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节外生枝

    吃过早饭，谢陈氏给李金和谢小莲喂了奶，然后帮着谢二中把渔具搬到平车上。

    谢二中走了，谢陈氏去集子上买菜，让李小龙在家照看两个小孩。

    李小龙到门外张望，已经不见了谢二中夫妇的身影，路上也没有几个行人。

    于是，李小龙再回到屋里，试着抱起李金，觉得和在海边抱的感觉一样。

    见自己鱼篓子还在墙角，李小龙十分高兴。他把李金包好，轻轻地放进去，然后背上鱼篓子离开。

    李小龙担心，万一李金在路上啼哭让人听到，极有可能引起麻烦，因此，遇到对面行人时，他总是绕着走。

    这样提心吊胆地走了二十多里路，李小龙来到一个村口，见到一个大约七十岁的老人拿着马鞭子坐在一辆马车上。

    “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家耳朵应该不怎么灵光，也不会多管闲事，坐他的车保险！”李小龙想道。

    “老大爷，到张湾多少钱？”李小龙笑着问。他的声音并不大，是想看一看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

    “到张湾，一百里路，十六块铜板。”马车夫一边答道一边下了马车。

    “好吧！”李小龙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块银元，刚要出口“不用找钱！”，却忽然想道，“这老人太过精明。不能这样大方，那样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

    于是，李小龙把银元放回衣兜里，掏出铜板，数了十六块给马车夫。

    “上车吧！”马车夫接过钱，望了一眼李小龙后背背着的鱼篓子笑道，“小鬏是捡的吧？”

    “天哪！”李小龙心中惊讶不已，“这老人成神仙了！”

    “是、是捡的。”李小龙应道，然后灵机一动撒谎道，“我媳妇也是刚生下小鬏没几天，奶又多。您把车赶得快些，让小鬏早点吃到奶！”

    “唉……”马车夫叹息道，“在陈家港，还能在路边捡到人家扔掉的女小鬏。”

    “大爷，”李小龙问，“为什么只有在陈家港才能捡到小鬏？是陈家港人穷养不起，还是太狠心？别的地方没有扔掉小鬏的吗？”

    “陈家港大多数人不算太穷，穷人家生了女小鬏不想要，就扔在路边，希望遇到有钱人捡去。

    要是在乡下，穷人家生下女小鬏，干脆就在水里溺死。因为扔在路边也不会有人捡，反而被狗吃掉。”马车夫道。

    “这个世道太可怕了！”李小龙感慨道，“将来男的太多，女的太少，很多男人会没有媳妇，那还得了？”

    ……

    一路上，嗷嗷待哺的李金却让李小龙心急如焚。只要见到路边有人家，他就叫马车停下，自己抱着婴儿去打听有没有能够喂奶的人。

    对于李小龙来说，这次就没有一个月前在海边遇到谢二中夫妻俩那么幸运了。

    他好不容易发现门口晾晒尿布的人家，可是一打听，才知道这家人刚刚回娘家去了，而且娘家离有八九里路。

    功夫不负有心人。李小龙终于寻到一户养下崽母猪的人家，让李金又一次解除了饥饿的危机。

    ……

    李金终于吃到了武胜男的奶，同样饥肠辘辘的李小龙，也狼吞虎咽地饱餐一顿武胜男做的午饭。

    这天，李大虎外出做生意没有回来。

    旅途的颠簸让李小龙疲惫不堪。吃过午饭，他在东厢房里睡了半天。

    晚上，武胜男做了拿手的小鱼锅贴，一边给李金喂奶，一边陪李小龙喝酒。

    晚饭后，等三个儿子都睡下，武胜男抱着熟睡的李金进了东厢房，把他放到摇篮里，然后返身闩上门。

    李小龙赶紧把门闩子拉开，打开门道：“嫂子，天气这么热关门干什么？要是大哥回来看到了多不好？”

    武胜男紧搂着李小龙，亲着他的额头，然后嘴巴挪到他的耳旁轻声道：“自从上次分别后，我时时刻刻都在想你，恨不得飞到你的身旁。

    你可能不知道，我做梦都在想着你。梦中我还跟你学习写诗呢！你听：

    文字不能炊，

    又无酒友陪。

    江郎恐才尽，

    唯念红袖随。

    小龙，你看如何，我写的像你吗？”

    “好诗！”李小龙连忙称赞道，然后问，“你是问，你写诗的风格像我，还是诗中人物像我？”。

    “都是。”武胜男道。

    “那就都像！”李小龙兴高采烈地说，却忽然又感叹道，“唉……我知道，嫂子不喜欢大哥，但我宁愿像大哥那样，不用识多少字照样能够出门做生意，我实在不想整天窝在家里。”

    “得了！”武胜男打断李小龙道，“识文断字有什么不好？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我就喜欢有文化的人，不然的话，活着真没意思。”

    “你是女人，识文断字有什么用？俗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啊！”李小龙笑着说。

    “得得得！”武胜男撒娇道，“你平时的那些甜言蜜语都哪去了？”

    “嫂子，”李小龙轻轻地推开了武胜男，“我也一直在想着你。不过，在陈家港的这一年，我天天面对着广阔无边的大海，心胸开阔多了，已经从个人感情的小圈子里走了出来。

    说实话，我是真心喜欢嫂子，也想过要敢想敢当。但我现在觉得，我不应该仅仅对嫂子的感情有所担当，而应该对家庭的和睦以及家族的荣誉担当，尤其是对嫂子的名声担当。”

    突然，摇篮里的李金啼哭起来。

    ……

    谢二中夫妻俩到陈家港街上吃喜宴，弄清了新娘子的来龙去脉。

    原来，那天大风平息之后，谢正中到海边捕鱼，也看见了那只舢板。

    以为捡到了便宜，谢正中便丢下渔具向舢板跑过去。

    看到血水中坐着一个丝毫没有动静的女子，谢正中惊叫一声，然后就慌忙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候，谢正中好像听到了细微的呻吟声，便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又转身回到舢板前，颤抖着把手伸到李桂香的鼻子前，发现她还有气息，于是叫道：“喂，你醒醒！”

    李桂香知道有人来了，用力地睁开眼睛，然后又慢慢地闭上，极其艰难地发出了轻微的声音：“饿，我饿……”

    谢正中拿出自己带的饼，送到李桂香的嘴边：“吃吧！”

    李桂香张开嘴巴，可是已经没有力气咀嚼。谢正中见状，把饼嚼碎，然后再放进她的嘴里。

    因为东海海水的盐分高，有着止血和消炎的功能，李桂香便得以死里逃生。

    谢正中把李桂香背回了家中，请了郎中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