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传本第91回 推心置腹明天理 当家做主守公平

    十天后，一个微风习习的夜晚，小李集农会和大李庄农会的所有会员，从四面八方来到沈山平家中开会。

    杜承如是管二林等人的入党介绍人，自然成了党小组组长，也是两个农会的总联系人。

    会议主题是讨论李德钢杀害农民刘锅盖的事情。

    李德钢一听火冒三丈：“我要是不开枪打死他，他就会砍死郑大哥。他杀了人，自然是一命抵一命。我打死他，不是少死一个吗？”

    “岂有此理！”沈山平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农民，夜晚被人破门而入，有没有权利自卫呢？”

    “郑大哥踹门之前，我们已经叫门好一阵子，而且说了事情紧急。”李德钢说。

    “我可以作证，”郑小五说，“当时是夜里，而且下着大雨，还打雷，外面喊话，屋里可能听不到。”

    “即使听到了，听明白了，就敢开门吗？而且，有哪家愿意让别人生小鬏？那会给主家带来血光之灾啊！”沈山平说。

    “那是迷信。难道因为这个就见死不救吗？”李德钢问。

    “迷信不好，不可信。这个没错。”管二林说，“你想救人，这个也没错。但你也不是接生婆，也不是大夫，你所说的接生就一定正确吗？”

    “他就是瞎蒙！”郑小五说，“最后那小鬏还是没有活下来。我歪嘴大哥，叫他用擀面杖子，他也没有听。他自己也是用擀面杖子擀出来的，竟然不让接生婆用。”

    “好了好了！”杜承如说，“事情已经清楚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再吵也吵不出什么名堂。我们还是听听死者媳妇的意思吧！罗青婵，你说一说！”

    罗青婵慢吞吞地站起身说：“我、我家死鬼想、想砍人，人家为了救人才……”

    “三表嫂你不要怕！”郑小五说，“有农会给你撑腰呢！现在一切权利归农会！你的两个姐姐和姐夫都在这里，他们都会支持你的！”

    “郑会长，郑小五同志，我劝你冷静，不要信口胡言！”沈山平敲着桌子说。

    “我、我不想告、告他杀人的。”罗青婵说，“我告他要我改嫁给、给那个歪嘴。”

    “还有，他把你绑起来也是有罪的。”郑小五说。

    “那、那不怪他。我也拿斧头想砍死他。他没有打死我就算开恩了。”罗青婵说。

    “好了，事情都说清楚了。”管二林说，“老杜是这里最早的党员，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好。”杜承如说，“俗话说，民不告，官不管。我们就先来管死者媳妇告的事情。李德钢既不是你大大，也不是媒人，没有权利给你婚姻大事当家做主。我宣布，他的话不算数。”

    “杀人的事情就算了？你我被他挖了眼睛也算了？”郑小五问。

    “谁说算了？”杜承如说，“先请李德钢同志把枪交出来！”

    “呯！”突然一声枪响——王五虎朝上开了一枪。

    “谁敢下我表侄的枪？”王五虎吼道。

    “五表叔，您老息怒！”李德钢说，“我交枪！我相信西匹党是公正的。”说着，掏出手枪交给杜承如。

    “那好。”杜承如说，“李德钢同志开枪打死刘锅盖，确实是救了郑天贵。但他这一枪不该是致命的。可以像刚才王头领对天鸣枪，或者打伤刘锅盖的胳膊就行了。这说明他枪法太差，很容易误伤人名。大家说下他的枪应不应该？”

    “应该！”有人喊道。

    “还有，”杜承如说，“李德钢同志刚刚申请入党，组织正在考验他。现在，我宣布，不同意他的申请。等他表现好了再重新申请。”

    “就这么简单？”郑小五问，“还有你我被挖眼睛呢？”

    “那是你我罪有应得！”杜承如说，“你是帮助杀人，叫、叫助……”

    “助纣为虐。”李德钢说。

    “是助纣为虐！”杜承如说。

    “什么？”郑小五吼道，“我是助纣为虐？那你呢？”

    “我是见死不救，受到惩罚是应该的。如果我们都能像李德钢同志那样，这世上就干净多了！”杜承如说。

    “说得好！”王五虎和管二林不约而同地叫道。

    “好什么好！”郑小五说，“杀害我农民兄弟的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处理。我是小李集农会会长，我说了算！”郑小五吼道。

    “住口！”沈山平吼道，“我是党代表，可以任命你做会长，也可以取消你的资格！”

