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深夜，邂逅佳人(下)

    “啪嗒...啪嗒......”

    清脆的脚步声在悄然回响.

    灯光黯淡.

    但，却足以照亮周身幽暗.

    ———这是一座塔楼的内部.

    深夜已至.

    然而，此刻却依然有着两人沿顺屹立于中央的螺旋阶梯缓步向上攀升.

    一名少年，一名少女.

    少女在前，少年在后.

    ———还能是谁呢？

    走在前方打着手电照亮阶梯的少女自然是时崎狂三.

    而跟随在她身后缓步前行着的少年也自然是唐萧林.

    至于两人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里的原因......

    “唐萧林先生，若是可以的话...能否请你接下来陪我去一个地方呢？”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时崎小姐.”

    虽然如此......

    但，实际上，哪怕直到现在已抵达目的地，唐萧林也仍然还是不清楚时崎狂三为何会选择这座塔楼的动机.

    于是——

    “时崎小姐...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自然是这么问过了.

    然而......

    “啊啦，不要这么着急嘛，唐萧林先生.”

    听闻询问，时崎狂三只是缓缓回过头，在灯光衬托之下朝他展露出一个莫名略显妖艳的浅笑，“很快，你就知道了.”

    时间缓缓流逝.

    景色毫无变化.

    明明行走攀升......

    却，莫名给身临其境之人一种仿佛时间早已冻结的错觉.

    ———究竟过去多久了呢？

    唐萧林的脑中，不曾一次出现过这个渴望着自答的询问.

    可惜，他无法做出回答.

    许久......

    当看见自己眼前出现了一只富有浓厚历史感的金属巨钟之时，唐萧林这才意识到，他此刻已是抵达塔楼的顶层.

    或许是需要收容巨钟的缘故，塔楼的顶层空间被建设得非常充足，以至可以完全容下同时到来的数位游客.

    “唐萧林先生......”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为何要选择这座塔楼么？”和登上顶端因好奇而开始观摩起巨钟少年的不同，少女则是绕过巨钟，以一副似乎非常熟练的模样缓步朝向楼层边缘走去，微撑着扶手眺望向了远方的景色，“答案，就在这里.”

    冷风轻拂而来.

    卷携着略带有慵懒之意的声音，它拂过塔楼，也同时拂过了少年的耳畔.

    声似循循诱导.

    情不自禁，少年选择停止观摩，随即绕过巨钟走到背对自身的少女身旁.

    然而，好巧不巧.

    就在这个瞬间，一阵比之前要强上数倍的冷风毫无征兆地忽然朝向唐萧林扑面袭来，让他不由下意识得眯上眼，抬起手臂挡在了自己面前.

    待到这股风消失之后，唐萧林这才睁开眼.

    然而，这回看清眼前的他，却不禁愣住了.

    ———那是一家一户、星星点点的繁烁微光.

    或许微不足道......

    但，从塔楼顶层以俯视角度眺望而去，喧嚣闹市、大街小巷的明亮灯火，却如同夜空中的璀璨繁星一样闪闪发光，又似如堆砌排列的瑰丽宝石一般让人赏心悦目，在这一刻，绽放出了一种足以能使每一位目睹此景之人平息内心复杂思绪的美丽.

    整个城市的夜景，在此尽收眼底.

    “真美.”

    风中，低喃之声悄然而响.

    毫无疑问，这就是第一次于此地目睹这番夜景的少年，心中最真挚且唯一的感慨.

    因此，少女不由展露笑颜.

    “您能喜欢，真是再好不过.”

    声若空谷幽音.

    夜风温柔拂面.

    在少女那被轻轻撩起的瀑布般修长刘海之下，是一只似如红玉般璀璨深邃，却莫名暗藏着繁杂思绪的眼眸.

    至于为什么会借着这个时候使用敬语......

    或许，也就只有少女自己才会清楚吧.

    “感谢你愿意与我分享这里，时崎小姐.”

    回过神来，唐萧林第一次做的事就是道谢.

    虽然看起来只是单纯观赏了夜景而已......

    但，身为有着亲身体验的当事人，唐萧林自然能够感觉到，就在今晚，自己的精神状态，毫无疑问已是得到了极大程度上的舒缓.

    “你言重了，唐萧林先生.”

    “带你来这里，并非是我一时兴起.”闻言，时崎狂三虽然不禁嫣然一笑，却仍还是因不愿接受唐萧林的道谢，而以略微展露出的严肃神情轻轻摇了摇头，“是你这些天以来的勤勉行为，完全有着足以换取这个地点的价值.”

    ———此乃实话.

    因为，对于少女来说，这里是一个极其宝贵的放松身心之地.

    曾经，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时崎小姐，是什么时候发现这里的呢？”

    宛若屏蔽了少女言语之中暗藏着的自爆信息一般，脸上挂着淡笑的唐萧林，依然还在继续眺望远方景色.

    “不，我并非是此地的发现者.”

    和身旁的少年相同，时崎狂三也将视线朝向远方景色眺望而去，“我能知道这里，纯粹是多亏了某个好心人的分享.”

    “......那个好心人，莫非是我妻小姐？”

    “嗯.”

    轻轻点点头，时崎狂三对唐萧林的猜测以示肯定.

    “只不过，虽说如此......”

    夜风中，少女的声音隐约带上了一抹无奈：“但，她和我注视的东西，却是有着不同.”

    “......不同？”

    “怎么，不明白吗？”望着唐萧林浮现出困惑神情的侧颜，时崎狂三不由淡淡一笑，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这样表达吧.”

