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卷1-35章 召公虎 ? 壹（上）

    深夜到访之人正是杨不疑。

    方兴在此地见到故人，大喜过望，道：“杨兄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杨不疑笑道：“特来与你辞行。”

    方兴顿时无所适从，问道：“杨兄，我们这才刚见面，你怎么就要走？”

    杨不疑对方兴道：“三日前，你我在汾隰分道扬镳，我就马不停蹄奔赴赵邑，协助赵氏宗主赵札守城。彼时，赤狄人围攻赵邑，城内都快弹尽粮绝了，但我始终鼓舞赵兄，说周王师一定会前来救援。赵兄问我为何如此自信，我便把小兄弟你去周王师请援兵的事情和赵兄说了，他表面上将信将疑，实际内心里还是忧心忡忡，好在我们坚持了三天，终于等到周王师了！”

    方兴听得头冒冷汗，道：“没想到杨兄对小弟如此信任，倘若我说不动太保，岂不是赵邑就要玉石俱焚了？”

    杨不疑道：“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师父看中的人，肯定不会错的。”

    方兴想到了老胡公，一拍大腿，叫道：“啊也！恩人和我的十日之约，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三天三夜了，不知周王师能否在期限前到达彘林？”

    杨不疑的眼神突然有些暗淡，悄声问到：“我有一事不明，还想方老弟指教。”

    “不敢，但问无妨。”

    杨不疑道：“周王师此来，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今夜我数了下营帐，怎么人数只有万人而已？难道周王师不是全军出动吗？”

    方兴长出了一口气，望着皎洁的月光，无奈道：“此事就说来话长了。”

    于是，方兴把刚到周王师就遇到蛮横无理的太傅虢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自己撵出大帐，然后如何通过虢季子白的引荐见到召公虎，同杨不疑说了一番。随之，把虢公长父和虞公余臣如何假公济私吃空饷，又如何把周王师主力抽调回国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详尽。

    杨不疑顿足捶胸：“这蠹虫！如此，师父可谓失了计较，就这点兵力的周王师，要击败围绕彘林的数万赤狄，谈何容易？”

    “什么？有数万赤狄在彘林附近？”方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可是实情，如今留给周王师的时间只有七天，而且赤狄还在源源不断增援，因此，决不可掉以轻心。”

    “周王师之外，还有不少诸侯国军队助阵。”方兴道。

    “诸侯国？你赶紧断了这个念想，他们能来已经是很给太保面子了，可别指望他们能贡献什么。算得上帮手的，恐怕只有明天前来会师的卫伯和军队了。”杨不疑皱着眉头，焦急写满了脸上。

    “也是，今日晋世子籍便说晋国有赤狄军队来袭，匆匆忙忙离开了赵邑。”

    “他的话切不可相信。”杨不疑赶忙道，“切记切记，赤狄人的目标绝不是晋国，晋国依我之见也并没有所谓的敌军，想必是晋籍这小子被吓破了胆，临阵脱逃而已！”

    方兴道：“若如此，就怕太保召公会受他误导，折向东面去救援晋国，这就大大不妙了。”

    杨不疑摇摇头，道：“凭太保召公的阅历和城府，绝对不会看不出来晋籍耍的小把戏。如果晋国真是危在旦夕，晋籍岂能不求周王师一同前往，而是仅率自己区区五千人马扬长而去？”

    方兴闻言，恍然大悟。

    杨不疑神色匆忙，道：“事不宜迟，我得赶紧走。我一个人还算方便，我这就潜入彘林，告知恩师周王师的情况。这几天赵邑被围个水泄不通，我根本插翅难逃，急得我心急如焚。”

    方兴道：“杨兄此去要多加小心才是！”

    杨不疑微微笑道：“我自然不用你担心。但是周王师此去彘林，前方还有赤狄人十面埋伏，需要速战速决，不然七日之期很快便到！”

    方兴收敛了笑容，点头称是。

    杨不疑拍了拍方兴的肩膀道：“那我们就此别过，我和你亡父还有个生死之约，此战过后，我要去彘林给他收尸！”

    言罢，杨不疑甩手而去，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杨兄真游侠也，来无影、去无踪。”方兴心中暗暗感慨。

    次日一早，周王师便集结完毕，准备新一日的军事行动。

    召公虎召集大司马程伯休父、少保皇父、少师显父、赵札还有方兴进入大帐，希望各位畅所欲言，分析下行军路线。

    程伯休父问赵札道：“昨日，晋世子籍说晋国有紧急军情，不知是否属实？”

    赵札一下子被问住了，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方兴想起昨夜杨不疑的话，正急着如何向召公虎和程伯休父言明实情，只是苦于自己地位和身份，不敢开口。

    好在召公虎果然从赵札的窘迫中看出端倪，道：“晋国军情并未紧急，否则凭晋侯的性格，他的求援书信早就纷至杳来了。”

    赵札因为自己赵邑乃晋国附庸之故，不便明言晋籍的怯懦，召公虎此言，解了他的两难处境，长揖到地。

    召公虎微微一笑，突然对赵札的身世起了兴趣：“赵氏贤侄，你你先祖造父之时，便是先王周穆王忠臣，如今你赵邑寄人篱下，也不是长久之计。当今周王室乃用人之际，你何不到镐京任职，共谋中兴之业？”

    赵札连连作揖，道：“承蒙太保错爱，本当义无反顾、效命朝廷。无奈何此前赵氏全族蒙晋侯保全，赵札还没能够报答晋侯之恩。待到那时，若太保大人还有驱驰，必然前往执鞭坠镫，听命左右！”

    召公虎感慨道：“卿真乃忠勇双全之义士也！”

    程伯休父一脸不以为然：“你赵邑被围得水泄不通之时，也没见那晋侯来过一兵一卒。即便派了世子前来，也就是银样蜡枪头，做做样子罢了！”

    “大司马此话不可再提！”召公虎见赵札神情尴尬，便转移话题，道：“赵氏贤侄，敢问我们的敌人赤狄，到底是个什么来龙去脉？”

    赵札施了一礼，娓娓道来：

    “戎狄蛮夷，这是华夏族四周永久的边患，从炎黄时期就有了。中国戎夷，五方之民，皆有其性，不同于诸夏。东方曰夷，披发文身，南方曰蛮，雕蹄交趾，都经常不用火炙烤食物。西方曰戎，散发衣皮，北方曰狄，衣羽穴居，不食五谷杂粮。其中狄人大多都在北边，故统称为北狄。

    “北狄主要有三种，一曰长狄，一曰白狄，一曰赤狄。长狄人，妫姓鄋瞒氏，身高长大，基本出没在中原和齐鲁大地上，离我们这边山高路远。

    “白狄、赤狄多多少少与华夏民族有些血缘之亲。白狄，姬姓鲜虞氏，华夏化程度非常高，和周、晋的兴起有很大关系，服色尚白，大多活动在吕梁以西。赤狄服色尚赤，大多活动在吕梁和太行之间、大河以北、汾水流域，是晋国和周边几个小诸侯国最大的威胁。”

    召公虎点头道：“赵氏贤侄博学多才，少年老成。”

    “太保谬赞！”赵札随即问道，“不知太保大人是否可听说过鬼方故事？说起来，鬼方就是赤狄的祖先！”

    召公虎等人睁大了眼睛，皆道：“未曾听说，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