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魔王

    “做什么？林晓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杀人！”

    林晓转过头来，发现高文走在最前面，带着一众人向他走来。

    “那么大的动静，我还在想你们怎么还没有过来呢……”他面色不改，但由于盔甲还没有解除，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

    “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疯了吗？”

    金发混血的英俊男生大步冲过来，一边用身体挡住南梦，一边抵近林晓。

    一米八还多的身高使他在林晓面前还是具有一定的声势。

    “你的意思是，就算我们提前过来，你也还是要杀人吗？”

    林晓没理他，转头看向扛着剑的莫德雷德。

    “我早就想问一个问题了莫德雷德。你为什么总要给我添乱？”

    “哈？我可不能坐视你对手无寸铁的女人痛下杀手啊，这可是骑士道不允许的！”小莫装作一副开小差的样子吹着口哨。

    “哈！我还差点忘了，你可是没有借助身份，而是因为过人的武艺，以及遵守骑士道，而成为圆桌骑士的。”林晓怒极反笑。

    “求求你！不要杀我！学校里还有孩子，还有十多个初中生和小学生，没有我们的话，他们会死的！”

    南梦也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哭嚎出来。

    “你们也要拦着我吗？一边对抗莫德雷德一边杀人我并不是做不到。”

    林晓说着解除了体内的赝造魔术回路，断绝了对莫德雷德的供魔。

    “嗖！”

    一支冷箭钉在他身旁的墙上。

    “对不住了ster，我不能接受。”

    “也是啊，无法对小孩子的事情坐视不理吗？”

    林晓摇了摇头，看着自己同寝室的老大。

    “你拦不住我，我不想对你动手。高文，现在让开，我们还是兄弟。”

    高文缓慢地摇了摇头。

    “从你开始杀人开始，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能够连着我一起杀死。即使如此，我也不能看着你堕入黑暗。”

    林晓翘起脸颊上的苹果肌，眼角向下方吊着，做出一个异常滑稽的笑容，嘲讽而轻蔑。

    还“堕入黑暗”这得是有多中二啊。

    “老大啊，这么长时间了我以为你很了解我才对……看来是我自作多情吗？”

    林晓感觉胸膛里有一股暗暗燃烧的火焰。这火焰并不炽烈，却久久灼烧着他的心。

    “我不会容许有可能威胁到我的存在，无论她是否无辜。”他那漆黑的眼眸像是利剑，直戳戳钉在所有人心头。

    忽地，他把头一歪，双手摊开，脸上的愤怒就这么化开，如同即将爆炸的气球突然泄了气。

    “好吧，让我看看，还有谁要保她？”他那平静下来的眉宇间，是分明的轻蔑与挑衅。

    众人一阵骚乱，胖子从里面挤出来，默默站到林晓身边。

    “老林救的我，我听他的。”

    林晓的眉头欣喜地扬起，看向高文的眼神中越发带着讥笑。

    高文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对林晓感到恐惧与陌生。

    面前这个人不是他的废宅室友林晓，反倒像是个无法无天的疯子。

    “你们真以为拦住我，我就杀不了人了吗？”

    林晓漆黑的眼眸更加深邃。

    “放过她吧。”

    轻轻的一声，却让看上去已经下定决心的林晓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凌雨涵一步步走到林晓身边，一言不发，只是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半强制地将他拉走。

    林晓一开始想要挣扎，可是当他感受到女孩并没有多么用力时，不知怎的就顺从地跟着她走到一旁的塑胶操场上。

    顶着烈日，闻着血腥味与塑胶味混合的难闻味道，林晓却始终没有反抗，任由凌雨涵将他带走。

    他当然可以直接杀死南梦。

    但是他刚才就是做不到。

    “你太紧张了。”

    凌雨涵注视着他的眼眸，一双大眼睛似乎直接洞穿人心。

    “我不喜欢意外。”

    “意外是无法杜绝的。”

    “那就尽可能减少。”

    “那为什么不想想怎么增强自己。”

    微凉的风吹过两人之间的沉默。

    “你真的可以承受这么多条生命吗？包括那些孩子的？”

    林晓不耐烦地抬手抓挠额前的细碎刘海。

    “我已经是恶魔了！”

    是的，从他出手杀死萧伟杰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是正常人了。

    或者说，他原本就拥有着成为恶魔的潜质。

    “不，你是英雄。”

    女孩轻轻摇摇头，那微微飘动的发丝让林晓想起了当初他抱着这个女孩时死不放手的样子。

    “英雄？你在说笑。看看那些尸体，他们是无辜的！我只是为了无聊的可能就痛下杀手！”

