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帝都的目光

    距离营地不远处，一支庞大的车队缓缓降速，以正常的速度向着视线可及的一片营地行驶而去。

    “瓦伦纳叔叔，这周围好荒凉啊~”趴在窗户上，歌朵拉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好久没变过的风景。自从今天上午离开了恩度行省，车队所经过的所有地方全都是这幅人烟稀疏，四下旷野的样子，初见可能还觉得新鲜，但是在看了整整一天之后，即使是好奇心极强的少女也完全腻了味。

    “三十年前，这里曾经如南方一般繁华，”瓦伦纳眯着眼睛注视着窗外，静静地说道，“可惜，一场巨大的动乱，使得一切都化为尘埃。”

    “咦……但现在，那位罗恩爵士不是平定了这场动乱了吗？”

    “是的，罗恩爵士成功平定了动乱，并在这里重新竖起了陛下的大旗，”瓦伦纳笑着点点头，“我想，几十年之后，罗恩爵士就会被写入那些传奇故事里，成为我们的子孙歌颂的伟大英雄了。”

    在营地门口，罗恩看着周围忙成一片的领民们，不由皱了皱眉毛，对着一旁的金娜说道：“再次向您致歉，大人，我们的谈判可能要推迟几天。”

    “无妨，”金娜的面纱下露出神秘的微笑，“况且，我也很想见一见那位小公主殿下。”

    “哦？”罗恩愣了一下。

    “在翡翠之歌里，那位小公主可是得到了很高的评价，”金娜抚摸着怀里的黑猫，悠然说道，“她对三女神力量的适应性，丝毫不逊色于我们。有些精灵甚至想将这位公主殿下接引到王庭之中。”

    只可惜皇帝陛下不会允许这么荒唐的事情发生。罗恩腹诽道。虽然精灵在各种传奇故事中都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但皇帝陛下总归对他们的德行一清二楚。连同族的半精灵都会排斥，还会接受人类不成？

    站在另一边，提着裙角的尤菲莉亚心情可就没有那么舒畅了。金娜是高阶精灵游侠，即使谈起帝国皇室也暗含着一种并不逾越的优越感；她一个小家族的千金，每每谈起皇室，那都是要诚惶诚恐，在心里也不敢造次的！当她在工房里突然被告知帝国宰相与公主马上抵达营地的时候，她差点把符文刻到自己脸上！

    很快，车队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罗恩的目光如电光般扫过。

    帝都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们乘坐的车队，自然是非同寻常。那些高大的魔法马车，每一匹战马都由北方公国倾尽国力养育而成，混杂了各种上古魔兽们的血脉，高大魁梧，日行千里毫无压力。它们的身上也披挂着华丽的丝织物，脚上被钉上了秘银打成的蹄铁，这些装饰上都刻蚀有复杂的符文，使它们的脚力更加强悍，性格也更加温顺。这样的战马，每匹都价值千金，特供皇室，寻常人等如果私藏此马，立刻处死。

    而车辆就更加豪华了。用各种稀有魔导金属制成的车身大得如同罗恩前世见到的卡车，而细细书写的各色符文密布在车身的每一处，使得车厢不仅毫无颠簸，而且温湿适宜，通风良好，重量极低，八匹战马就足以拉动这庞然大物。虽然眼下看不出来，但罗恩可以肯定，这些车身上定然都布置了数之不尽的防御术式，即使是自己全力出手，也难以快速击破。

    这就是帝国六千万人口所供养出的财富。罗恩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做出了一副恭敬迎接的样子。如日中天的帝国在皇帝治下度过了八十年的太平盛世，岁月积累出的浩瀚财富最终都凝结成了这些东西；与此同时，占帝国人口90%的平民们却终其一生被困在土地上，在饥寒交加的几十年里被剥夺走自己的一切，最终化为尘埃。

    很是讽刺。

    罗恩收起了自己的想法，将精神集中起来。

    最庞大最豪华的一辆黄金车驾从车队的正中央处向前行来，并在罗恩面前缓缓停下。魔法波动闪耀，精巧的机械旋转声传来，原本平坦的车身上立刻出现了一道大门，以及大门下方延伸而出的阶梯。随着门扉的拉开，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所有平民立刻跪下。

    “汉默顿子爵，罗恩·汉默顿，恭迎公主歌朵拉殿下，及宰相瓦伦纳大人前来。帝国万岁。”罗恩行了无可挑剔的贵族礼节。

    “帝国万岁。”瓦伦纳伸手示意，同时向一旁让出了通道。早已换好了正规的华丽服饰的歌朵拉提起裙角，优雅地率先走下马车。瓦伦纳紧随其后，缓缓走到了罗恩面前。

    “很高兴见到你，罗恩爵士，你的辉煌战功连陛下也感到惊讶。皇帝与你同在。”

    “这是我的荣幸，瓦伦纳大人。陛下万岁。”

    在毫无营养价值的寒暄里，罗恩打量了一下面前之人。

    瓦伦纳，一个长相毫无特点的中年人，只有细长的眼睛稍显狡黠。论实力，他是个货真价实的普通人；论权势和谋略，他则可以将传奇强者玩弄于股掌之中。四十年前，他就是皇帝的近侍，十五年前，他已然升任宰相一职。十几年来，他使帝国在南征之后近乎崩盘的财政徐徐好转，用尽计谋维持各行省封国的平衡，在贵族之间素有“帝国交响乐队总指挥”的名头。

    “我已为殿下与大人准备好了待客室，条件简陋，请各位见谅。”

    “无妨，殿下，请。”

    罗恩当然清楚，这些来自帝都的大人物是不可能在自家这破地方里住下的。这支队伍里配备了十几个法师和大量建筑部件，足以在一两个小时之内建起专供帝都权贵们居住的营房。他们会屈尊使用的，只有自己的待客室。

    正当瓦伦纳、歌朵拉和罗恩在南部边陲进行着无聊透顶的会谈时，在遥远的北方帝都，华贵的宫阙中，不详的阴影仍然跳跃在皇帝的眼帘中。

    “越来越频繁了……”皇帝沙哑的声音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宫殿里，不知正说给谁人听。

    “她还是没有放弃，还在等待……可是有些东西，是回不来的。”皇帝缓缓地踱步，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更是加剧了一股阴森的氛围。在华美的帝宫中，这间宫阙已然尘封数十年，没有任何下人被允许入内，宫殿里早已是灰尘密布，蛛网森森的惨淡模样，隐约之间，偶尔还会听到……低沉的哭泣声。

    “歌朵拉和黑羽们已经去了南方，他们能找到线索吗？”皇帝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似乎又在向某人发问。

    “无人可知，唯有神明。”一个如钢铁摩擦般生硬粗糙的声音突兀响起。

    “神明，呵呵……神明，哪位神明呢？”皇帝笑了笑，被阴影覆盖的苍老面孔根本看不真切，“总不会是她信仰的神明吧？”

    宫殿一时又陷入了绝对的静默之中。

    沉迷酒馆战棋，无心写书，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