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传本第95回 干革命有真有假 当豪杰能屈能伸

    傍晚，李德钢被游街示众了一天之后，被送回牢房。

    狱卒提来了四样菜、一碗面条和酒壶酒杯。

    “这不是断头饭吗？”李德钢心中一紧，“不是说后天早上行刑吗？应该明天晚上吃呀！”

    这是李德钢在海州坐牢的时候就听说的。他感到浑身发凉，但他咬咬牙强打起精神：“不就是早一天走吗？有什么区别？”

    于是，李德钢苦笑着问：“怎么今天就吃断头饭、喝断头酒呢？”

    “爷，我不知道。您慢点享用！”狱卒说完离开牢房。

    “你怕什么？老子都知道的！也不知道给老子斟酒！什么东西！”李德钢有气无力地吼道。

    “谁说没有人斟酒？”杜鑫磊突然走进牢房，后面跟着一个警卫员。两个人手里都提着和李德钢一样的饭菜和酒壶酒杯。

    “杜先生，你怎么来了？”李德钢又是大吃一惊，“这是不是在做梦？”

    李德钢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咬了一下自己的指头，很疼。

    “不是做梦，是真的！”杜鑫磊说，“这是警卫员小吴，他给我们斟酒！”

    “好！”李德钢激动起来，拱手作揖道，“有杜先生来为我送行，此生无憾！”

    “坐下来，咱们边喝边聊！”杜鑫磊拉着李德钢坐下来，“不过，我不是为你喝诀别酒，而是告别牢房的酒，也是为你参加革命工作的庆祝酒，和踏上新征程的饯行酒。”

    “杜先生，我怎么听糊涂了？”李德钢疑惑地问。

    “那好！你听我说，”杜鑫磊说，“你参加了农会，加入了共产党，而且工作非常出色，这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来怎么先吃点菜垫垫肚！”

    “您还说这些干吗？我都因为这个要被杀头了。”李德钢说。

    “德钢，”杜鑫磊说，“现在国共合作干革命，形势大好，非常喜人，但也越来越复杂，国共两党之间矛盾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

    “怎么会这样？”李德钢问。

    “是这样的，”杜鑫磊说，“我们共产党革命的目的和首要任务是劳苦大众的翻身解放，能够过上吃得饱、穿得暖的好日子。”

    “对呀！这个我是知道的。可是县长为什么抓我、杀我？”李德钢问。

    杜鑫磊答道：“国民党目前的任务是消灭军阀割据的局面，建立完全统一的民主国家。他们担心我们农民运动过火了，会给农村带来不稳定。

    而且，革命军的军粮大多数靠地主富农，如果我们把地主富农的田地和粮食分光了，革命军征粮就困难多了，而且地主富农也是要吃饭穿衣的。”

    “这个我们懂的。我们农会也是按照县委的指示办的。县长是国民党，他抓我，我倒是能够理解。共产党为什么要开除我？县长说，是两个中队长主张杀我的。他们两个都是共产党啊！”李德钢说。

    杜鑫磊说：“我们党内的意见也不是一致的。这次开除你党籍的决定是错误的，也是无效的，因为他们没有经过县委的讨论研究。

    前几天，县委汤书记下乡搞农会，没有在县里。今天上午，汤书记和你们党代表汤苏红同志，都到县政府找夏县长说理。”

    “结果呢？”李德钢放下酒杯满怀期待地问。

    杜鑫磊说道：“夏县长是顽固不化的国民党右派分子。他利用有人告状和我们共产党内部矛盾，坚持要处决你。

    我和关旅长，就是资助你念师范的关雄，在午饭前知道了你的情况。我就立刻带着人来到县政府，和夏县长整整谈了半天。”

