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旧事往忆·罪与罚(终中)

    深夜.

    街道一如既往的冷清.

    不过，今天倒是稍微和以往有些不同.

    “就是这里么？”

    见身前的瑞吉兒忽然停下，少年不禁抬起头向着眼前的高楼上方眺望而去.

    “......这里是我老师的家.”

    同样抬起头，瑞吉兒静静注视着从高楼外表望去此刻唯一一间还有亮起灯火的房间，口中轻声道：“离开前，我想至少来和她告别一下.”

    “那就去吧.”

    少年的耳旁，响起了不知从何传来的微弱警笛声.

    不过，他的脸上并未浮现出着急的神色.

    “你和你的老师以后的确没有机会再相见了.”

    说着，少年将扛在肩上的镰刀取下重新轻握在了手中，“今晚，我们就会离开这个城市.”

    闻言，瑞吉兒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询问缘由.

    没有询问去处.

    抬脚，她以一如既往的步伐向着前方的高楼缓缓靠近.

    ......

    “你不上来吗？”

    按下电梯的按钮，瑞吉兒望着站在电梯门前却没有走进电梯间的少年问道.

    “你先上去吧，我走楼梯就好.”

    摆了摆手，少年回道：“既然你是要和自己的老师告别，那我就不和你同一个时间点上去了.”

    说罢，也没等瑞吉兒做出反应，少年便已是转身朝着电梯旁的楼梯走去.

    “那个...先说一下，我老师家在十七层.”

    “知道啦，赶紧抓紧时间上去吧.”

    见少年没有改变主意，听着他逐渐向上远去脚步声的瑞吉兒便是松开了自己按压着的电梯按钮，随即任由电梯门缓缓合上，载着她朝上方快速升去.

    ......首次，少女觉得电梯的速度太过缓慢.

    在这漫长的数秒之间，她便已是重新回忆了一遍今晚发生的所有事，随即接受了全部.

    ......首次，少女觉得电梯的速度太过迅速.

    在这短暂的数秒之间，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待会应该说些什么，想不到怎么告别.

    ......

    不知过去了几秒.

    不知呼吸了几次.

    ［叮~］

    清脆的声响悄然响起，打破了电梯间内宛若梦魇一般让人不禁感到窒息的安静.

    闻声，瑞吉兒忍不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因为她知道，当自己耳中传入这道声响之时，她就已经没有丝毫退缩的余地了.

    于是，她迈开步伐穿过了向着两侧移开的电梯门，又一次踏上了这层一如既往的熟悉地面.

    ［啪嗒...啪嗒...啪嗒......］

    清脆的脚步，在只有安全通道标志散发出的幽绿色光芒的通道之中久久回荡着.

    明明只有短短的数十步，但少女却感觉自己仿佛步行了数十公里的路程.

    无法抬起手.

    因为不知要做什么.

    无法张开口.

    因为不知要说什么.

    但就算这样，瑞吉兒也没有后退一步.

    与之所相同，她同样没有向前进一步.

    (到底...应该怎么做才比较好呢?)

    望着眼前熟悉的门扉，她在自己的心中轻声低喃道.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啪嗒...啪嗒...啪嗒......］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阵清脆的脚步声悄然响起.

    只不过，这阵来自于楼梯通道的脚步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是消失，让整个空间回归了这个时间点应有的寂静.

    “怎么？”

    停下脚步，少年仰望着楼梯上方正坐在台阶上抱着双腿，将头深深埋入自己膝盖之中的瑞吉兒，心中没有感到丝毫的诧异.

    “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吗？”

    仿佛已经看穿少女的内心，少年问道.

    闻言，少女并没有回话.

    不过，凭借楼梯通道为了透气而设立的窗户，少年还是借着天空皎洁的月光清晰看见了少女那头淡金色的秀发微微上下晃动了一下.

    “那么，直接离开怎么样？”

    淡金色的秀发左右摇了摇.

    “既然这样，那么你还在犹豫什么？”

    上前几步，依靠着楼梯旁的扶手栏杆，少年侧目望向身旁仍然还在抱着双膝坐在台阶上思索着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的瑞吉兒，淡淡出声道：“如果那个老师是你非常重要的人，那么你肯定会有很多话想要和她说吧？”

    “可是，我们要赶时间......”

    “有区别么？你在这里发呆的时间若是拿去道别的话，恐怕说不定早就已经说完了吧？”

    说着，面带无奈的少年忍不住微微俯下身轻轻拍了拍眼前这位哪怕现在也仍然还在心中与自己做着斗争的少女的小脑袋.

    “我们时间还很充足，你不用着急.”

    轻语着，少年轻放在瑞吉兒头顶的手逐渐来回抚摸了起来.

    “我答应过你父亲，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他说道：“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些琐事，现在只要要站起身敲开你老师家的门，把所有你想对她说的话全部毫不保留的告诉她，以此当做道别就好.”

    闻言，少女埋于阴影之中的脸颊终是缓缓抬起，重新回归了皎月的光华之下.

    “这样...就可以了吗？”

    没有在意少年放于自己头顶的手，瑞吉兒望向他以认真的口吻询问道：“真的只要这样，就可以算是告别了吗？”

    对于少女首次的认真询问——

    “你不相信我，至少也要相信你的老师.”

    对此，少年这般回道.

    “......我明白了.”

    沉默几秒，瑞吉兒默默拍开了少年放在自己头顶的手，然后站了起来.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朝着楼层走廊迈开第一步的下一瞬——

    “暂时先别动.”

    语声未落，少女便已是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双算不上强健但却有力的双手给禁锢住了行动能力.

    不过，她并没有感到慌张.

    没有出声，她默默扭头朝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少年投去淡然的视线，像是在以自己的目光询问少年的意图.

    “有人要上来了.”

    不知为何，少年的声音有些凝重.

    与此同时，同一时刻——

    ［叮~］

    楼层走廊之中，一道清脆的声音悠然回荡.

    紧接着，仿佛像是为了应证少年的言语，一道清脆的脚步声在楼层走廊荡漾了开来.

    随着脚步声的逐渐接近，瑞吉兒下意识不禁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然后，她抬起自己已经不再被剥夺行动能力的手，快速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好重的酒气.”

    出声的并非是瑞吉兒.

    似乎是因为来人为酗酒者的原因，少年便是不再继续保持安静.

    “这么浓郁的酒气...恐怕这个人的意识今晚是不会清醒了.”

    压低着声音，少年朝瑞吉兒说道：“我觉得，你应该先做好准备.”

    “做好什么准备?”

    对于少年的提醒，瑞吉兒表示不解.

    “这人若是发起酒疯来，你觉得你还有时间和你老师道别么？”

    轻轻弹了弹身旁的扶手栏杆，少年说道：“到时候说不定会有警察过来，那事情恐怕就不太好办了.”

    “......我知道了，那么我现在就去——”

    回话的声音还未落下.

    ［啪嗒.］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脆的开门声.

    闻声，瑞吉兒刚准备迈动的步伐骤然静止在了空中.

    “怎么了？”闻言，少年不禁问道.

    仿佛闻声而动的人偶，瑞吉兒缓缓僵硬地转过身，将自己的视线重新投向了少年.

    “那个方向，只有我老师的家.”

    “而且......”以非常确信但却带着错愕的语气，瑞吉兒望着少年轻声道：“我的老师从不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