲长能够执行这项计划，就是在救他们。”零二一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真的？”男人有些激动，手指兴奋抚向巨大屏幕，却摸的一团空气，那里……空空如也。

    “是的，考量小白鼠实验的整个过程，我们得知白鼠在那边的意识不仅未灭，而且还在不断变强，连带着这边的肉体也是越发健康。”零二一九回应。

    “好、好、好，那我去。”男人欣然应允，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巨大屏幕，突然又出声问道：“你有多大把握？”

    零二一九也不隐瞒，它也隐瞒不了男人，毕竟它只是个人工智能，它随即回答道：“百分之五十。”

    这个比例，着实让人头疼。

    不过男人也并未纠结于此，“胜者王，败者寇”这句话不单单用在战争之上，放在这里也是应景。男人凝视白鼠三维图影，眼神深邃，似有无限汪洋映衬，他追问道：“具体要怎么实行？”

    “首先，需要将您的意识与肉体分离，通过实时通讯传送到“方舟”，零二一九会操作一个子系统伴随你的意识一同过去。除了保护您的意识，也可以收集资料，但是要等到您意识回归才能综合分析。”零二一九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子系统发送过去？而且附在白鼠意识上，也是可以实行这项计划的吧。”男人发现其中问题，疑惑问道。

    “这个其实也已经实验过，但都失败了。首先，只有生命意识才能往返两方，像零二一九这种编码系统，就只有湮灭的下场。其次，子系统可以附在生命意识上来往于两方，但白鼠实在是智力低下，到了那边就会寻个黑暗处躲藏起来，带回来的信息基本无用。”

    “所以，你就需要我这个高智慧的生命来当你的小白鼠二号，这不是要我来保护你吗？”男人嘴角一撇，觉得自己真像押运员，调侃说道。面色仍旧严肃，他接着道：“我要怎么回来？”

    “之前的实验共送去十只小白鼠的意识，只有其中一只偶然间返回，已全力分析却终不得其法门。所以，需要你自己来寻摸。”零二一九不带感情的冰冷阐述，惹得男人苦涩不已，听着是着实很不靠谱。

    然而他没有别的选择，他须得相信零二一九，不然他还能靠谁呢？

    “好吧。”男人郑重又慎然：“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零二一九甚是简洁明了回到。

    男人也不惊讶，按照零二一九的指示，躺进一营养箱之中。随着机械箱盖的缓缓合上，那黑白相间的头发衬着不相称的年轻脸庞，慢慢消失不见。

    巨大屏幕上的白鼠影像，已切换成一具人类躯体的三维图像，而随着躯体脑部光亮黯淡半分，零二一九的机械声音响彻此间整个乌龟机甲。

    “元神出窍计划，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