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怎么样？”颜眉空见众人稍作扭捏后，开始狼吞虎咽，不禁得意地问。

    小弟兄们一个个埋头猛吃，根本顾不上回答。饿是真饿了，好吃也是真好吃，天听司不是一般的地方，言多必失，不如多吃。

    “穷在家，富在外，去了饶国，都斯文点，别像没吃过一样，咱大萱国必将更加物阜民丰。”颜眉空说罢，拍了拍宣凭肩头。

    在天听司，不足一日，日程却排的满满当当。饶国的天文地理、风土人情、民俗习惯等等，全部通览一番，不打无准备之仗，就是这个道理。即便准备的时间短，也好过两眼一抹黑。

    “颜大人，饶国真有比水桶还粗的蛇？”陈酉咽一口饭菜问。

    “倒是亲眼见过，比大腿根儿粗的。”颜眉空比划道。

    “颜大人，那一丈长的鳄鱼呢？您见过没？”飞鳇接着问。

    “不曾见过。”颜眉空耐心作答。看着少年们好奇又无惧的模样，欣慰地点了点头。

    “那么问题来了……”白狗放下筷子，“请问，水桶粗的大蛇，遇着一丈长的鳄鱼，谁会赢？”

    “谁会赢俺不知道。这俩炖出来，肉都嫩不了。”吞虎撇了撇嘴说。

    “你个老虎菜，就知道吃。”金蝉揶揄道。

    “我倒是想见识一下，箭毒蛙。”啸鹤说。

    “有机会的话，想尝尝迦里山的高山茗茶。”黄雀想了想说。

    “大师兄儒雅。”

    “大师兄格调。”

    “凭子，你对饶国的什么感兴趣？”赤鸡问。

    “凭子？”陈酉见宣凭愣神，一旁提醒道。

    “哦……我认为大蛇能赢？蛇大为龙，鳄鱼打不赢。”宣凭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说。

    “啊？嗯……凭子说得对。”陈酉带头鼓掌，小弟兄们会意，齐齐附和道。大家都明白宣凭因何出神。

    颜眉空兴致勃勃的表情，也不露声色地暗淡下来，自顾自地夹菜，刻意回避宣凭的视线。

    他猜得到宣凭在想什么，这种对事情的推理，和敏锐的嗅觉，是为将者的可贵品质。

    大将之人，闻得出机会，嗅得到危险，凭的是直觉，更是推断。海西郡主性格奔放之人，豪气敞亮，自己的意中人从海客瀛洲回来，却未见上一面，怎叫人不怀疑。天听司又不是崇政殿，以海西使者的身份打听总做得到，但过了这么久，一点动静没有，必定令人生疑。以宣凭的智识和心思，想必已经猜出，海西有变。

    但紫棠公主嘱咐，不可说。

    颜眉空却认为，即便说了，宣凭也不会乱了阵脚，他一定有自己的办法。

    说，还是不说，这是个问题。

    甚至连颜眉空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个被外人当做活阎王的大司座，会为这等儿女情长的问题而纠结。

    “大人，学生下午想请假外出。”宣凭打断颜眉空的出神。

    “呃……”颜眉空一怔，面露难色。

    “学生想去一趟比如观。今晚或明早去饶国，恐来不及向心弛道人道谢。茱萸观弟子能入冠霞门，多亏心弛道人点拨。”宣凭娓娓道来，说明原委。

    “好，我派车送你去，开拔在即，速去速回。”颜眉空答应下来。

    吃罢午饭，待到申时将至，侍卫才来通知宣凭出发。到比如观时，已日头坠西。

    车在下马石处停下，宣凭一路狂奔到观门口，他深吸口气，定了定神，刚刚抬起手，吱扭扭，观门打开。

    “冠霞门弟子，好大的架子，现在才知道来？”霍儿冷冷地说。

    “霍师弟有所不知，我……”宣凭正欲解释，被霍儿打断。

    “晓得你被天听司扣下了，师傅就在湖边，快过去吧。”霍儿一笑，心说师傅果然神机妙算。

    宣凭小跑到湖边，只见心弛道人望湖负手而立。他理了理锦袍，快步上前，俯身便拜：“弟子宣凭，晚来报信，请师傅责罚。”

    “你打算怎么办？”心弛道人问。

    “任由师傅发落。”宣凭垂手道。

    “不许去海西。”心弛道人斩钉截铁地说。

    “师傅？海西果然是出事了？”宣凭双拳攥紧，胸中汹涌，杀气外泄。

    “你去了也没用，帮不上忙，反倒添乱。”心弛道人转过身来，将宣凭扶起。

    “师傅！”

    “多知无用，莫要再问。”心弛道人一反常态，口吻不容商量。

    “我和霍儿去一趟，若不是等你，我们已经动身了。”心弛道人补充道。

    “多谢师傅。”

    “有什么话要捎吗？”心弛道人问。

    宣凭顿了顿，说：“师傅若能见着摘雪，请转告她，无论如何，都坚持到我从饶国回来。”

    “好。”心弛道人拍了拍宣凭的臂膀，“此去饶国，只需记住，欲速则不达。”

    回天听司的路上，宣凭心乱如麻。只叹造化弄人，先前的迟迟不绝，眼下却念念不忘。

    冠霞门弟子驰援饶国，是早定下来的事，自然无可更改。半途溜走，便是抗旨不遵。海西那边，虽有心弛道人和霍儿前往协助，宣凭觉得缺帮手。

    “师傅，荃蔴街霞飞楼，烦请停一下。”宣凭狠了狠心，对车夫说。他想到一个不合情、不合理，却行之有效的办法。

    “大司座交代，原路返回，马不停蹄。”车夫无奈地说。

    “那您就让马儿慢点走，我在门口喊两嗓子就成。”宣凭哀求道。

    “我试试吧。”车夫勉强答应下来。

    马车刚刚行至霞飞楼门前，宣凭撩开车帘扯着嗓子喊：“美女侠，美……”

    第二声还没出口，一个妇人便喝止：“别喊了，早走啦。”

    “徐妈，是我，宣凭。”

    “我认你算干什么的？”

    “徐妈，事关紧急，小青她去哪了？”

    “你是她什么人，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我是小青的好哥们好兄弟。”

    “我呸，我们家小青，国色天香，跟你个臭小子做什么兄弟。”

    “唉……”宣凭叹一口气，不再争辩。徐妈说的我没错，自己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别人索取，哪里有无缘无故的爱。

    “打扰了。”宣凭一抱拳，沮丧地坐回车里。

    车外徐妈，仍不依不饶，絮絮叨叨个不停：“去哪了，哼！还能去哪？去帮别个姑娘，帮下来，跟自己争相公。”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锅里的还上赶着去帮碗里的。现在的年轻人，真搞不懂。人心不古，世风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