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略施计策明哲保身

    直至黄昏时分，顾恺之还没有头绪，庾道怜却忽然走过来，低声道：“公子，小女子有个主意，或许可以帮助公子，不知是否可行？”

    顾恺之心中微动，好奇道：“姑娘有什么办法，可以但说无妨。”

    庾道怜低着头，咬唇道：“小女子出身江湖，也算懂些武艺，若公子不嫌弃，小女子愿为公子传信，待到半夜无人时，可以潜入王府中。”

    顾恺之怔然，断然拒绝道：“不行，怎么能让姑娘涉险！且不说那些负责宵禁的巡城军士，单说琅琊王府外那些守护人马，若让他们发现姑娘，姑娘岂不危险？”

    庾道怜轻声道：“公子救小女子于危难，又待小女子不薄，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一技之长报答公子，若是公子不答应，叫小女子如何自处？”

    “况且，如今情势危机，只有小女子能助公子，公子还犹豫什么呢？”

    顾恺之沉默不语，诚如庾道怜所说，如今司马奕处境危难，若不能早日化解，只怕会更加糟糕。

    况且庾道怜的武艺，虽比不得林疋、庾邈，却也的确高强，躲过巡城军士和守护人马，的确不算难事。

    除此之外，再也别无他法。

    念及此处，顾恺之又再三犹豫，最后道：“既是这样，便有劳姑娘了，只请姑娘万分小心，若姑娘稍有损伤，恺之万死莫赎其罪。”

    庾道怜轻点臻首，开心道：“有公子这句话，小女子为公子死也愿意，这就下去准备了。”

    是夜，庾道怜换了身夜行衣，三更时分冒着风雪，出了别院潜入青溪，又过多琅琊王府的守护人马，顺利潜入府中找到司马奕，向他说明顾恺之的计策。

    次日，前几日惶恐不安的司马奕，突然变得冷静下来，然后以年节将至为由，令人出府置办绢帛布匹，前后共运进府中三车，虽然守护人马稍有疑惑，却只稍作检查便放过去了。

    顾恺之藏在第三车绢布中，顺利入府中见面司马奕，他们在暖阁秘会良久，又藏在大蔑**府离去。

    却不知为什么，之后接连数日，每日都有绢布送入琅琊王府，且司马奕也不再惶恐，每日都会屏退吓人，独自闭关在暖阁中，足有半个时辰不出。

    如此怪异事情，负责守护琅琊王府的人马统领，感觉到大为疑惑，虽仔细检查过那些绢布，却没有任何发现。

    他知道不同寻常，将此事传给了庾氏，庾氏知道消息后，连日夜商量许久，并于两日后的朝会上，再次上表弹劾司马奕，说他闭门思过其间，竟有人藏在绢布车中，进出府门与他密会，似乎在密谋什么。

    庾氏此举，可谓昭然若揭，欲置司马奕于死地，从此消除心腹大患。

    果不其然，皇帝雷霆震怒，令禁军统领彻查此事，当日有皇帝亲遣禁军，彻查进出琅琊王府的绢布车马，却没有半点查获。

    又命人审问府中仆人，也都全不知情，只说是琅琊王恩德，见眼前年关将至，与所有人置办新衣，所以才有绢布车马出入。

    至于司马奕为何在暖阁，不要仆人侍奉左右，是因为他感念皇帝天恩，独自在暖阁闭门读书，以求思过而已。

    禁军统领如实回禀皇帝，皇帝足有半晌不说话，庾氏知道此消息后，当即大惊失色，知道中了顾恺之奸计。

    以至庾倩在府中大怒：“以司马奕智谋，定然想不出如此妙计，必是顾恺之为他出谋划策，好你个顾恺之，倒是我小觑你了。”