    话音渐渐落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了些许.

    “呐，唐萧林先生......”

    缓缓凑近至少年的耳旁，少女微张樱唇，轻声问道：“从这里向外望去，你看见了什么？”

    这是一个简单至极的问题.

    因此——

    “万家灯火.”没有犹豫，唐萧林道出了自己的答案，“以及...星空.”

    万物俱寂，星河璀璨.

    夜空漆黑，却因万千繁星的点缀，而变得绚烂多彩.

    “怎么了，时崎小姐？”

    微微侧目，少年看向身旁不知为何面露错愕神情的少女，轻声问道：“莫非，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不，你说的很对，唐萧林先生.”

    回过神来，少女脸上的错愕神情，缓缓转变为带着无奈的苦涩之笑：“我只是...稍微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而已.”

    清澈双目中倒映满天繁星，少女的面庞却仿佛笼罩着一层阴暗，使她的声音听上去感觉有些漫不经心.

    “虽然站在同一个地方，望着同一片风景......”声音很轻，宛若感慨，宛若倾诉：“但，我和由乃她，好像却始终只能相互在意各不相同的东西.”

    “她喜欢观望夜空的繁星，而我则喜好眺望远方的灯火.”

    两个人从塔楼顶部朝外望去，一个看到夜空，一个却看到了万家灯火.

    “虽然这句话，由身为她搭档的我来说，会有点奇怪......”收回自己仰望星空的目光，少女将视线投向了身旁的少年，语气严肃道：“但，唐萧林先生，我希望你能够不要和她走得太近.”

    “请放心，我自然明白.”

    以为时崎狂三是在告诉自己不要让我妻由乃被产生误会，唐萧林理所当然般的认真回应道：“我会尽可能和我妻小姐保持距离，以免外人看见之后会产生什么不好的言论.”

    然而......

    “不，唐萧林先生，你似乎误解了什么......”听闻言语，时崎狂三顿时明白唐萧林误解了自己的话意，于是解释道：“我所说的『不要和她走得太近』，并非是指这个意思.”

    “我只是希望，若有一天你们两个独处之时，你能提前做好一些心理准备，不要被她引入对你而言的歧途之中.”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和她很像.”少女的目光异样复杂，宛若她此刻并非在注视自己身旁的少年，而是借由他的身影观测着并不在此地的某人：“所以，我能猜到，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明白了，我会多加留意.”

    望着时崎狂三这般不由说分却话到即止的严肃模样，唐萧林虽然心中不免有些困惑，但还是顺从性地轻轻点了点头，以此表示自己会留个心眼以防万一.

    不过，也正因这般莫名严肃的交流......

    似如时而拂面离去的夜风，两人之间的氛围不知不觉中逐渐冷了下来.

    阒寂无声.

    直至许久......

    “......时崎小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似如欲求打破寂静.

    似如真心渴望解答.

    “当然，请说吧.”

    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幕，少女淡淡一笑，等待起了少年的下文.

    “这座城市的人们...都是自愿选择这个行业的吗？”

    唐萧林无法压抑自己心中的这般疑问.

    从看见维奥莱特那饱含羡慕与向往的眼神的那一刻开始，这个疑问，就注定会在他的心中诞生.

    “谁知道呢？”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如今听见实句，时崎狂三仍然还是不由露出一抹带着无奈的苦涩之笑：“不过，若是让我来回答，恐怕...我也只会表示[少数而已]吧.”

    “毕竟......”

    风中，传来她幽幽的叹息之声：“若是每一个人都能拥有自己梦寐以求的家人以及周身一切...那么，还会有谁愿意踏入这条死后注定会堕入地狱的不归路呢？”

    闻言，少年不由陷入沉默.

    “时崎狂三小姐——”

    半晌，唐萧林再次询问道：“你，杀过人吗？”

    “当然.”

    回答他的，是少女毫不掩饰的坦诚之言.

    “我不会去掩饰自己做过的事是多么丑陋，多么足以让人厌恶憎恨.”似如红玉一般美丽夺魂的眼眸之中，此刻正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但，唐萧林先生，我希望你不要误解一件事.”

    “我对自己直至今日的一切所做之事，所杀之人，全部皆是问心无愧.”

    毫无征兆，猛烈数倍的寒风再次袭向两人.

    然而......

    这一回，它却完全没有影响到正在相互对视的两双眼眸.

    “你所杀之人，皆为何人？”

    闻言，时崎狂三毫无犹豫，直接回答.

    “杀之亦问心无愧之人.”

    “你是否杀过善人？”唐萧林继续询问.

    “无一为善，皆是恶，且杀之而后快.”再次，时崎狂三面露正色，肃然回道.

    “那么，何人该杀？”

    闻言，少女嫣然一笑.

    那明明是似乎遇见了知己的喜悦之笑，却不知为何莫名显得无比悲伤.

    “不分是非黑白、肆意滥杀无辜、私法制裁之人.”

    “该杀!”

    夜风习习.

    带着少女的言语，悄然飘向远方.

    ......

    唐萧林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爬下塔楼，又是怎么回到了家中.

    不知为何，意识朦胧.

    不知为何，喃语绕耳.

    他能隐约感觉到，似有什么在想要借此机会和自己窃窃私语.

    可惜，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同时——

    “这么晚才回来，是想好要怎样交代了么？”

    望着面前似乎早就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且一直在等候自己回归的，身着白大褂的娇小少女，唐萧林的意识不由顿时清醒了一些.

    他很清楚，自己若是没有足以让她满意的解释......

    那恐怕，今晚注定只能是一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