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杀过

    少年闻言抿了抿嘴，最后还是忍不住认真的多嘴道，“我觉得那可一点也不有趣。”

    虽然本质上和他没有什么具体的关系，但这种听起来就又麻烦又复杂的事情怎么想都不是与“有趣”挂钩的样子。

    倒不如说，如果邕城真的是这样的情况的话，反而会让人觉得有些讨厌。

    以至于想要远离那里。

    “不会强逼着你觉得它有趣的，”许四合勾着嘴角，“但你不觉得它有趣也不是能够让我们不去那里的理由……也不要担心你自己对我的想法造成了多少的影响——因为不论你影响我多少，那也终究都是我的决定的一部分；是我的一部分。”

    “更何况我们的确有到那里去进行一番确认的必要。”

    秦杨铮没做回答——本来这种时刻他应该会有些尴尬的。

    毕竟难得的为别人考虑了一些事情，但结果却是好意被拒绝，这种事情在从前的他而言，无论如何都会觉得懊恼。

    会觉得有被看轻。

    可这次却罕见的没有这种情绪，他似乎真的是被许四合安抚了驯服了——这种驯服并非是从前那种被迫使他自认为低人一等的压制，而是让这个时常在曲解整个世界的野生动物稍微的学会了收起利爪听懂人话。

    他终于不再狂抓疯咬。

    也终于不再觉得全世界都在笑他，要迫害他了。

    即使偶尔也还是会莫名其妙的犯起病来，但最起码面对许四合，他的愿意安静的。

    许四合成为了他新的护身符——比以往的护身符更加有效。

    秦杨铮没有说话，许四合也便不再做声。失去了交谈后的空气中便只有两人彼此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和远远的游戏配乐。

    没有丧尸，没有吵闹，甚至没有数年来已经听成了习惯的祖父的咳嗽声，周遭的一切都安适到让人有些发困。

    于是少年闭上了眼……

    原本清明的意识逐渐的陷入混沌，潜意识在精神迟缓的时刻里终于得以浮出水面，并缓缓的扩散开来——

    【真好啊……】

    那个许久都未再听到的声音轻柔的在他的耳边低语着。

    【世界末日真的是太好了。】

    已然熟睡的少年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黑夜之中，渐渐露出了笑容。

    ……

    一夜好眠。

    秦杨铮从身侧空了的双人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向来早起的许四合都已做好了要出发的准备。

    而在其他人中，除却熬了整个通宵的宋书正神情有些痛苦，另外两人的精神状态则都是很不错的样子。

    当然，彻夜修仙这种事情也不能完全怪罪宋书正——他失眠了。

    前一日被他亲手解决掉的无辜女孩似乎在这个乐天派的家伙的心理留下了不小的阴云，这致使他要不停的忙碌直至精疲力竭才能够不多想的睡去。

    他好像短期内都无法放下这件事情，只一经有空闲，就全然一副沉思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后悔，但就他的表现而言——他似乎开始变得不全然认同当时的做法。

    也变得不快乐。

    因为他开始纠结，开始质疑，开始不断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希望借此来遗忘掉自己曾做过的，关于一个生命的选择。

    可越是这样，他便越是慌乱——稍微给自己找到些事情做的时候还算好过，每当闲暇下来的时候，就烦躁到坐立难安。

    他犯了错，没有法律会制裁他，也没有道德的谴责——与他共同经历的这件事情的另外三人甚至都不曾提起过它。

    可他偏偏就是无法将其放下。

    这种放不下令他对杨敏琪那一家奇葩的恨意都减弱了许多，他甚至开始不断回忆起与那女孩短暂的相处。

    回忆起自己被他们赶离地盘时，那女孩满脸歉意又带着藐视与怜悯的给他送来食物的样子……

    她曾是个真正坚强的人——

    所以眼睛里从未掩饰过对宋书正那随遇而安的懦弱性格的鄙夷。

    但懦弱者……

    杀了这位主动求死的坚强者。

    然后由那几乎是迁怒的并且突破道德底线的报复中获得了活下去的门票。

    获得了变狠的权力……

    秦杨铮将昨晚找到的物资收好搬进了救护车里。

    宋书正就坐在最里面，双臂抱着一个垂耳兔状的毛绒玩具闭眼假寐，但大概是秦杨铮大手大脚的动作惊醒了他，因此他很快的便又睁开了眼。

    那双过度修仙后充血的眼睛几乎是呆滞的望着走上前来的少年，并以视线一直追随着他。

    这家伙已经困到了一定的程度，眼皮像是即将昏迷一样的勉强睁着——怎么看都是一副尽了全力才没闭上的样子。

    但他偏偏就是不乖乖在一边睡下，反倒是若有所思的观察起秦杨铮来。

    大刺刺的目光使少年终于被看得有些不舒服起来，他抬起头回看向他的朋友，踌躇了一下后问道，“……怎么了？”

    为什么一副对我很在意的样子？

    难道他昨天看到些什么了？

    又或者他听到什么了？

    想到他有可能知道了自己昨晚那放肆而放荡的主动示好，少年心中便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胃里那团火又烧了起来，羞耻心使他语气硬邦邦的——虽说谈不上不友好这么严重，但绝对带着很容易就能察觉到的不悦。

    可惜困倦到极致的宋书正当然无法分神去感受他的情绪，他依然看着秦杨铮，任凭两人之间只是略有尴尬的气氛逐渐转为了紧张。

    而就在秦杨铮“烧”到了想要无缘无故的暴起伤人的程度时，宋书正忽然开了口。

    他压根就没说秦杨铮所在意的那点破事儿，反倒认真而又突兀的问他——

    “你杀过人吗？”

    长发的少年坐在那里，微仰着脸望着他在末世之后唯一的朋友，问出的话怎么听都让人觉得心惊与别扭——

    “你杀过人吗？”

    他又问了一遍，看起来蛮想知道答案的。

    秦杨铮低头看他，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在宋书正的眼睛里看到了可以被称之为求助的东西。

    于是他鬼使神差的点点头，并不怎么多解释的告诉他——

    “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