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三生有幸

    “哥哥？”显如真人一皱眉，看向宣凭，少年人憨笑回应。

    “请进。”真人唤道。

    “桂美奂拜见真人。”

    姑娘害羞得紧，扭扭捏捏，揪着衣角挪进屋来，一个劲儿地往宣凭身旁凑。

    “哥哥？”真人疑惑。

    宣凭用肩膀怼了怼桂美奂，姑娘这才慢慢抬起头来，抿了抿嘴，宣凭跟着微微一笑。

    两张稚气渐脱的脸庞，右脸颊都有一个小酒窝，两双清澈的亮眸，各是一只单眼皮一只双眼皮，眉眼鼻翼间有说不出的相似。不对比不觉得，凑在一起，越看越像。

    “哥哥？”真人三问，妙扶心弛也一脸诧异。

    “晚饭时，刚认得……”桂美奂小声说。

    真人：“……”

    三位高人不约而同，暗自长出一口气，真人和蔼地问：“为什么呢？”

    “宣凭……哥哥，说我模仿他的脸，还模仿他吃面，让我认他当哥，他给我平事。”桂美奂边说边看向宣凭。

    当哥的，一脸理所当然，边听边点头。

    “啊？”真人欠了欠身，苦笑道。

    宣凭又用脚尖碰了碰美奂，小姑娘横下心，一口气将自己的诉求和盘托出。

    “我还以为什么不得了的事呢？”听罢，真人如释重负。

    “美奂的阿爸，不是海东第一勇士铁臂阿彤布，阿大将军吗？”真人确认道。

    “真人说得没错，正是阿爸。”桂美奂郑重地回答，言语间满是骄傲。

    “桂格则盟赞，不就你和大郡主美轮两个女儿吗？可有失散的兄长？”真人不放心，继续问道。

    桂美奂一怔，心说话，真是一样的师傅一样的徒弟，问的问题都一样，但她还是毕恭毕敬地回答：“完全没有，只有我们姐妹俩。”

    “那就好，那就好。”真人连连称道。

    宣凭：“……”

    桂美奂：“……”

    “真人，我随小郡主跑一趟吧。”妙扶女医官主动请缨。

    “好，那就辛苦妙扶了。”真人与妙扶相视一眼。

    “谢谢真人，谢谢妙神医。”桂美奂兴高采烈地感激道。

    “嗯嗯……”宣凭咳嗽两声。

    “谢谢哥哥。”桂美奂摇晃着宣凭的手臂说。

    一旁沉默不语的心弛道人，又看了看桂美奂头顶的鸾雀金头饰，喃喃道：“八字，有一撇了。”

    入夜，弦月悬江，方圆百里的蓖蓿山，又多了一个好梦人……

    隔夜饱餐食，清晨要加练。一大早，宣凭带着小七仙陈酉，按既定科目操练。扯淡搭管逗闷子，该说说，该笑笑，该练的功夫天打雷劈也得练。

    几趟拳脚下来，肋巴叉浸湿，散汗等饭。茱萸观小伙子们住的院子靠近后山，半山腰是有处平坦的坝坝，是一片杏林。满树的杏子褪绿变黄，由涩转甜。

    宣凭信步而入，看着熟悉的叶，熟悉的果，想起余记茶馆后院的那颗杏树。每逢五月节，香茗都会喊上自己一起做杏酪。香茗剔肉摘核，自己砸壳取仁，带皮的杏仁上撒一把炉灰，用热水浸泡，冷却后剥皮，洗净与浸软的糯米一同上磨碾，糊浆滤渣，沸煮放凉，调上几勺糖，就是初恋的味道。

    一人一碗，香茗边吃边问：“凭子，你知道这个甜甜的叫什么吗？”

    自己当初傻傻的回答：“杏酪啊。”

    “不对。”

    “那叫什么？”

    “你那碗叫一‘糯’千金，我的呢，叫……三生有‘杏’……”

    过鹰嘴湾的那夜，半睡半醒，总觉的香茗在不远处喊自己，喂……喂，这里，凭子，宣凭……

    少年边走边看，不由自主地负手于身后，跟师傅学的这个姿势，真的会让心里好受些。

    咈咈，杏林深处传来几声马叫，宣凭回过神来，寻声走去。一匹高头大马耷拉着缰绳，呼哧呼哧地在啃着草。它黄毛泛白光，锃亮的鬃毛垂摆飘逸，长腿窄腰大屁股，看起来那么骏。

    “大黄，你怎么在这？铲屎官小乔呢？”宣凭上前攀谈。

    咴咴，不知马儿听没听懂，倒也哼了两声。

    “那小丫头心真大，你这么一匹宝马良驹，被人牵走了怎么办。”宣凭说着背手走到近前。

    宣凭试探着捋了捋马鬃，大黄自顾自地吃草，毫不在意。

    “你说你这么帅气，肯定有很多小美马喜欢吧，你是喜欢狂野的呢，还是喜欢温柔的？”宣凭见马儿温顺，抚摸着马脖子。

    咈咈……咈，马儿像是在回应。

    “啥子？成年马不做选择题，你都要？瞧把你能的。跟你商量个事哈，带我跑一圈怎么样？一个炊饼一圈，怎么样？马上开早饭了。”宣凭盯着马鞍说，总感觉那上面有莫名的吸引力，坐上去才能解馋。

    宣凭拍了拍马背，马儿依旧没什么反映，少年人提足气，心一横，踩蹬上马。屁股稳稳坐在马鞍上，马儿还在吃草，宣凭心说话，骑马没什么难的嘛，瞅瞅咱多稳当。

    志得意满地寻思着，宣凭学别人骑马的样子，双腿一夹马肚子。大黄马一个激灵抬起头来，仿佛是才发觉背上有人，气恼不已，撂蹄蹬腿，原地蹦哒。

    宣凭连傻眼都顾不上，赶忙趴在马背上抱着马脖子，五脏六腑里被颠的七荤八素。大黄马没能将宣凭颠下来，出离愤怒，又蹬又弹，四蹄离地，半空拧转。

    大黄你不地道啊，不让骑咋不早说，摸你没反应，拍你也没反应，你这不是坑人嘛，宣凭心里面一个劲儿地埋怨。

    少年趴在马背上，一筹莫展，只等这主儿累了，稍稍平复些，再瞅准机会跳下。这也就是宣凭，手无缰绳，还能在马背上坚持十几息。

    吁……吆喝声从头顶的树杈中传来，宣凭顿觉腰眼一沉，被什么东西压在胯部，大黄马撅起的大屁股被人坐了下去。

    吁吁……那人边唤边安抚，大黄马怒气渐消，动作没那么剧烈了。宣凭又觉得脊背上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挤住，鼻息间有芬香袭来，两只麦色的光滑手臂，划过自己的耳垂，从脖颈两侧探入，撩起缰绳。

    吁吁……吁，大黄马认熟不认生，缰绳就是号令，很快安分下来。它抖了抖鬃毛，咈咈两声，原地踏步，随时听候主人的召唤。

    本已晾干的肋巴叉又汗湿了。宣凭觉得背后的软绵绵离开，只是马鞍桥还有些挤。

    宣凭咽了口吐沫，缓缓直起身，拧身转过头观瞧。

    突然，一张俏皮的脸探过来，眨着眼，长长的睫毛乎扇乎扇，亮亮的鼻钉忽闪忽闪，也歪过头看他，眉眼间满是幸灾乐祸。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宣凭惊得一颤，埋怨道：“呔，弼马温，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