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冤家路窄

    根据李桂香的讲述，谢正中断定，带走银元和婴儿的人是李小龙，因为那天除了他们两个人，没见到有别的人去海边。

    谢正中立刻带上人去李小龙的住处找，可是扑了个空。

    女儿失而复得，李章西和妻子李丁氏十分感激谢正中。

    李章西拿出一张六百元的银票、李丁氏又拿出几十块银元给谢正中。

    “救人是应该的。我不要你们的钱。”谢正中满口拒绝，但心中却乐滋滋的。

    “这钱是用来帮助你改善一下居住的条件，再雇一个佣人服侍桂香。不然你每天要出去捕鱼，哪里有时间照顾桂香？”李丁氏劝道。

    谢大中心花怒放：“有这么多钱，哪里还用得着出海捕鱼？现在我运气好了，要去把我输掉的钱捞回来！还要把那些债主好好羞辱一顿！”

    因为赌钱，谢正中已经欠了不少的债，没有债主还愿意借钱给他，并且，还经常上门讨债。

    谢正中也十分感激李章西夫妇，对刚刚分娩就遭遇生死攸关的李桂香，表现得十分殷勤，而且对她的残疾一点都看不出来有任何嫌弃。

    死里逃生的李桂香，经常被谢正中的言行感动得热泪盈眶。

    李章西夫妇当然知道，由于男尊女卑的传统观念，尤其是穷苦人家溺死女婴的陋习，造成了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在广大贫困者中，则出现了光棍林立的现象。

    拐棍们最大的乐趣就是大烟馆里，因为里边不但有大烟，还有烟花女子。

    李章西夫妇见谢正中单身一人，也是十分同情。有时，谢正中烟瘾犯了，李章西还从大烟馆里为他买来大烟和烟具。

    在李桂香坐月子期间，看到谢正中对她关怀备至、不离不弃，李章西夫妇便决定把女儿托付给他。

    ……

    一九零三年的冬天，李章铜死了。一个月后，消息传到凤凰城。

    身为李章铜同宗兄弟的李氏祠堂族长李章西决定，在死者去世后的第四十九天举办“七七”祭奠。

    李章西当然想到了大李庄的李章南和李大虎。

    前几年，李大虎因为经常外出做生意，成了李章西家的常客。

    李大虎白天在凤凰城做生意，晚上就去赌钱，吃住都是在李章西家，生意上得到过李章西不少的帮助。

    李桂香是李章西的独生女儿，因为小儿麻痹症而下肢瘫痪。

    见李桂香长得十分美丽，性格温柔，处世慷慨大方，李大虎十分喜爱，又十分同情她的残疾。

    去年夏天的一个星期天，李章西夫妻俩到海州城的洋教堂做礼拜，中午没有回家。

    午饭后，李章西家的女佣人去休息了。喝得酩酊大醉的李大虎，迷迷糊糊之中和李桂香上了床。

    两个月之后，当李大虎再一次来到李章西家时，李桂香悄悄告诉他，自己怀孕了。

    李大虎心中大吃一惊：“我得了病，半年前才刚刚治好。郎中说，这会影响我生育。

    何况她又是瘫子，怎么可能怀孕。她一定是瞎说的，就是想赖上我。”

    于是，李大虎装着笑脸对李桂香说了几句温存的话，然后就借故出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去李章西家。

    知道了李桂香的怀孕是李大虎所为，李章西夫妻俩觉得羞愧难当、悔恨交加。

    ……

    因为不想见到李大虎，李章西让人给李章南捎来口信，希望他在大李庄同时举办李章铜的祭奠，并且希望他能够让李小龙到凤凰城李家祠堂做悼词。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也是海西侯后裔义不容辞的责任。李章南和李小龙欣然同意。

    李章西在祠堂里宣布“七七”祭奠决定后，很快就收到一些族人提出的抗议和威胁。他知道，那些人一定是太平天国中王李秀成的后裔。

    传说太平天国运动时，李章铜派人抓捕、杀害了李秀成，因此成为李秀成近亲家族的仇人。

    打着李家军旗号的那支土匪武装，就是李东太和李东平兄弟俩为首的，据说他们是李秀成的亲侄儿。

    李章西深知这兄弟俩的厉害，因为自己和海西地区大多数富人一样，曾经被他们敲诈勒索过多次。

    不过，开弓哪有回头箭？为了家族的荣誉，前面即使有刀山火海，他李章西也不能退缩。

    ……

    李小龙跟着捎口信的人，兴致勃勃地来到李章西家中。

    一进门，李小龙见谢正中正坐在茶几前陪着李章西喝茶聊天，顿时傻了眼，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谢正中仿佛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像弹簧一样站起来，二话没说就冲进厨房。

    转眼之间，谢正中手中抓着一把菜刀迅速冲回堂屋。

    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李小龙，仍然呆呆地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谢正中左手抓住李小龙的衣襟，右手把菜刀堵到他的脖颈。

    “大、大哥，你、你干、干什么？”李小龙吓得脸色惨白，说话结结巴巴。

    “你这个畜生，得了大洋抛下桂香，你……你今天死期到了！”谢正中怒吼道。

    在厨房里烧开水的李丁氏，这时候才缓过神来。她冲出来，两只手死死地抱住谢正中的右胳膊叫道：“你疯了吗，姑爷？杀人是要偿命的啊！”

    此时此刻，李小龙明白，自己鲜明就在谢正中的一念之间。任何的狡辩和反抗，都会进一步激怒谢正中，招致杀身之祸。

    “正中，”李章西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劝道，“你把刀放下，先让他把事情说清楚。

    他就是犯了死罪，也应该由公家来断。况且，他又是我们李姓家族一员，犯了事，起码也应该由族里来断。”

    “唉……”谢正中不情愿地松开抓着李小龙衣襟的手。

    李小龙连忙跪在李章西面前说：“大爷，是我不好。我得了钱财，却没能救您闺女，我确实该死！任您如何处置，我都不会有一句怨言。”

    “少来这一套！”谢正中说着踹了李小龙一脚，然后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洋糖嘴、辣椒心的家伙！狼心狗肺、禽兽不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