    “结果呢？”李德钢又问。

    “他勉强同意不杀你。”杜鑫磊答道。

    “什么叫勉强同意？”李德钢问。

    “就是附加了条件。”杜鑫磊答道。

    “什么条件？”李德钢问。

    “第一，你还得游街示众一天；第二，名义上你还是被杀了……”杜鑫磊说。

    “名义上被杀怎么回事？”李德钢问。

    “就是用别的犯人替代你受刑。”杜鑫磊答道。

    “那这样对那人公平吗？他不是比我还冤枉吗？”李德钢问。

    “哈哈哈……”杜鑫磊笑着说，“现在是乱世之秋，哪里顾得了那么多？但愿他们杀的人不是冤枉的。我再告诉你，如果我和夏县长谈不成，我们就会来硬的。

    关旅长说，不惜一切代价，采取任何手段，哪怕把沭阳县保安团灭了，也要把你救出来！在旅长心里，你和沈招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

    “杜先生，”李德钢激动地流下了热泪，“我、我一个落魄的书生，让恩人和恩师如此器重，真是受宠若惊，惭愧啊！”

    “哈哈哈……”杜鑫磊笑着说，“惭愧的是我啊！德钢当初为了救我，打死了我的一条狗，就跟日本人交差了。你的命值一个犯人的钱，而我只值一条狗的钱。老师自愧不如啊！”

    “嘻嘻嘻……”李德钢忍俊不禁笑出声来，“难得听到杜先生说笑话。哦，还是在第三小学开学典礼的时候，听过先生说笑话。这一晃十三年过去了。”

    “德钢，”杜鑫磊说，“听说，别的犯人在游街时都耷拉着脑袋，只有你始终是昂首挺胸，真的是视死如归的大英雄啊！在自身危在旦夕的时候还能想着别人，真是大慈大悲啊！”

    “先生过奖了。”李德钢笑着说，“其实我也怕死呀！昨天，我听到自己被判了死刑的时候，尿都吓出来了。”

    “还有第三个条件呢！”杜鑫磊说，“你从此以后，必须改名换姓。”

    “这哪里行？俗话说，坐不改名，行不更姓。”李德钢说。

    “这话早就过时了。我们共产党，以前是秘密的，叫西匹。现在国共合作了才公开叫共产党。很多革命者不止一次改名换姓呢！这是革命工作的需要。”杜鑫磊说。

    “这个我能够接受。那我以后叫什么呢？”李德钢问。

    “叫沈招银。”杜鑫磊答道。

    “沈招银？”李德钢十分惊讶地问，“这又是为什么呀？仅仅因为我们长得一样吗？那他呢？”

    “沈招银为了革命工作，暂时离开了关旅长的队伍。他也是顶了别人的姓名，而他自己的姓名、工作都要由你来顶着。”杜鑫磊答道。

    “这个好说！我妈妈说，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我现在不光能够活着，而且还能继续做革命工作。别的都无关紧要，我用什么名字都可以。”李德钢说。

    “还有一项更加艰巨的任务。”杜鑫磊说。

    “是什么？”李德钢问。

    “沈招银在部队里有爱人，叫罗小花。你必须要做她的丈夫，是实实在在地做。”杜鑫磊说。

    “我认识她的。”李德钢说，“是我救了她一命。我还因此诅咒过沈招银呢！”

    杜鑫磊说：“他是为了革命工作才不得不忍痛割爱的。同时，罗小花也是一个革命战士，经过特殊的训练，我们旅也特别需要她那样的人才。

    你暂时不能和任何熟人接触，因为你名义上已经牺牲了。以后如果工作需要，也必须以沈招银的名义与熟人交往，包括那个管丫头。

    不过你放心，县委和汤苏红会尽量照顾好管丫头，让她在工会里开心地工作。”

    “管丫头她受到刺激会发疯的。”李德钢说。

    “这个，”杜鑫磊说，“他们是有很大难度的。因为你的真实情况他们都不知道。但我相信他们会尽心尽力的。实在不行，就让你……”

    “不！”李德钢说，“她已经受尽了各种各样的苦，或者说已经麻木了。发疯是正常的，就是次数多少不同而已。也许，我不在了，对她会是一种解脱。这样对我也是一种解脱。我现在担心的是罗小花，我怕……”

    “你这句话我就不相信了。”杜鑫磊说，“你可是答应过人家母亲要娶他的。你说过是一个月，可是已经过了两个月。”

    “这个……”李德钢说，“我当时没有办法，只是随口答应一句，是不忍心让她失望。我以为会时过境迁的，没想到人家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