    他终于怒吼起来。

    但是这吼声里并没有愤怒，满满的都是无力。

    “我已经是个恶魔了！”他挥舞着右臂，脸上涨起的青筋像是一条条毒蛇，将要吞噬啃咬他的心。

    “那你就放任自己变成魔王吗？”

    她还是那一副平静的模样，就好像一整个冬季的山雪都凝结在她眼里。

    可是，眼前的男人却突然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顺势就坐在操场外沿的长椅上哭起来。

    “魔王……有什么不好？”

    泪水从指缝中溢出，聚齐成一小股水流顺着他的手掌流下。

    一滴一滴打在地面上。

    “这世界根本没希望了！这混蛋玩意根本不给人活路！”

    凌雨涵终于开始有些惊慌起来。

    她连忙坐到林晓身旁，右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男人虽不宽厚但是结实的背部正在不断颤抖。

    “不要再向前走了，停下来，一切都是谎言……那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他胡言乱语说出的东西让凌雨涵根本无法理解。

    “若要说有罪的人必将得到天罚，那么为什么最后是我？

    “你知道除却七宗罪，还有最后一宗罪吗？”

    明明这个男人在哭泣，可是他的话语却异常地像是认真地在提问。

    “pride（傲慢），自以为是地以自己来衡量他人，最终也会毁灭在自以为的泡沫中。”

    “你在说什么？”

    “envy（嫉妒），渴望着他人拥有而自己无法触碰之物，最后深陷痛苦的深渊。

    “wrath（暴怒），无法平息无法忍受，像火焰一样燃烧自己最后消失殆尽。

    “sloth（怠惰），受到任何伤害都消极地接受，不仅无法救赎他人反而会伤害自己。

    “greed（贪欲），哪怕拥有一切可是总要更进一步，得不到便要自我毁灭。”

    林晓不再哭泣，木然地直起因为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而弯下的腰。

    他的表情木然，活像一尊雕塑。

    “gluttony（暴食），不是因为想要更进一步而是相反，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更要攫取，会撑得裂开啊……”

    他的眼眸渐渐被完全的漆黑覆盖，脸上也慢慢褪去青涩，染上一种历经人世磨难后的疲惫。

    “t（色欲），连自己也无法抑制对美好事物的追求，沉迷这样那样的美丽，最终惨死在带刺的玫瑰下。”

    少女看着这个男人，只感到浑身发冷。

    “你是谁？”

    就像山顶的冰雪冻结了吹过山巅的风，言语中的冰寒仿佛要冻结人的心灵。

    “那么最后，没有犯下任何罪的人为什么落得悲惨下场，背负一切罪恶的人又凭什么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呢？”

    他举目四顾，环绕着看了一圈这个绝望的世界，这个冰冷无情还要使人做梦的地狱。

    “因为这就是第八宗罪，fate（命运）啊！”

    他张开双臂，既像是拥抱残忍的未来，又像是要拥抱眼前的人。

    “那么，若是向这命运屈服，成为理所应当的hero就要承受命运的悲惨的话――”

    熊熊燃烧的黑色烈焰从他眼眶里奔涌而出，道道黑色雾气形成的气流也环绕着他直冲天际。

    风被压迫得“呼呼”悲嚎，吹起凌雨涵的长发向后高高扬起。

    这庞大而绝望的黑色以太之雾覆盖所有人目力所能见到的全部的天空，道道银白色的闪电时不时妄图穿透这层不详的黑云却无济于事。

    超越一切的庞大气势碾压着每一个人脆弱的精神，让他们脑中除了“臣服”以外丝毫不敢有别的想法。

    在这片漆黑的天空下，唯一能够站直身躯的只有那个脸色疯狂的男人和那个面若冰霜的女人。

    “看啊！罪者依旧逍遥，善者无辜受难！这就是可笑的天命啊！这就是这个世界想要的故事啊！”

    林晓整个人渐渐浮起来，身躯化作黑色的狂暴雾气一波波扩散开来，将周围的一切毫不留情地摧毁，唯独略过眼前的凌雨涵。

    “哪怕你再如何理解这个名叫‘林晓’的男人，你也是无法与他一同承担这份黑暗的！唯一的方法就是*********！”

    他居高临下，狂乱地胡言乱语着，不知为何没能让凌雨涵听清那最后一段话。

    “想要塑造一个勇者吗？想要使这个人成为英雄吗？我的回答是：绝不！

    “如果只有成为魔王才能反抗这命运、这被人设定好的未来的话――

    “我就要成为魔王！”

    陡然间，他那狂妄的眼神在凌雨涵眼中迅速变得温柔。

    好似一整季的雪在他眼里融化成深深的情意。

    “我归来，我重见，我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