    “取消就取消！我还不想干呢！是我师傅劝了我好几天我才给你面子的。”郑小五说。

    “三表弟，你不能这样啊！”罗青婵说。

    “你、你还好意思叫我三表弟？我问你，你前夫是怎么死的？也是李德钢杀的。”郑小五说。

    “郑小五，你休得胡言！”沈山平说，“那件事当时已经十分清楚的。是你和李德铜还有姓武的杀人在先，是郑天贵杀了李德铜和姓武的。而且，郑天贵动手的时候，李德钢还在昏睡之中。”

    “你现在怎么这样说？你不是支持追查……”郑小五怒不可遏，气得说不下去了。

    “是啊！”沈山平说，“农民兄弟被杀，我们农会必须要问的。现在不是调查清楚了吗？而且我认为老杜的处理非常得当。”

    “是啊！这样处理公正！”有人喊道。

    “我们拥护农会！拥护西匹党！”又有人高呼。

    ……

    从小李集回来后，王五虎说了开会的情况。

    郑天贵一听，火冒三丈：“郑小五真是个畜生！我和二少爷看我大爷大婶可怜，留下他一条命。他竟然恩将仇报，还要陷害二少爷。我去把他砍了！反正他大哥回家了，老的有人养了。”

    “郑大哥，你消消气！”李德钢说，“我杀了人，人家讨个公道，未尝不可。农会里的人还是通情达理的，知道我杀人也是迫不得已，也没有要我偿命。只是收了我的枪。而且，那枪还是李德铜的呢！现在给农会也是应该的。我们跟着表叔干活，也不需要用枪的。”

    “真是的，”王五虎笑着说，“那个郑小五太猖狂了，农会要把他的会长撤了，德钢还帮说情，还真是宽宏大量。”

    “什么？郑小五是什么东西！这样的人还能当会长？这叫什么农会？还有什么西匹党，凭什么不让二少爷加入？”郑天贵问。

    “郑大哥，”李德钢说，“小李集的农会刚刚成立，除了党代表沈山平，别的也没有识字的人。郑小五毕竟上过两年学，还见过一些世面。更难得的是，他敢于为穷人打抱不平。就冲着这一点，我赞成他做会长。”

    “你对他这样好，那他为什么不让你入党？”郑天贵问。

    “入党不入党不是他说了算。是杜组长宣布的。他说，过一段时间，我可以重新申请。”李德钢答道。

    “二少爷，你大人有大量。可是，我是粗人，我不会放过他这样的小人！”郑天贵狠狠地说。

    “呵呵！”李德钢笑着说，“你发什么狠？郑小五又没有招你惹你。”

    “怎么没有招我惹我？他把我的媳妇弄没了？”郑天贵说。

    “你的媳妇？快说给我听听！”李德钢说。

    “二少爷，你怎么忘了？”郑天贵说，“不是你说，把罗青婵给我做媳妇的吗？不是郑小五瞎搅和，我不就有媳妇了吗？”

    “哦，”李德钢说，“这个我真给忘了。我那是说着玩的，哄你开心的。”

    “不是的！你当时是说真的！你平时经常说，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你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数！”郑天贵说。

    “我错了。对不起郑大哥！以后我保证……”李德钢说。

    “不是二少爷错了。这个是怪郑小五，我不会放过他的。”郑天贵说。

    “五表叔，”李德钢说，“早知道，我们应该带着郑大哥一起去开会，让他也听听道理。”

    “那农会的会长是郑小五，能有什么道理？”郑天贵问。

    “不是郑小五一个人说了算。”李德钢说，“郑大哥，我既不是罗青婵的父母，也不是媒人，凭什么决定人家的终身大事？”

    “这个……”郑天贵挠挠头没话说了。

    “五表叔，”李德钢说，“看来，农会确实是好，帮助穷人说话、撑腰。您也要在汤沟加紧做这件事！”

    “好！”王五虎说，“我们明天就去发动穷人参加！”

    “您哪里需要去发动？您手下这么多的兄弟可都是穷人，自然是会员呀！”李德钢说。

    “那恐怕不行吧？我手下这些可都是土匪啊！”王五虎说。

    “有什么不一样？土匪，就是团结在一起和富人斗争的穷人，和农会是一样的，都是劫富济贫呀！”李德钢说。

    “哦，这样一说还真是差不多。可没有人做党代表呀！”王五虎说。

    “郇大爷是西匹党，他可以做党代表。”李德钢说。

    “那我们明天就去发动穷人！有了农会，我们就可以大张旗鼓地劫富济贫了！哈哈哈……”王五虎忍不住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