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死心

    都说人生三大快事，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七先生经历过一个，正在经历第二个，可他却好想在他乡见见宣凭。

    嗯，算半个儿子吧。

    “夫君，想什么呢？可是不胜酒力？”红盖头蒙了好半天的新娘子，终于忍不住幽幽问道。

    “哦哦……没想什么，曹夯曹奇帮我挡了不少，尚好，请夫人恕我愚钝。”七先生回过神来，忙起身，轻轻把盖头撩开。

    绝色佳人，惊世容颜，羞得灯火晃动。七先生一怔，又呆住了。若是当年的婚事成了，这一天会提前多少年，会不会生出个像凭儿那样懂事的孩子。

    “夫君？”新娘子唤道。

    “呃……夫人倾国倾城，为夫的没见过世面，夫人见笑了。”七先生掩饰加解释。

    “是吗，呵呵。”新娘子敷衍地笑了笑。

    “就中意夫君这见过世面，还不会撒谎的人。”新娘子一语道破。

    七先生：“……”

    “好啦，等婚事完了，夫君随我水军战船去箭羽岛，封夫君当个水师祭酒，如何？你我夫妻好好谢谢人家映红道人，然后跟着凭儿去临安城。孩子参加武举大比，没个家里人呐喊助威怎么行。”

    “可……夫人金枝玉叶，不妥不妥。”七先生连忙推脱。

    “金枝玉叶又不是笼中莺雀。”新娘子不服气地说。

    “夫人教育的是，谢夫人。”

    “你我既已成亲，不必客套。”

    “夫人说的在理，谢夫人。”

    新娘子：“……”

    春宵一刻值千金，想起凭儿不安心。

    送走宾朋，曹奇曹夯哥俩终于放松下来。回到居住的小院，宽衣解袖，带回一些备宴富裕出来的佳酿和小菜，兄弟俩坐在院子里醒酒聊天。

    “二哥，你说咱公子到底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啊？”曹夯咂了一口菜说道。

    “胡说，公子哪来的不幸。”曹奇厉声纠正道。

    “好好好，就算幸运好了，谁还能前后脚娶俩公主，前一个没过门，后一个老姑娘。这千里迢迢跑到小宣河逍遥快活，结果却喜当爹，啥命啊，绿帽子王？还世袭罔替的那种。”

    “打住，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搞清楚今天什么日子。”曹奇说着，碰了碰曹夯的酒盏。

    “五宝公主的口味很独特啊。”曹夯感慨，似有深意。

    “滚犊子，咱家公子，三元开泰，学富七车，要不是为了那个臭小子，岂不是早就位极人臣，还配不上个公主？”

    “老天开眼，五宝公主，这份儿的。”曹夯挑了挑大拇指。

    “耿直。”哥俩碰盏，异口同声道。

    洞房外只有蝉鸣，没有人扒窗根儿，更不会闹洞房，五宝公主李思玹，项夏皇帝最疼爱的老姑娘，挽着七车先生的手臂，很满足很惬意。

    七车先生的经历让她惊奇，言谈举止令她着迷，她想融入身边这个男人的生活，爱他所爱之人，补偿他多年之苦。

    夫君也许是老天为那个孩子准备的，自己可能就是，老天为夫君准备的。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

    惺忪间，李思玹莫名其妙地梦见，自己对着一个英武的少年说：“我叫你一声儿子，你愿意吗？”

    要不怎么说宣凭是个香饽饽呢，想给他当娘的可不止项夏公主李思玹，大萱的紫棠公主，萧葚，首当其冲。

    中午鹭隅楼，萧葚在屏风后悄无声息，可那孩子却最终发现了自己，这难道不是“母子连心”？

    铉赫哥哥，是不是爱你，就会变成你？

    萧葚的内心已然接纳了这个孩子，她无比感谢宣凭的生母，不管她是谁，终究是留下这仅存的血脉。余下的，便是自己要做的事，证实孩子的身份，揭开真相。

    有上赶着给别人孩子当娘的，也有情非得已认亲的。大萱皇后区盈得算一个，做皇子赵晶准的后妈，实属被迫无奈，不过是听从父兄的安排。

    在区盈看来，爹爹是位极人臣，大哥二哥兵权在握，三弟的案条司也攒了不少达官显贵的黑材料，直接反了不就是了，还大费周章弄个拖油瓶，真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

    有人想当皇帝，有人当了皇帝，还想着开疆拓土，当更大的皇帝。

    “陛下，玹儿跟了那个书呆子，会幸福吗？”宁皇妃问。

    “怎能不会，这些年有多少人跟朕提过亲，王子王孙一箩筐，将军勇士一大把，玹儿没一个看上的，独独中意他，玹儿是有主心骨的，自己的闺女，你还不清楚？”

    “清楚倒也清楚，只是那人本是双流降将之子，非我族人，怕有异心。”

    “无妨，这都多少年了，他可不普通人。双流国最后一个状元郎，人送绰号七车先生，比学富五车还多两车，我项夏若能得此良才，岂还屈从于肃金人，参州中土亦可图之。”夏皇李方昊眼神迷离，仿佛一眼望穿临安。

    他回过神来，喃喃道：“我只是担心野力当先那小子。”

    项夏地处内陆，特产四宝，红黄蓝白。滋阴补阳的红果、止咳化痰的甘草、珍贵稀有的墨玉和细腻柔软的羊毛皮。李思玹出生后，皇帝疼爱的不得了，有文臣建议，公主封号可称五宝，寓意项夏四宝之后的第五宝。

    五宝公主，宁皇妃唯一的女儿。宁妃年轻时深得项夏王上宠爱，生女儿，少去争储的烦恼，王上对李思玹更是溺爱的不得了。

    姑娘随妈，倾国倾城的美貌，提亲说媒的人，把皇宫的门槛都踢破了，西域的王子，肃金的亲王，更别提项夏自己人。南疆猞猁营将军野力当先，更是一马当先，被迷得神魂颠倒，苦苦追求多年，五宝公主毫无感觉，从未吐口。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令人神往，野力当先也跟着耗，一直不娶，如今已近不惑之年。

    再美的容貌也有老去的一天，五宝公主心高气傲，没遇到心上人，得宠任性，三十多岁仍未嫁。看架势，即便孤独终老，也绝不将就。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王八看绿豆，各花入各眼。老公主偶遇七先生，确认过眼神，你就是我等的人。七先生，实诚人，见公主真心实意，积极主动，他也不藏着掖着，将自己的过往和盘托出，尤其是关于宣凭的部分。

    不说还好，听闻后，李思玹哭得梨花带雨，把七先生都整懵了。之前，她对七车只是单纯的喜欢，听了宣凭的身世后，不知搭错哪根筋，母性迸发，誓要保护这爷俩一生周全。

    公主心有所属，求王上赐婚，爹爹疼闺女，哪怕是老闺女。选你所爱，爱你所选，孩子的幸福是父母最大的心愿。

    唯一的顾及，野力当先，胖大汉子也是个情种，奈何女儿不喜欢，要不然和野力家亲上加亲，对朝堂与江山稳固也是极好的。

    婚事定下，五月初六，王上安排野力当先去蓖蓿山拜寿，等他回来，知道公主结了婚，也就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