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大鲲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

    自从万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

    短暂的清醒后便是漫长的黑暗，慕忘忧不知自己是醒着还是在昏迷，也不知自己是动了还是没有。

    一成不变的环境，孤寂阴冷又黑暗，只剩下自己的思维偶尔还会跳动一番。

    “也许，我已经死了吧。”

    记忆开始快速模糊，道基也衰朽到了极致，似乎就要彻底崩碎了，于是这种荒诞的想法开始接连出现，频率也越来越高。

    “若有一日长睡不醒，是落入无间地狱，还是登极乐净土？”

    慕忘忧不知，也不想知。

    黑暗再度袭来，这一次，他再也没有清醒。

    “人生遛达一趟，不必活得响亮；

    可以默默无闻，偶尔豪情万丈；

    涉渡有限生涯，你说还能怎样？

    且把些许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也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黑暗中忽地响起一道响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言语间颇有玩味之意。

    其音起，恰似晨光乍现，驱散黑暗，打碎沉寂，唤醒一切生灵。

    慕忘忧猛地惊醒，心脏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他想喊叫，但嗓子眼似乎被堵住了一般，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折腾了半天，最后也只能使出所剩不多的力量使劲撞击混沌之气行成的鞘壳，想以此来吸引说话那人的注意力。

    等了许久，终于让他等到了契机，他不想放弃。

    一尾庞大的鲲自混沌之中跃出，背上坐着个老儿，破衣烂衫，面脏发散，袒胸露乳，脱鞋裸足，正捉着只烂熟的狗腿在啃，边上摆着两壶酒，倒不是什么琼浆玉液，都不过是乡村醪糟而已，不过老儿却吃喝的十分满足，仿佛在享用着天地间的至极美味。

    一壶醪糟一饮而尽，又大口撕扯着狗腿，老儿兴致正浓，连声大呼快哉。

    “什么龙肝凤髓，玉皇酒，老君丹，都比不得这一口香肉，一壶酒酿！”

    正说着，坐下大鲲却忽地停了下来，脑袋微倾好似洞察到了什么，连声清啸。

    “我儿，发现了什么？”

    老人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目中有精光闪烁。

    混沌孕有奇物，每每出世，定当掀起腥风血雨，无一不是震古烁今的宝贝。

    “今日运气这般好，遇着混沌生养的灵物了？”

    想到这里，老人不由地一阵激动。

    “我寿元将至，本打算带着我儿遨游天地潇洒一番，不曾想还有这番机缘！”

    足尖一点，老人腾空而起，神识四射而出，同时大鲲一头扎进混沌海，凭借灵识探寻宝物。

    可纵使老人神通盖世修为惊人，神识却也只能进混沌三寸，三寸之后便如遇磬石，憾之不能动分毫，

    任凭他手段尽出，却也无半分进展。

    “该死的，这片混沌海恁地不一般！”

    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水，老人不死心，凭身立于虚空之上，双手起个势，整个人便如琉璃一般光亮透明，双瞳之中更有玄妙符文闪烁，如炬一般扫视下方，目之所至分毫毕现，那混沌海再人能阻其分毫。

    可让老人意外的是他虽能看透一切，但混沌之下却并无一物入眼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又一层厚重无比的混沌之气在缭绕暗涌。

    “难道是我儿看错了？”

    老人拍了拍自己昏沉的脑袋，忽地却又摇了摇头。

    “我儿与人争斗的本事不大，但寻宝一道上却极有天赋，我能从一介凡体踏入这无上境界，便多亏它四处替我寻天材地宝，应当是我疏忽了！”

    想到这里老人索性撤去了神通，虚坐在空中静静看着大鲲在混沌海中浮起又落下，落下又浮起，清啸声不绝于耳，整整大半日都是如此。

    见此情景，老人顿时面露奇异之色。

    相处这么些年，对于大鲲老人可以说是知根知底了，这家伙看似听话，但其实却是数一数二的惫懒，自己都不一定能指挥得动它，如今竟然一改常态于混沌之中折腾了这许久，依然兴致勃勃乐此不疲，这让他更笃定了心中的想法。

    “我儿，给我个惊喜！”老人在虚空之中喃喃自语。

    大鲲游于混沌海之中，灵识绽放，一处一处仔细搜寻着，可它已经绕了足足五六圈，但却并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不过它的潜意识却还在不断提醒着自己这里有个完全不能错过的宝贝，寻而不得一时间让它有些狂躁。

    “嗷！”

    又搜寻了五六圈，依旧无所得，大鲲彻底愤怒，于中央暴躁地忽扇起了深黑色双翅，一时间混沌海沸腾，混沌之气扑天而起，隆隆声如闷雷一般不绝于耳，仿佛开天裂地一般。

    “怎么了！”

    老人惊起，倏的飞出去老远，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大鲲却收敛了动静没有回答，往混沌海中一钻，朝着一个方向急速游去。

    混沌海爆起又落下的瞬间，大鲲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画面。

    那里分明无一物，但下落的混沌之气却诡异地分向了两边。

    老人在空中探头探脑地张望，下一秒大鲲鱼跃而出，掀起汹涌的混沌之气，定睛一看，大鲲口中正衔着个椭圆形的东西，其上光晕流转，四方溢彩，有大道玲珑音回响四方，白虎朱雀虚影浮现，不可辨识的诵经声不绝于耳，端的神妙无比。

    “还真是个神物！”

    老人一个趔趄险些载倒，慌忙飞至大鲲身旁，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卵石一般的东西仔细观摩爱不释手，连最喜欢的狗肉醪糟也再不看一眼。

    “竟然还先天未生！”

    抚摸着混沌之气凝结而成的外壳，老人双手都在颤抖。

    “先天未生！先天未生啊！”老人哈哈大笑，直笑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可惜我等不到你了！不行，我得去寻个弟子，传下宝我这宝贝和一身的本事！”

    飞身至大鲲头顶，老人盘腿而坐，将怀里的宝贝抱地死死的。

    “我儿，回去！”

    大鲲的清啸声再次响起，空明又悠扬，尾巴一甩虚空尽碎，朝着不知名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