    次日朝会，有人上表弹劾庾氏，说他们居心叵测，恶意诬陷琅琊王，离间皇帝兄弟感情，以琅琊王之仁德宽厚，又怎会作出有违天恩之事？

    桓温上表附议，让庾氏无可辩驳，因此被皇帝降罪责罚，又免了司马奕的思过之罪，又降旨勉励他勤勉读书，务必遵守圣人宽恕之教。

    如此一来，倒也算渡过了危机。

    此事虽有曲折，却也有惊无险，司马奕平稳渡过难关，待到情势稳定后，已然接近年节，只是过了这个年节，只怕局势会更加危险。

    这日晌午，司马奕从台城叩谢皇帝回来，来到别院拜谢顾恺之，他们各自落座后，司马奕率先感谢道：“此次危局，亏得有贤弟妙计相助，为兄才能转危为安。”

    “贤弟略施计策，便让庾氏束手无策，真可谓妙计安天下，为兄先敬贤弟一角。”

    与司马奕对饮，饮尽半角好酒，顾恺之笑道：“我又不是三国周公瑾，能有什么妙计安天下？此次计谋能成功，全靠庾姑娘内外接应，否则哪有这么容易。”

    诚如所说，自从那日见过司马奕后，顾恺之与他定下计策，已然每日叫车马送来绢布，又每天躲在暖阁当中，以此乱人耳目。

    庾氏急功近利，必会趁机弹劾，借机置他于死地，司马奕再绝地反击，必然可以化解危局。

    不得不说，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掩耳盗铃的妙策，的确高明无比。

    只是这其中功臣，却不在顾恺之，而在于庾道怜，若非她不顾安危，每日冒险传达消息，绝不可能有今日之功。

    以至于司马奕恍然道：“倒是为兄糊涂了，能有今日之功，确是庾姑娘冒险送信，为兄早就说过，贤弟能得佳人如庾姑娘，必是贤弟修来的服气，看来果然不假。”

    顿了下，司马奕又诉说道：“唉，贤弟你是不知道，当日陛下降罪责罚，为兄真是惶恐不安，想要来寻你解救为难，却又怕连累你。”

    “每当知道，朝堂上陛下与百官冷漠，为兄便感觉不胜悲凉，幸亏贤弟大义援手，否则为兄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顾恺之含笑，豪情道：“大哥这是做什么，堂堂须眉男儿，怎么作了女儿姿态？你我情同手足如兄弟，大哥遇难我怎能袖手不管？”

    然后他又改口道：“只不过，眼下年节将近，过后必将风起云涌，大哥深陷争储旋涡，以后该如何自处？”

    狠饮了半角酒，司马奕苦涩道：“为今之计，除了且行且看还能如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兄只求上天庇佑，莫要粉身碎骨便知足了。”

    顾恺之目光闪烁，却又笑而不语，也不再接话多说什么，只是不停地劝酒，直到日暮西沉，司马奕才告辞离去。

    司马奕离去，璇玑走近顾恺之身边，担忧道：“恺哥哥，你这位好大哥，似乎对你有所隐瞒呢。”

    顾恺之心中微动，好奇道：“对我有所隐瞒，此话怎讲？”

    思索片刻，璇玑说道：“恺哥哥你记得么，司马奕给你说过，说他被囚禁在府中那段时日，每当听见朝堂传来消息，都会惶恐不安。”

    “可是你想啊，他当时被囚禁府中，见不得任何人，加之他无权无势，又怎会知道朝堂之事？只怕你这位好大哥，并没有那么简单宽厚。”

    听闻此言，顾恺之失笑道：“璇儿，你又多想了不是？当时大哥处境，即便猜测，也会知道朝堂发生什么，何须旁人亲口告诉他？”

    “况且大哥宽厚仁德，无论当年在丹阳画院，还是如今在朝野内外，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世人皆可以为证。”

    见顾恺之不信，璇玑也不愿多说，免得叫他伤心难过，只撇嘴道：“反正璇儿还是不喜欢他，他是你的好大哥，跟璇儿有什么关系？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言及此处，似乎想起了什么，璇玑又说道：“与其想着你那位好大哥，还不如多想想怜姐姐，怜姐姐为你们传信，本来才好不久的身子，又受了风寒不见好呢。”

    顾恺之怔然，惭愧道：“倒是我忘记了，过两日便是年节，到时你我去官瓦寺，为庾姑娘祈福祷告，盼她能早日养好身子，你说好不好？”

    璇玑欢呼道：“好哇好哇，只要怜姐姐能快些好起来，璇儿当然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