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司徒慕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两把鱼竿正在比较哪一把比较好的时候，纪子筝牵着寿儿从他身后走过，一脚踹在他的右小腿上，司徒慕顿时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前扑去，只差一点儿就整个人倒栽葱摔下海里喂鱼去了！

    好险紧紧抓住了旁边的栏杆才稳住了身子，司徒慕吓出了一身冷汗，气得怒发冲冠，转头就要破口大骂。

    “是谁暗算——”

    一扭头，正好看见纪子筝那张冷若冰霜的英俊脸庞，司徒慕只好将到了嘴边的‘老子’两个字默默嚼碎了咽下肚去。

    纪子筝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一个字也没说，径直牵着寿儿走到了船头。

    司徒慕看着纪子筝高冷的背影，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懵。

    “我又怎么惹到他了！？”

    黄莺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吹口哨：“活该！”

    司徒慕狠狠剜了一眼黄莺。

    ******

    明媚的阳光下，烟波浩渺的蔚蓝海水像丝绸一样柔和，荡漾着细微的涟漪，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波光粼粼，闪烁着灿烂的金光。

    海风轻柔地拂在小少女桃花似的脸庞上，她微微弯起眼睛，开心道：“大海好漂亮啊～”

    纪子筝笑了笑，伸手将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嗓音比海风还要温柔：“出了皇宫，开心吗？”

    “开心！”

    寿儿重重点头，澄澈分明的眼眸里闪着喜悦的亮光，让她整个人都鲜活明亮起来。

    纪子筝难得见到寿儿这么高兴，脸上的笑容也不自觉地变深。

    寿儿看了会儿风景，忽然扭头拉着纪子筝的袖子问：“对了子筝，华姨呢？为什么我没有见到华姨？”

    纪子筝眼中的笑意滞了一瞬，随后极快的恢复如常，柔声道：“华姨还在桐花宫里呢，她还有些事情要做，没有跟我们一起出宫来。寿儿要是想她的话，过段时间我们把她接出来，好不好？”

    “嗯！好～”

    听他这么说，寿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显然很是满意这个安排。

    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白皙的小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柔光，嫩得简直可以掐出水来。

    纪子筝盯着她看了片刻，忍不住抬起手来，舍不得掐她，改为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寿儿，你就只关心华姨在不在，不关心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吗？”

    寿儿被纪子筝圈在身前，微微仰着头，一泓秋水似的眼眸望着他，眼神有些疑惑，似乎觉得他这句话问得奇怪。

    过了一小会儿，寿儿摇了摇头，甜甜地软声道：“有子筝，都可以呀～”

    纪子筝眸光一怔，心里的某个地方不自觉地就动了一下，等回过味来，那双状似桃花的漂亮眼眸里漾着亮光，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寿儿是说，只要跟我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吗？”

    他心中悸动不已，明明听懂了，却故作不知，只想要听她再说一遍。

    “嗯！”

    寿儿开心地点点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闪着光，脸颊上现出两个深深的梨涡，甜得醉人。

    纪子筝清亮的眸子里倒映着小姑娘的笑脸，简直心痒难耐。

    好想亲亲她啊……

    怎么办。

    可是周围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纪子筝最后还是只有按捺着心里的悸动，深深吸了几口海风降火。

    小丫头如今说起情话简直信手拈来，最可恨的是，她撩了人又不自知，经常是他一把邪火已经烧到头顶了，她却还是一脸天真地看着他，眼神纯净无邪，看得他都不好意思再动什么坏心思。

    真是……让人又恨又爱！

    恨不得揉碎了嵌进怀里，嚼碎了吞下肚去！l

    寿儿发现纪子筝看着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他的眼里仿佛有烈日，有大火，有着可以焚烧人心的光亮。

    这眼神，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动物一般的敏锐直觉让寿儿往后缩了缩，怯怯地唤了一声。

    “子筝……”

    纪子筝回过神来，伸手蒙住了寿儿的眼睛，嗓音突然变得有几分低哑：“寿儿，你别这样看着我……”

    “为什么？”

    寿儿疑惑地软声发问，想要将他蒙着自己眼睛的手拿下来。

    纪子筝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因为，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控制不住想要做点别的事情。

    “公子。”

    好在这时，身后传来了男人雄浑低沉的声音。

    纪子筝回头一看，铁叔和李覃正朝着这边走来，看那神情，显然是有事要找他相商。

    寿儿正好将纪子筝的手拿了下来，看见迎面走来的两人，有些胆怯地往纪子筝怀里缩了缩。

    正好纪子筝这时也需要冷静一下，他左手将寿儿抱在怀里，抬起右手朝着不远处的桃溪招了招，示意她过来。

    趁着这个空当，纪子筝低头轻声对寿儿解释。

    “寿儿，我有点事情要跟铁叔他们说，你先去跟桃溪他们玩一会儿，我去去就来，好不好？”

    小姑娘明显不愿意他走，抿着唇不说话，小手拉着他的袖子不肯放。

    纪子筝知道她害怕，放柔了声音哄她：“我就在前面，很快就回来，你听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是不是？”

