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月与夜的交谈

    月夜下，少年和少女相互望着对方.

    少年脸上的是惊讶.

    少女眼中的是慌张.

    “我我我我我......我才不是因为想早一点过来就干脆提到了半个小时来的!”

    “哦~?那就当是那样吧.”

    听见夜夜明显慌乱起来的语气，唐萧林并没有多说什么，但他的脸上，还是不禁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

    只不过，这一抹笑容落在此刻的夜夜眼中，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你你你你你......你笑什么!?”

    “唔...我笑了?”

    望着夜夜看起来有些恼羞成怒且逐渐升起红霞的脸庞，唐萧林默默收回笑容，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反问道：“是你的错觉吧？我根本没笑啊？”

    “你有!”

    “都说了那只是你的错觉......”

    “刚才明明就有!”

    “都说了——”

    “夜夜说你有就有!”

    “行行行，我有我有，我有还不行吗?”

    感受着夜夜那副［你不承认，我就和你在这死磕一晚上］的气势扑面而来，唐萧林不禁无奈道：“还有，夜夜小姐，麻烦你小点声成不....现在可是深夜，你这样都已经算是噪音扰民了.”

    “你当这是哪?剧院还怕声响外露么?”

    闻言，夜夜只是一声冷横，毫不思索的一句话将唐萧林的大道理堵了回去.

    “行行行，你说的都有道理......”

    说着，唐萧林与双手抱于身前望着他的夜夜错身而过，然后当着她的面继续向前走去.

    “现在，先让我们回归正题吧.”

    走至剧台的边缘，唐萧林默默坐了下来.

    “所以，你打算让我做什么?”

    他将视线向着天上嵌壤着的弦月望去，声音则是朝着后方悠然飘去.

    “......你觉得夜夜找你，就是因为有事想要你帮忙?”

    木履踩踏着地面的声音，缓缓由远至近接近了唐萧林的背后.

    “......难道不是吗？”望着飘荡于眼前遮挡住了弦月的细红发带，唐萧林困惑的反问道.

    “真是的...不是都早就已经和你说过了吗?”毫不在意地轻坐于唐萧林身旁，夜夜同样抬起头望向明月，声音中有着一丝埋怨：“夜夜才不是那种只讲究利益且知恩图报的人......更何况，比起夜夜帮你，还是你帮了夜夜更多忙啊.”

    这份埋怨，不仅仅是对唐萧林的，也是夜夜对自己的埋怨.

    “呵...”

    听着夜夜毫不掩饰的言语，唐萧林轻轻淡笑了一声.

    “......你又笑什么？”

    听见唐萧林的一声轻笑，夜夜情不自禁收回视线望了过去，然后没好气的问了一声.

    “没什么.”

    将视线从月夜收回，唐萧林将自己的双目与夜夜望来的视线轻触在了一起.

    “我只是...有点羡慕你的坦率.”

    声音中，依旧残留着些许笑意.

    听着唐萧林的这句话，夜夜不禁一时陷入了沉默.

    许久——

    “你确实应该羡慕.”

    声音回荡于剧院內久转不绝，就如同在唐萧林的脑海中一样.

    “你还打算带着那不知道多少层的面具到什么时候?”哪怕见唐萧林错愕的看向自己，夜夜的声音也依旧还是毫不留情：“说实话，你不累，看着你的我也都替你觉得累.”

    “做人活得那么累干嘛?”

    夜夜指的［累］，更多偏向的是精神层次上的［累］.

    “虽然夜夜不了解你的过往，所以也没什么资格向你提出劝告之类的东西......”

    看向身旁于月光的照耀下身形显得有些落寞的唐萧林，夜夜一字一句道：“但，我还是建议你不要为了他人而活会比较好.”

    “我......”

    “还要否认吗？你的真实想法可是都已经写在脸上了呢.”

    见唐萧林第一个反应便是想要否认，夜夜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夜夜也只能劝你到这里，至于要不要采取行动，就只有你自己才能决定了.”

    像是看出了唐萧林内心的犹豫不决，夜夜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

    听见这句话，唐萧林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夜夜.”

    “谢...谢我干吗?夜夜又没有做什么能值得你道谢的事.”

    “不，恰恰相反，你已经帮了我很多.”

    像是因之前的犹豫不决而消耗乐所有的力气一般，唐萧林将双手枕于脑后，随即当着夜夜的面毫无防备的躺了下来.

    “......我说，你就不怕脏吗？”见此，夜夜不禁问道.

    “脏?”

    对此，闭目养神的唐萧林只是不以为然的回应道：“若是连一个每天都被人精心清洁过的地方都肮脏不堪的话，那还有哪里会是干净的呢?”

