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这个管用吗？

    先生说，沉得住气儿，装得住事儿，睡得着觉，该笑还得笑。

    陈酉听罢一怔，随即豁然开朗，放声大笑，笑中有泪，道：“你都嫌丑，那肯定特丑。”

    “小点声，别吵到他们。”宣凭小拇指横在唇间，比了个噤声。

    “够骚气，有啥计划不？”陈酉压低声音问。

    “本来要憋出来了，别你打断，又缩回去了。”

    “你大爷，我说的计划，不是……”陈酉看了看手中的茶壶，把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

    “要是我爹在，也许能帮咱出出主意，老爷子毕竟是镖师出身，风里雨里，走南闯北，大风大浪经得多，啥事没遇过……”陈酉说道爹爹，以茶代酒，呷了几口，眼神又黯淡下来，不住地叹气。

    “等等！”宣凭突然打断他。

    “你刚刚说什么？”宣凭问。

    “啥事没遇过，咋啦。”

    “前面一句？”

    “大风大浪经得多。”

    “还往前。”

    “老爷子是镖师……”

    “卡！就是这！”

    “咋啦？”

    “计划来了。”宣凭打了个响指，眯眼望向不远处，大院里的灯笼高悬，灯笼纸上，两个篆字，格外醒目。

    第二天一早，宣凭分兵派将。黄雀领啸鹤金蝉飞鳇三人，去港口打探消息并关注官军动向；匡宫保带着其余人，去集市上处理蓖蓿山带回来的山货特产；他和陈酉要跑一趟足赤镖局。

    镖局？小弟兄们不满狐疑，神奈国连忍者都出动了，难道咱请几个镖师就能敌得过？却没人质疑，也无人提问，所有人都相信，宣凭要做的事情，自然有他的道理。嗯，就是仙人自有妙计的那种。

    临行前，黄雀抱着一个小包袱来找宣凭。

    “凭子，哥儿几个凑的，商人唯利是图，该使银子就使，救师傅要紧。”黄雀语重心长地说。

    宣凭正要推脱，黄雀把沉甸甸的包袱塞进他怀里，拍了拍宣凭的肩头，转身离开。

    宣凭眼眶一热，抽了抽鼻子，将包袱紧紧背在身上。弟兄们的家底儿都抖落出来，显如真人给的荷包都没捂热，奶奶个熊的久岛，掳我亲人，毁我观宇，定叫你千倍万倍偿还，少年暗暗许下誓言。

    宣凭和陈酉各拎了几样蓖蓿山彤云寨的土特产，走在熟悉的石板路上，既熟悉又陌生。

    两年前海寇袭城后，小宣河一带重修重建，很多老铺老店都换个门面和地方，余记茶坊也变成了佘记茶坊，唯有足赤镖局还是原来的那个独门独院，甚至扩建了不少。除了镖局，还有自己的客栈和票号。

    临安城总舵从各地抽调来掌柜、教习和总镖头，又在当地招募了一些镖师。陈老爹死里逃生，因公负伤，陈情请辞，新掌柜还再三挽留过。

    陈老爹小半辈子都在外奔波，只那一次父子俩同船出海，却险些阴阳两隔。年过半百的汉子横下一条心，陪儿子！于是就在茱萸观安顿下来，手头上有一笔镖局给的抚恤银，观上也有工钱，日子倒也过得去。

    时至今日，足赤镖局湛南城分号业已运转如初，生意甚至更加兴隆，上上下下百十号人，车马船齐备，是方圆百里保镖押货的首选。

    宣凭跟在陈酉身后，前后脚走进堂内。二人不免有些感慨，仿佛又回到两年前。足赤镖局虽遍布大萱各地，堂上的装潢却基本一致，最扎眼的莫过于那金色的大脚掌。

    待客洽谈的前厅，不让孩子们进来，镖师的儿子也不例外。但毕竟吃住多年，哪张桌子是管事的，那个柜台是掌柜的，陈酉还算门儿清。

    估计是前日茱萸观遇袭，今天镖局柜上有些冷清，巳时已过却没客人，伙计们的懒洋洋地拨弄着算盘，一个干瘦的堂前管事，手托着下巴正在打盹儿，口水挂在嘴角，欲坠还休。

    二人轻步上前，陈酉轻叩台面，唤道：“管事大人？”

    “大人？”

    “来大买卖了！”陈酉大嗓门喊道。

    “客官请……请上床。”管事一个激灵撑起来，慌忙说道。

    宣凭陈酉：“……”

    “管事大人，您昨儿去的哪家青楼？”陈酉眯着眼笑问。

    “丰腴楼……呸呸，关你何事。”管事的反应过来，见面前是两个嘴上没毛的少年，顿时换了副严肃的面孔示人。

    “丰腴楼？庸脂俗粉，虽说吹了灯都一样，大人下回还是去去瑰玲楼，保证宾至如归……”陈酉说着挑了挑眉，宣凭踩了他一脚，满脸嫌弃。

    “瑰玲楼……”管事的若有所思。

    哼嗯，管事痰嗽两声，正色道：“娃娃，这里可是镖局，切莫胡言乱语。有事速说，无事快走。”

    “管事大人，我俩是箭羽岛茱萸观武学堂的弟子，前天观上被海寇夜袭，遭了难。来咱镖局想雇几个武艺高强的镖师，随我们去一趟外海久岛。我爹，陈有福@@，以前就在咱镖局，您看看，给个大些的折扣。”陈酉说着，和宣凭一道把礼物摆上柜台。

    “小小意思。”陈酉嘿嘿一笑。

    管事的打量两个少年，又瞥了眼礼物，看着显如观和彤云寨的包装纸，眉头一紧。

    “箭羽岛，茱萸观，武学堂？”管事的自说自话。

    “没错，就从黄鱼港出海没多远。”陈酉补充道。

    “蓖蓿山的显如观，鹰嘴湾的彤云寨，跟你们什么关系？”管事问道，双目如电直勾勾地看着陈酉。

    “嗯……一边娘家，一边婆家吧……”陈酉轻描淡写地说。

    “放肆！小小年纪口出狂言，哪凉快哪待着去，快走。”管事不等陈酉说完，吹胡子瞪眼，呵斥道。

    “你这管事的，是何待客之道，我们来请镖师又不是不给钱。”陈酉撅着肚子，不服气地回怼。

    “嘿，还能得不行，我且问你，镖码为何物？送往何地？单程还是往返？是否保价？银票还是现银？”

    “九个人，奉奈海峡久岛，单程不保价。”陈酉立刻对答。

    管事的也不搭话，抄起油光锃亮的铜算盘，潇洒一挥，上下算珠各归其位，噼里啪啦打起来。

    “喏。”管事的将算盘平推到宣凭陈酉面前。

    “扯吧你啊，咋不去抢呢？！”陈酉看罢算盘上的数字，一蹦三尺高。

    “没钱？走走走，没功夫跟你们扯淡。”管事的的一脸不耐烦，下了逐客令。

    陈酉正要发作，被人一把摁住，宣凭把他往身后拽了拽，依旧客客气气地说：“管事大人，一位故人告诉我，若遇危难来找咱镖局。”

    “我管你什么故人新人，天王老子来也这么多钱。”管事不耐烦地说。

    “你……”陈酉火冒三丈，又被宣凭压下去。

    宣凭笑着摊开手，问：“那……这个管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