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传本第77回 离家出走铭仇恨 登门问卦度危机

    小屋的窗户洞被用草塞堵起来，李德锡无法听清楚。偶尔有人声音大的时候，他才能听明白一点。

    “他们真的杀害了大大！”李德锡大吃一惊，赶紧跑回家中，发现李庆虎已经死了。

    他想到去告诉李德金和李德银，但他又担心他们兄弟三人干不过那些人——他还无法判断杜承如的小屋里一共有多少人。

    而李德锡最担心的是他的两个哥哥会怀疑他直接或者间接害死了李庆虎，因为他经常抱怨李庆虎对武盼男的残暴。

    就在安葬武盼男的时候，他呼天抢地地哭着，昏昏沉沉中发狠说，要为母亲讨回公道。李庆虎听说后，狠狠地打了李德锡两个耳光。

    于是，李德锡只有一条路可走——到公家报案。

    镇公所李德锡是不敢去了，因为自己曾经跟着管二林和沈云善对着干，还有李德铜和李庆虎也一直和沈云善对着干。

    想来想去，李德锡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县里告状。

    晚上，出门去母亲墓地的时候，李德锡身上没有带着钱。而家中的钱被郑天贵搜了个精光。

    李德锡无法入睡。他想到自己身无分文，来回吃饭住宿都是问题。于是，他干脆把家中的面粉都和了做饼。

    第二天黎明，李德锡吃了自己做的饼，把余下的都装在口袋里带上，就匆匆上路了。

    他不敢走杜承如的渡口过河，而是绕了十几里路走朐南镇南郊的渡口。

    ……

    第二天临近中午，大李庄庄口的土地庙里。

    管丫头坐起来，伸手推了推身边还在熟睡的李德钢。

    李德钢醒了，想坐起身，可是只要一动弹浑身都疼。他咬牙切齿才好不容易坐起来，脑袋上冒出了汗珠。

    胳膊被李德钢压了一下，郑天贵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掏出兜里的土枪问：“有鬼吗？”

    “哈哈！”李德钢笑着说，“郑大哥你是不是睡傻了？这大白天的怎么可能有鬼呢？鬼可是见不得光的呀！

    俗话说：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哈哈！郑大哥，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没有？要不，你怕什么鬼呀？”

    “二少爷，”郑天贵跪着说，“我刚才梦见鬼来抓我，太可怕了！”

    “啊？”李德钢愣了一下问，“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呀？别跪着了！我又不会罚你，快起来与我说一说！”

    “我……”郑天贵边说边挠着头发，“我是做亏心事了，昨晚不好意思告诉你，我把你大爷的钱都搜来了，打算分些给郇老爷，可是他不要，说我们遇到这么多的灾难，需要钱的。”

    管丫头好不容易把李德铁弄醒。

    李德锡一把抓住管丫头的手说：“媳妇，你起来了！”

    “大少爷，”管丫头说，“你昨天晚上好好的，今天怎么又犯傻了？”

    “我们已经结过婚了，还拜了堂，喝了喜酒。嘻嘻嘻……”李德铁傻笑起来，忽然又叫道，“我饿了，要吃油果子！”

    听到“油果子”，李德钢立刻想起来管二林：“哎呀……我怎么把管大爷忘了？他才是真正的高人啊！都怪我，遇到事情竟然想不起来去问问他！”

    李德钢对李德铁说，“大哥，你和郑大哥在这照顾好管丫头，我去买油果子！”

    “凭什么你去？我是长子，你留下照看我媳妇，我去！”李德铁嚷道。

    “那我们一起去！”郑天贵说。

    “好！听郑大哥的！”李德铁叫道。

    “好什么好？”李德钢说，“郑大哥，人多了不行，会被人家认出来。那样又有麻烦了。”

    “那我一个人去！”李德钢说。

    “大哥，”李德钢说，“你一直在家，一条街上的人对你都熟悉。”

    “我有狗头帽子罩着脸呢，谁知道是我呀？嘻嘻嘻……”李德铁笑着说。

    “你那傻乎乎的样子，谁看不出来？我这些年在海州念书，没有人注意我。”李德钢笑着说。

    “你骗谁呢？”李德铁傻笑着问，“大李庄有几个穿长衫的？不就你和大大吗？就是傻子一看都能知道是你！”

    “是呀！大哥，你真聪明！”李德钢笑道。

    “就是嘛！”李德铁洋洋得意地说，“小德钢真笨！好了，那我去买油果子了，我先吃饱了，再带给你们！”

    “你站住！”李德钢喝道，然后一边解自己棉袍子上的梅花扣子一边说，“郑大哥，把你的棉袄换给我！”