    闻言，夜夜顿时一愣.

    同时，唐萧林也是睁开眼，向她投去了仿佛在看待同类般的目光.

    “......累吗?”

    宛若之前一般，问答再度开始.

    “......已经习惯了.”

    云朵悄然遮住弦月，让少女脸上的表情归于黑暗之中，谁也看不清.

    “说来你可能不信...但我觉得我们有一点很像.”

    “哪一点?”

    夜夜好奇的将视线转来.

    “......在对回忆的执着度上.”

    声落，空间陷入寂静.

    “......似乎确实是呢.”

    循望一圈月夜下的整个剧院，少女有些疲劳的声音响起.

    在不知多少年的岁月中，每天死死拽着心中那份不想遗忘的美好回忆宛若机械般日复一日地运作着......

    不去想还好.

    一回忆起来，那种无法控制且不知堆积了多久的疲倦感便是瞬间溢出了少女的内心.

    “不必太过压抑它.”

    像是听出夜夜声音中的疲惫感，唐萧林忽然出声道：“负面情绪并非只有坏处，比起正面情绪，负面情绪带来的感触或经历更能让人印象深刻.”

    “所以，不想忘记的回忆也会因此变得更加印象深刻么......”

    接过话题自言自语了一声，夜夜随即望向唐萧林展露了一丝苦笑：“你还真是一个自虐狂啊.”

    “自虐狂......?”

    闻言，唐萧林倒是认真的思索了一下.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他这句话一出，夜夜瞬间有了反应.

    ［嘭——］

    一道沉闷的拍击回荡.

    同时——

    “你是笨蛋吗!?”

    一声清脆的娇喝炸响.

    “身体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好好爱惜才是常识不是么!?”

    毫不顾忌身上穿着的特别是某些部位有点过于暴露的和服，以掌拍地表示愤怒的夜夜瞬间面露严肃，旋即迅速探身凑近了仍还躺在剧台上的唐萧林.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啦~别激动别激动，消消气.”

    先是一愣，随即情不自禁撇了一眼可能让所有男人皆是目不转睛的亮丽风景，唐萧林这才强迫自己迅速闭上了双眼.

    “真是的....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闻言，夜夜虽松了一口气，但其实心中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正因为有着共同的想法，所以才能猜测到对方接下来的可能性［做法］.

    “好啦好啦，我承认是我不对，不该骗你.”

    唐萧林轻叹一声，说道：“作为赔偿，我就当当你的听众吧.”

    “听众?”

    “有什么苦恼之类的东西都能和我说说，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能让你好受一些.”

    闻言，夜夜淡淡一笑，但随即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了.”

    “为什么?”

    对于夜夜的果断，唐萧林感到疑惑.

    “本只属于一个人的烦恼，为何要让它变成两个人的呢?”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无比的话语，却让唐萧林此刻哑口无言.

    “看你这么熟练的样子，想必是已经做过很多人的听众了吧?”

    少女微微晃动着自己纤细且修长的双腿，让双脚上的木履轻敲着剧台的侧板，发出一道道清脆响声.

    “那么......”

    响声悄然消失.

    “有谁做过你的听众吗?”

    闻言，少年虽无言语，但却是浮现出了一抹宛若陷入了美好回忆般的淡笑.

    “有啊.”

    许久，带着飘渺之意，仿佛被风一吹就会消散的声音响起.

    “只不过，是非常久以前了.”

    她，是少年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人.

    “......有，总比没有好.”不知该说些什么，少女最终只能如此安慰道.

    “多谢安慰.”闻言，唐萧林却是这么说道：“不过，我觉得这句话更适合现在的你.”

    “慢慢来，不急.”

    见夜夜似乎想要说什么，唐萧林便是率先继续道：“我们还有时间，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遵从你的本心就好，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说着，唐萧林慢慢地从地面上爬起，随即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

    “已经快一点了，我们还是尽快休息比较好.”

    顺势跳下剧台，回头望向仍然坐于剧台边缘的夜夜，唐萧林挥了挥手以示道别.

    “和你聊天非常愉快，改天再继续一起吧.”

    伴随着声音的散去，唐萧林的身影也是逐渐远去.

    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少女将口微微张开［想要呼唤］.

    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少女将手微微伸出［想要挽留］.

    然而最终，少女却没有任何的动作.

    “［遵从你的本心就好，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么......”

    少女的声音，在除她以外空无一人的剧院内悄然响起.

    “没想到，真的有这样的人啊......”

    仰望着天上的明月，少女苦涩一笑，随即轻抓着挂于身前的吊坠喃喃道：“您说的没错，奶奶...他，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