    寿儿虽然满心的不乐意，但是知道纪子筝是有正事要做，沉默半晌，最后还是慢慢松了手。

    “好吧。但是……”

    “嗯，我知道，我一定会很快回来的。”

    “嗯！”

    小姑娘终于露出了笑容。

    *****

    桃溪带着寿儿来到了甲板上，隔得老远就听见了黄莺和司徒慕的声音，这两人是典型的‘既来之则安之’，到了哪里都找得到乐子，这会儿正在比赛谁钓的鱼多。

    黄莺看见寿儿，立刻把鱼竿一扔，兴奋地朝她猛挥手。

    “寿儿寿儿！快来，来这里跟我们一起玩呀！”

    司徒慕转头怒瞪她：“你小声一点啊！你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黄莺懒得理他，起身一脸笑容地迎上寿儿，把自己的成果展示给她看。

    “寿儿，你快来看，我钓到了好多鱼！”

    虽说是孪生姐妹，可是比起桃溪，黄莺要开朗热情得多了。寿儿很少跟陌生人交往，还不太适应这样的热情，害羞地往桃溪身后躲了躲。

    桃溪温柔地轻声跟她说了几句什么，寿儿才鼓起勇气慢慢走到黄莺身边。

    走近之后，寿儿探头往木桶里一看，里面果真有好几条白花花的大鱼，木桶有点小，几条鱼挤在一起胡乱地摆着尾巴。

    寿儿微微睁大了眼睛，软软的嗓音带了几分惊讶：“……哇，好大哦。”

    “大吧？”黄莺献宝似的抓起一条鱼，一下子凑到寿儿眼皮底下，“你看这个，这个最大！”

    那只鱼真的很大，身长足足有男人的手臂那么长，鱼嘴尖尖的，鳞片泛着银光，也不知是什么品种。

    大鱼滑不溜丢地被黄莺抓在手里，奋力摇头摆尾地扑腾着，吓得寿儿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还被甩了一脸的水珠。

    “哎呀，不好意思啊寿儿……”

    黄莺连忙把鱼放回桶里，讪笑着看着寿儿。

    寿儿抹了抹水珠，摇摇头，小声说：“……没事。”

    司徒慕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唉，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野蛮的女人，真是灾难……”

    “你说什么！？”黄莺一扭头，杀气腾腾地瞪过去。

    司徒慕耸了耸肩膀，语气无赖：“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

    这时，他手里的鱼竿颤了颤，有鱼儿咬了钩！

    “来菜了——！”

    司徒慕兴奋地站起来，甩着膀子一下子将鱼竿拉起来——！

    *****

    木桶里，一尾精致的小鱼在欢乐地游来游去，时不时还吐出两个泡泡。

    “噗哈哈哈哈哈！！！你钓的这是啥玩意啊？人家还是鱼宝宝吧！你缺不缺德啊司徒慕？连这么小的鱼都不放过……哈哈哈哈！”

    司徒慕的脸色在黄莺放肆的嘲笑声里越来越黑，快要黑成了一块焦炭。

    寿儿蹲在木桶旁边，眨着漂亮的大眼睛盯着小鱼游来游去，比起黄莺钓到的那几只游都游不动的大鱼，小少女明显更喜欢这只活泼的小鱼。

    寿儿表现出这么明显的喜爱，总算是挽回了一点司徒慕破碎的自尊心。

    司徒慕蹲到了寿儿的对面，讨好地对她说：“你要是喜欢的话，等会儿找一个小鱼缸来把它养起来吧。”

    寿儿抬头看了看司徒慕，对上陌生男子的眼睛，寿儿连忙又低下头去。

    过了一小会儿，寿儿才轻轻摇了摇头。

    司徒慕疑惑地挑了下眉，“不喜欢？”

    寿儿还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拨弄着木桶里的水。

    司徒慕盯着寿儿看了一会儿，忽然间醍醐灌顶。

    他试探着说：“要不然这样，过会儿我们把它放回海里去吧，它还这么小……”

    闻言，寿儿一下子抬起头来，眼睛亮亮地看着司徒慕，开心地点了点头。

    “嗯！”

    对上小少女亮闪闪的眼睛，司徒慕默默将还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反正也不能吃。

    寿儿看了一眼司徒慕之后，又低头看小鱼去了。

    桃溪这时去厨房拿水果了，剩下的黄莺和司徒慕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没人告诉寿儿，这些被钓上来的鱼就算之后放回海里，也是活不久的。

    司徒慕看着阳光下的小少女干净的侧脸，琥珀色的眸子缓缓眯了起来。

    他想起以前还在战场上的时候，纪子筝总是一个人找处安静的地方看着一碧如洗的晴空，一看就是一整天。

    司徒慕撞见了好几次，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开口问。

    “喂，你到底在看什么？”

    “你没长眼睛？”

    “不是，纪子筝你有病吧？你看着太阳笑什么笑，打仗打傻了？”

    “滚一边去！”

    直到这时，司徒慕总算是明白了。

    原来，他是在看他一个人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