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传本第84回 千辛万苦二百里 六欲七情一念间

    “我知道的。”大岛次郎说，“不过，我刚才接到上级的意见，批评我们匆忙改变计划的做法。”

    “批评的理由是什么？”田中千惠问。

    大岛次郎答道：“主要是沈招银有政治背景：一是他已经参加了革命军，二是他曾经积极参加学生运动，三是他和西匹党的杜鑫磊走得很近。上级看好李德钢的最关键的理由是他目前还是一个政治素人，这个对我们的事业是很重要的。”

    “您要是早说，我也绝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我要是知道现在能够见到德钢君……我……”田中千惠说着流下了泪水。

    擦了眼泪，田中千惠问：“叔叔，德钢君康复以后，您能把他安排在您的货栈或者公司里工作吗？为了培养他，您可是花了大量的心血啊！”

    “千惠，”大岛次郎说，“我们在海州是很容易找到我们所需要的人才。我们要让德钢君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田中千惠说。

    “是这样的，”大岛次郎说，“在海州府管辖的境内，你想想看，还有哪些乡镇我们的工作还没有展开？”

    “我明白了。”大岛千惠答道，“只有朐南镇。”

    “那一大片的地方，除了李德钢，千惠还有别的潜在的合作者吗？”大岛次郎问。

    “没有。”田中千惠答道，“可是，德钢君在朐南镇杀了那么多的人，恐怕他是没有办法回去了。”

    大岛次郎说：“现在支那正在军阀混战，杀人越货的事情到处都有，地方官哪有心思管这些事情。过一段时间，这件事自然就没有人追究了。”

    “可是，德钢君在朐南镇仇人太多，恐怕他很难立足呀！”田中千惠说。

    “我看，是千惠舍不得旧情人吧！支那人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大岛次郎说。

    “千惠为了大和民族的大业，已经把个人的私情放在一边了，所以才和并不相爱的招银君结合。希望上级不要怀疑千惠的忠诚！”田中千惠说。

    “是这样的，”大岛次郎说，“如果德钢君在自己的家乡立不住脚，那他在其他任何地方也是一个废物。”

    “千惠明白了！”田中千惠说，“他有一个土匪头子表叔叫王五虎，也是值得我们考虑的资源啊！我们建议德钢君先到他手下，等到站稳脚跟了，再做图谋。”

    ……

    经过将近半年艰苦卓绝的寻找，李德锡终于在秋风乍起的时候来到了陈家港。

    “陈家港，我终于找到你了！”李德锡仰天长啸。

    陈家港找到了，但报仇雪恨的目标对李德锡来说，依然是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新的寻找又开始了。李德锡挨家挨户地寻找、询问，被狗咬和棒打的情况每天都会发生。

    不过，这样的悲剧对李德锡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了。他那件棉袍子下半截已经被狗撕咬得破烂不堪。

    寻遍了陈家港家家户户，但仍然一无所获，李德锡终于清醒了一点——他彻底地绝望了，决定以投身大海来结束自己痛苦不堪的命运。

    李德锡迎着飕飕北风走向波涛汹涌的大海，海水漫过他腰部的时候，他被海浪冲倒，然后被冲回岸上。

    李德锡想站起身重新走向海水里，但身体已经被海水冻得麻木，没能站得起来。忽然，他发现不远处来了一个打网的人。

    那人是李德铁。他打旋网的技术仍然没有很大的提高——撒的网都不怎么圆，连续打了许多网都一无所获。

    就在李德锡都感到失望的时候，李德铁一网打得好几条大鱼。他一边把鱼捡到鱼篓里，一边傻乎乎地自言自语道：“十网九网空，一网补上功……”

    李德铁忽然觉得声音很熟悉，便咬紧牙关向着李德铁那边爬去，一步，又一步……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

    农历八月十四这天，李德铁照旧早早出门到海边去撒网。

    谢陈氏因为生病躺在床上。

    谢小莲一边洗着碗一边说：“妈，我洗完锅碗就陪你出去晒晒太阳。您不能总是躺在床上啊！”

    “没事，”谢陈氏说，“我在床上躺躺舒服点，小莲，你男人看上去傻乎乎的，还挺勤快的，也很会过日子，天天出去打网，明儿是中秋节了，今儿也不知道歇一天。”