    ……

    自从河口街出现散兵，管二林家的油条摊子就没有开张。

    李德钢来到铺子的后屋，见到坐在被窝里的管二林拱手作揖道：“管大爷好！晚辈特来拜见！还请饶恕晚辈没有早来问安！”

    “免了，免了！”管二林说，“来了就好。你家门不幸，我都知道了。唉，这些该死的兵痞！炸死他们活该！”

    管二林说着咳嗽起来。

    “管大爷身体何恙？”李德钢问。

    “没病。”管二林愤怒地说，“是被兵痞打伤的。还有那个该死的沈云善！真该天打雷劈！”

    “怎么回事？您慢慢说。”李德钢问。

    管二林说：“沈云善派乡兵把洋人的诊所保护起来，又把那些身无分文的伤病兵痞往我红十字诊所里送。”

    “呸！”李德钢怒道，“和小德钢一样的手段，真是一丘之貉，臭味相投啊！”

    “没办法，我红十字就关门了。可兵痞砸开门，抢了财物，还把我打成这样。暗无天日啊！”管二林道。

    “那您事前没有给自己占卦吗？”李德钢问。

    “占了凶卦。”管二林答道，“可是灾难还是降临了，防不胜防啊！”

    “大爷，我是来占卦的。您能为我算一卦吗？”李德钢问。

    “那好。”管二林说，“桌子上的罐子里有三个铜钱，将其平入于手心，两手合扣成圆鼓状。”

    “好的。”李德钢应道，走到桌子边倒出罐子里的三块铜钱。

    管二林眯起眼睛说：“二少爷，问事之人要集中意念，脑子只想所要预测之事，摇动手中铜钱六次，然后将铜钱掷于这盘中。”

    李德钢按照吩咐摇了六次。

    管二林说道：“二少爷杀人太多，心里遭受太多的煎熬，早已乱了方寸。不出三日，必有牢狱之灾。”

    “莫非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李德钢。

    “非也。”管二林说，“我知道二少爷一出生头顶上就长着一绺白头发，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李德钢答道：“我不知道，也没人告诉我。上学的时候，倒是有同学给我起了个外号——白头山鹰。这个外号只是同学们叫着玩的，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含义。”

    “二少爷的出生年月……”管二林忽然想不起来了。

    李德钢连忙接上去：“癸卯年正月廿二夜。”

    管二林忽然来了灵感，也添了不少的精神，神神叨叨起来：“癸卯年……正月……廿二夜……二少爷虽是天狗星下凡，但来自双鱼座，离不开水呀！

    你想想看，黑头发是土地，那一绺白头发可就是白水，即河流。

    一绺白头发意味着二少爷虽然得势于土地之上，但一生多灾多难，且每当生死攸关，唯有白水能够解救。”

    “什么？水？”李德钢听到“水”，忽然又想起来沈山平的顺口溜——车马似归舟，游子莫言愁。故乡谁寄情，天水望悠悠。

    见李德钢紧张的样子，管二林知道对方已经上了自己的套路，又问：“二少爷好好想一想，你第一次逢凶化吉难道和水没有关系吗？”

    “第一次……”李德钢想了想说，“我把海州那个无赖推到河里淹死了。”

    “是啊！”管二林听后嘴角露出一丝得意，接着问：“正是这白水帮助你灭了仇人，不是吗？”

    “是的，是的。”李德钢连忙点头答道，又问，“不过，后来是一个日本男人帮助我脱离了牢狱之灾。这个又作何解释呢？应该与水没什么关系吧？”

    管二林笑着说：“日本人不就是东洋人吗？他们就是来自汪洋大海上的岛国啊!四面都是水啊！”

    “呵呵！”李德钢也越来越感兴趣，“管老板确实知道不少啊，另外还有一个日本女人也帮助我很多，她还会凫水呢!那女人真的如水啊！”

    “依我看，”管二林撑着胳膊坐起来说，“眼下，二少爷还得走水路才能化险为夷啊!”

    “水路，是啊！”李德钢想到自己过河救管丫头的事情十分兴奋，“我们坐杜老板的渡船，出了朐南镇再走陆上。”

    “那不行的。”管二林摇摇头说，“必须一直坐船才能摆脱官府的追捕。二少爷时时刻刻离不开水呀！”

    “我看，”李德钢自信满满地说，“只要能够安全到达海州，我就有办法脱离险境。大岛父子一定会帮我的！”

    “这个……”管二林又摇摇头说，“好像也不行啊！”

    “为什么不行？”李德钢急切地问。

    “这个……”管二林思考片刻，然后悠悠地答道，“从朐南镇到海州的路，无论旱路水路都不能走，路上肯定都有盘查。再说，大岛父子都是男人，男人是山，救不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