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人情误我

    蒋二宝身子一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动静大的将李袅袅也惊到了。

    她来到蒋二宝跟前，一双冷淡的眼睛打量着瑟瑟发抖的蒋二宝：”你为何怕我？”

    蒋二宝刚被沈三吓了一跳，如今又遇到李袅袅，原本就做了亏心事的内心更加忐忑，舌头都快捋不直了：“没有……“

    李袅袅纳闷，这个人，她弯了腰就要将蒋二宝拽起来打量。

    不远处负责把手粮仓的县尉沈三一直留意这这边，他看见蒋二宝被李袅袅拦下，心中一激头疼起来，不过不管，这个蒋二宝很有可能就被李袅袅抓个正好。若是他出去了，或许还有蒋二宝的一线生机。

    沈三叹口气，走过来了满脸笑容：“袅袅，这是我手下的一个怂货，从来登不上台面，没见过什么大人物，他不是故意冒犯的……“说着，沈三拍拍蒋二宝的肩膀呵斥道：“还愣着干嘛，还不滚回去！没出息！”

    蒋二宝听话起身便要走，李袅袅左手按着刀的手一使劲，刀鞘向后捅去，将惊慌失措的蒋二宝绊倒在地。一阵细碎的声音传来，蒋二宝的裤腿下有稻谷不断的洒在地面上。

    噌的一声，李袅袅手中薄刀已经出鞘架在沈三的脖子上，她一双略显冷清的眼睛扫过已经吓傻的蒋二宝，扫过洒在地上的粮食，最后落在沈三脸上，她挑了眉说：“监守自盗！”

    原本还在搬粮的众人被眼前的情况惊到，不少粮仓门口沈三手下的县武士纷纷拔出刀。

    李袅袅冷冷的说：“想造反？“

    在场的五华县的官吏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李袅袅说：“郡守为你们的口粮奔走呼喊，你们如今却监守自盗！你们对得起郡守吗？“李袅袅的话说的众人脸臊。但是却是也提醒到了其他人。

    “去寻郡守做主吧。“

    “他知道我们。“

    沈三听到要将他们送去顾辰那里，面露苦笑，这事若是搁在以前的县守韩俞实身上，韩俞实或许会不忍心治他们的罪，只是如今大家都不知道现在这位郡守什么风格，他和蒋二宝都是前途未知。

    不远处，周舟正吊儿郎当的往过跑，看见粮仓这里人人拔刀气势汹汹，立刻扔了嘴里叼着的草，惊讶的走到李袅袅身边说：“怎么回事。”

    李袅袅咬牙：“让周思源带安阳都随郡守赴任的那队兵士过来镇守，这里有人监守自盗。”最后那四个字咬字及重，就好像是在扇在场众人的脸。

    周舟不敢马虎，几步跑出去和顾辰汇报情况：“郡守，你先去后面处理一下。”

    坐在县官邸门口的顾辰听了一笑：“无妨，将人带来这里。”说完挥挥手，她身后以为常年不卸甲持刃的统领带着安阳都来的兵士跟着周思源周舟二人往粮仓而去。

    一队重甲兵士进入粮仓，除去刚才记录文书的官吏，沈三身边的所有县武士都被捉拿。李袅袅看着粮仓安定，便留下周思源盯着，她将沈三和蒋二宝左右手各拎一个和周舟去寻顾辰。

    众目睽睽之下，沈三和蒋二宝被李袅袅丢在顾辰跟前。

    沈三一片好心，没想到还是被蒋二宝拖下水。

    在五华县百姓和运粮队伍的面前，顾辰说：“怎么回事。”

    李袅袅将自己看见的汇报给顾辰。

    顾辰将视线落在沈三身上：“沈三，你不是会监守自盗的人，你来同本官讲是怎么回事。”

    沈三羞愧没脸抬头，只是说：“下官有罪。”

    顾辰面色平淡点头,她看向另一边的蒋二宝：“沈三说他有罪，那你呢？”

    蒋二宝吓得直哆嗦：“我……也有罪。”

    顾辰点头起身，她面对五华县所有的百姓说：“此二人身为五华县官员，竟然置夏律、置全县百姓于不顾监守自盗，辜负朝廷的信任，辜负全县百姓的爱戴，如今二人既已经认罪，那便枭首示众吧。”

    顾辰话音刚落，沈三便重重的闭上眼睛，他这一步走错了。

    蒋二宝干脆被吓尿了。

    五华县百姓素来知道县守韩俞实是老实人，自己老娘都饿着也要为他们赚口粮，没有料到在韩俞实手下，竟然还有监守自盗之徒。他们尚且饿着凭什么这些贪官就能仗着权力中饱私囊！一时间义愤填膺者数不胜数。

    人群中有蒋二宝的娘子，她看到自己的夫君被压在顾辰面前，带着孩子着急的拨开其他人冲过去，搂着蒋二宝哭作一团：“郡守，是不是搞错了，我家二宝是老实人。“

    顾辰没有说话，李袅袅抽刀在众人都没缓过神的时候一刀划开蒋二宝的裤子，一堆稻谷流水一般的洒出来。

    沈三一脸灰白，蒋二宝和他娘子更是魂飞魄散。

    李袅袅收刀面色冷淡的退回顾辰身后。郡守官邸的武士们架起沈三和蒋二宝就要下去行刑，原本一直失魂落魄的蒋二宝突然回过魂来，他膝行两步来到顾辰面前，痛哭流涕：“郡守，是我的错，与县尉无关。我家娘子和两个孩儿断粮两天了，老娘都饿死了。郡守我一时糊涂！郡守求你绕过县尉吧。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我可怜才没有揭穿我。“说着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顾辰脸上的冷淡这才褪下，她叹口气指着下面五华县的众人对蒋二宝说：“你可怜，他们谁又不可怜。他们谁家里没有饿死人……”更有甚者，在一些更偏远贫瘠的地方还有人易子而食，这难道不是人间惨状？

    顾辰扶起沈三和蒋二宝夫妇，在两个人满是希冀的眼神中缓缓说：“人有情状，可夏律不能改。蒋二宝身为官吏却明知故犯监守自盗，处斩刑立刻执行。沈三身为县尉包庇罪犯除去官身流放两千里。”

    顾辰话音刚落，蒋二宝的娘子便晕死过去。

    在场所有五华县的官吏脸上的神情都变得郑重严肃起来，他们全都收起或有或无得懈怠埋头干起活来。

    蒋二宝已经被人带下去在县官邸门口行刑，沈三亲眼看见刽子手捧着蒋二宝得脑袋走上来，看见了县官邸门口平整得青石地被鲜血染了一个通红，还看见因为鲜血而熄了抢粮心思得恶民盗匪，更看见了其他县城因为轻视顾辰年少得官员该会是怎样得惊骇。

    当下就被顾辰送上流放之路得沈三恍然间明白了顾辰和韩俞实得区别。

    若是韩俞实，他今日不会要了蒋二宝得性命，反而会作为县守同他们共同受罚，而顾辰重恩重罚，恩威并施，铁血得手腕将这片土地上得宵小震慑了一个干净。

    流放路上，沈三笑着摇摇头，嘴里念叨：“人情误我啊！人情误我！果真愚不可及！”只是不知道这个“我”是指他自己还是指韩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