    “他说过节鱼好卖，还拉着大大和大哥去呢！”谢小莲高兴地说。

    “有没有他弟弟的消息呀？二少爷真好！我都想他们了。唉，也不知道他的病好了没有。”谢陈氏说。

    “他打鱼打上瘾了，什么事情都不管，哪里还关心二少爷的事情？我只有在夜里才听到他说梦话总叫着小德钢。”谢小莲说。

    “你说我们得了二少爷那么多的钱财，会不会跟着他吃官司？”谢陈氏问。

    “那些钱大大和大哥已经输了不少了吧？”谢小莲反问道。

    “可不是吗！”谢陈氏说，“再这样下去怎么对得起你男人和二少爷？我听你男人说，这些钱沾着不少人的血。”

    “妈，德钢有点傻乎乎的，我看他的话未必是真的呢。”谢小莲说。

    “我也时常纳闷，这个二少爷长得既高大又好看，学问又好，还很精明，我们这里无人能和他比。可他的媳妇却疯疯癫癫的。”谢陈氏叹息着说。

    “我听德钢说，他的姐姐也疯了。唉……这家人确实有点怪。”谢小莲说。

    “可惜二少爷没有喝到你们的喜酒就生病走了。我还真是天天想着他，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盼望他好人有好报。”沈陈氏道。

    “二少爷驾到……”蓬头垢面的李德锡突然出现在门口，他仍然穿着那件破烂不堪的棉袍。

    “你、你是谁？”沈陈氏惊恐道。

    “二少爷，”谢小莲同样惊恐，“是、是你吗？怎、怎么变成这、这样？”

    “真的！”沈陈氏转忧为喜道，“真的是你家二少爷呢！二少爷，我们正念叨着你，你就来了，我们天天盼着你来呢！快坐下来歇歇！没吃饭吧？小莲，马上给二少爷做饭！”

    “不用了。”李德锡进门后随手把门关上。

    “二少爷，”谢小莲疑惑不解地问，“大白天关门干吗？”

    “哈哈哈……”李德锡淫笑着说，“我要和嫂子睡觉呢！”

    “什么？二少爷，您……”谢小莲惊讶得睁大眼睛，吓得瘫坐在地上。

    “我的傻子哥哥娶了你，让你受委屈了，我今儿就让你尝尝什么是真正的男人，哈哈……”

    李德锡一边淫笑着一边解下自己的裤腰带，把谢小莲的双手双脚捆在一起，然后扯下她的围裙堵上了她的嘴。

    “天哪！二少爷，几天不见，你怎么变成这样啊？你……你怎么成了魔鬼？禽、禽兽不如的东西！”沈母一边痛斥着一边伸出胳膊去抓桌子上的菜刀。

    菜刀没能抓到，沈陈氏却从床上跌落到地上。

    ……

    中秋节过后，李德钢说想去朐南镇见沈来凤，还要去找李德兰。

    “贤侄，”王五虎说，“这个事情得抓紧办！不过，我得先派人到朐南镇和沈云良沟通一下，听听人家大人的意思，顺便打听你姐姐的下落。”

    三天后，王五虎派去朐南镇的人带回来李德兰和沈云善写给李德钢的信：

    “德钢你好！听说你父母遇害，我们一家都很难过。

    虽然海州府判你无罪，但朐南镇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在朐南镇老百姓看来，你仍然是负案在身的人啊！我还听人说，你的两个叔伯哥哥正想着报仇呢！

    目前你跟着你表叔闯荡江湖，居无定所。我家闺女虽然不是金枝玉叶，但也算是大家闺秀。她从小到大足不出户，没有过过一天苦日子。我们不希望她跟着你过那朝不保夕的日子。”

    看完信，李德钢觉得不以为然，愤怒地说：“不让见就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才这样低三下四去求他。凭我李德钢的相貌和才气，配他的闺女还不是绰绰有余？他拿什么架子呀！”

    求见沈来凤的要求被一次次拒绝之后，李德钢看着管丫头死心塌地要跟着自己过日子，也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李德钢要把可怜的管丫头从痛苦和恐惧中解脱出来，给她们母女俩一个无忧无虑的安逸生活，同时，他也要肩负起为李家传宗接代的重任。

    于是，李德钢决定和管丫头拜堂成亲。

    半个月后，一套新宅院即将落成。

    房前聚集了很多乡民，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小声地议论着：

    “这套房子在我们汤涧应该是数一数二的了。”

    “可不是吗？这疯疯傻傻的母女俩哪来的福气，找了这么有钱的主？”

    “是王五爷的表侄，听说比王五爷还要厉害呢！”

    “我也听人说，好像是前一阵子官府到处抓的杀人魔王！”

    “你看看谁来了！”

    “是王五爷。他身边的那个应该是他的表侄吧？”

    “我看不像。那个杀人……哦，那个人一定是凶神恶煞的，怎么可能是这样文质彬彬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