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一己之力

    人的一生，可能默默无闻，也可能明亮璀璨。

    但是每个人，心中都必然留下某个时刻的风景。

    此刻，蜀都幸存者基地的全部幸存者就正在见证这一幕。

    黑暗从每个人身躯中溢出，化作逆流而上的支流，汇聚成奔腾的黑雾河流。

    它们的汇聚点，是一个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黑色雾气球体。说它“遮天蔽日”并不是夸张，因为它的体型的确庞大到遮盖了整个蜀都幸存者基地！

    “那个是……什么东西？”

    “地爆天星吗……我真是疯了！”

    所有人都被这未知的黑暗震慑，一时间并没有人发现什么问题。

    相反，在秦文章驻守的已经被突破的阵地上，许多因为丧尸扑到眼前而有些不敢动作的新兵此刻反而突然神勇起来，哪怕是战死也没有松开手里的枪械。

    没有悲伤也没有恐惧，更谈不上慌乱和怯懦。

    战士们宛如机器一般瞄准，扣动扳机，安装刺刀，然后被尸潮淹没……

    全过程中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做出什么表情。

    因为他们失去了恐惧，心中一片安宁和坚定。

    这一切，漂浮空中的林晓都无心顾及。

    悲伤，恐慌，愤怒……第一次，他感受到如此庞大的情感冲刷着他。这使他必须竭尽全力才能勉强保持人格，不被可怕的情感洪流吞噬，成为一个疯子。

    林晓已经知道谁是这一次外墙被突破的罪魁祸首了。

    奇修玛蒙！

    或许是被消灭的那一只的子体，但总之又是这东西，偷偷寄生在战士们身体里，抓住今晚尸潮的机会，破体而出袭击了防线上的战士。

    然后混入无穷无尽的丧尸大军中。

    至于这些东西怎么突破到军队里的，林晓只能想起不久前从医院里受伤被送回来的那个战士。

    当时他就很好奇，以奇修玛蒙的实力，怎么可能放跑一个带着伤员的普通战士？

    现在看来这家伙居然是在放长线钓大鱼，一边吸引更多人去送死，一边将自己的分身或者子嗣植入伤员体内，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寄生更多战士。

    “你们真的以为，混入尸潮我就没有办法了吗？”

    黑雾涌动，仿佛其中正在孕育一个庞大的怪物。

    而林晓承受的压力却更大了，各种负面情绪不断通过他流向另一边的伟大存在，借此林晓获得了近乎无限的魔力。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他的精神接受这一番冲刷后是否能够保持正常，会不会被那位立场不明的邪神占据身体。

    “我来吧。”

    一只手在林晓的脸上轻轻抚摸，只是一瞬间，林晓就感受到了，来自凌雨涵的心灵波动中为他深深担忧个心疼的情绪。

    现在林晓的状态就像是一个不稳定的火药桶，只是维持现状就已经相当勉强，如果这种情况下还要分出心神将魔力化作攻击手段的话，下场可能会异常凄惨。

    “嗯。”

    无需太多言语，心灵的担忧与疼惜无法作假。

    不知不觉中，林晓才发现自己已经非常信任凌雨涵甚至依赖着身边的她。

    林晓毕竟是一个没有谈过恋爱的人，他不知道什么是爱。

    但他知道，有些时候，有些事情，非她不可。

    于是，展现在所有人眼中的景象改变了……

    压迫世界的黑云猛地向中心收缩，从稀薄的雾气转化成粘稠的液态，最后，终于定型为坚硬无比的固态。

    少女高高在上，身后再度浮现上下交错的六只光翼，光芒闪耀中，一套金蓝交加的长裙礼服出现在她身上，光辉中的六条裙带衬托得她宛如仙女下凡。

    可是与这一副完美的女神形象恰恰相反的是，她的手中握着一把贯穿天地的漆黑巨剑！

    并不是魔力冲天而起造成的光柱假象，而是确确实实的一把长度超过百米的巨大黑色巨刃！

    女神无悲无喜，高举劈开天空的黑色刀锋，黑暗仿佛吸入一切光明般，在这原本就漆黑一片的夜里依旧显得刺眼。

    低空的沉重云层被搅动，甚至被这一把巨刃的尖端从中截断，虽然这些最多算是低空的雾气而非真正的云层。

    但是，在所有人眼中，那把说不清到底是巨剑还是刀刃的武器确确实实呈现出开天辟地的威势！

    “我允许你们转身逃跑，无论多远都没关系……”

    悦耳的女声此刻却宛如隆隆的雷鸣，即使隔着几千米也能肆无忌惮地蹂躏人们的耳膜。

    这一次，高空中的云层是真正被撕裂、被绞碎了。

    在这斩灭世界般的巨剑下，一切行为仿佛变得毫无意义。

    动听的女声并未完结，反而更加高声咏颂出来。

    “此乃【人之剑】！来源于人类、闪耀于人类之剑！其本质乃是人类的心灵情感！其斩击方向乃是一切反对人类生存之敌！”

    “伪·斩击皇帝！”

    然后，不同于雷鸣般沉重却依旧动听的那个女声，天空在这一刻发出了尖锐刺耳的悲鸣，仿佛生灵被活生生切开伤口。

    “吱吱吱――”

    就像是惨叫的动物发出的绝望哭嚎，又像是尖锐硬物划过脆弱的玻璃表面……

    剑，斩击而下！

    无声，无光，无风，无感。

    声音被扭转成开路的巨大先锋利刃，光被聚集成燃烧的巨剑外层烈焰，风缠绕在剑刃上等待接触一瞬间的爆发。

    几秒钟？还是几分钟？或者干脆就是几年？

    绝对黑暗寂静的世界里，只有自己的心跳还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当所有人从没有声音也没有光明的绝望世界中醒来，时间实际上只过去不到十秒。

    然而眼前的世界已经大不一样。

    丧尸？一只都看不到了。

    不管是普通的跑酷丧尸还是能够四处腾跃的影武者，不论是表皮如同铠甲般坚硬的干尸还是体内脂肪足够吸收绝大部分冲击力的憎恶，甚至能够短暂跨越空间的猎犬和能够自爆的恶吼。

    大地被拖出近千米的伤痕，一道道斩击的痕迹看的人触目惊心。

    那根本不能被称为剑痕，反倒应该用“裂缝”来形容，只是宽度就超过八米，深度更是无法估计。

    根本就宛如巨兽的一爪，直接将大部分丧尸完全抹灭。就算侥幸没有被剑刃命中，也会被燃烧的光焰和肆虐的狂风撕碎。

    一击之力，将第一堵墙之外的地形从复杂的城区变成了平坦的开阔地，以及横亘交错的裂谷。

    这还并不是结束。

    天空之上再度传来尖锐的悲鸣，光明和声音再一次被剥夺。

    剑荡八方，威临四海。

    丧尸也好军队也罢，哭嚎逃散的幸存者也好奋起反抗的英勇之人也罢，今夜他们都只是陪衬，甚至在这比黑夜更漆黑的巨剑下，他们连陪衬都算不上。

    “既然已经这么放肆了，那就干脆不顾一切地疯狂一次吧！”

    还好除了林晓以外并没有人能够听到凌雨涵的轻声呢喃，不然这些人的世界观恐怕会直接变得稀碎。

    这还只是“放肆”的地步吗？那你疯狂起来到底是什么模样？

    说到底，【伪·斩击皇帝】的攻击也只是清理掉这一片地区的丧尸而已，尸潮的冲击可是覆盖了几乎一百二十度的范围。

    最多也就是三分之一的丧尸被凌雨涵的攻击毁灭，其它地方还是该怎么悍不畏死继续怎么悍不畏死，疯狂冲锋。

    说起来个人的力量尽管再如何毁天灭地，在如此庞大的丧尸基数面前也根本不值一提。

    【伪·斩击皇帝】的攻击消灭了多少丧尸？

    看起来声势浩大，实际上杀敌数量可能也就一万出头。

    一万丧尸？放在蜀都的丧尸数量中根本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这里最多可以出现两千个一万丧尸，可是现在凌雨涵挥出的这几剑能重复两千次吗？

    丧尸们就算站着不动让她一剑一剑杀过去，一天一次这样的攻击，也要足足六年才有可能杀光！

    “一下子减少了三分之一的恐惧感情供应，这样的状态可撑不了多久了……”

    林晓的状态因为人们负面情绪的减少而好了很多，但是相对应的，他可以调动的魔力也没有那么充足了。

    如果想要再次不顾一切地发动这样的攻击，那么林晓自己绝对会承担相当可怕的结果。

    “你相信我吗？”

    没有任何前兆地，凌雨涵的声音出现了细微的不同。

    更加清冷，更加飘渺，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回音。

    显然，某位“伟大存在”同样暂时获得了她的身体控制权。

    “你愿意把你的力量托付给我一次吗？放下你心中的恐惧，放开你的心灵，如何？”

    林晓也不知道现在的凌雨涵是什么状态，但是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她并没有完全失去自己的人格。

    她并不是无法做出判断，而是类似英灵凭依一般，两者的人格都会影响到身体。

    也就是说，现在的凌雨涵也不会害他。

    “我还没有乱来，倒是你先给我出了个难题……”

    苦笑一声，林晓选择了相信凌雨涵。

    巨剑重新化为黑色的雾海，一部分升上天空，一部分降临大地。

    浑身溢散着黑色烟雾和魔力的凌雨涵从黑暗中走出，一步一步踏在虚空之中宛若真正的神灵。

    身上的衣裙早已不是金蓝色，而是被一身暗黑的铠甲贴合每一寸武装起来，看上去像是设计华丽的衣裙但实际上已经是反射着金属光泽的重甲。

    黑发在空中飞舞飘扬，神与人的声音响彻天地。

    “天之高远，地之辽阔，人子啊，见证神明的仁慈和人类的荣光吧！”

    黑雾浸染天空，从云层中伸出一条条锁链，漆黑的锁链镀上一层金黄，在无边的暗夜中呈现出深沉厚重的暗金色。

    黑雾植入大地，破开沥青水泥和泥土的地面生长出一根根冰冷的铁桩。

    一瞬间，天空中的无数锁链像是神明降下的神罚，冲破距离的隔阂降临地面。

    破开地面的尖刺也宛如人类战争中残酷展现的杀戮具现，将一具具早已死去的尸体挂在上面。

    “人子啊！紧系神明！”

    “极刑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