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传本第62回 厌学同窗成淑女 暗恋情痴变娇妻

    “唉……”李德钢叹口气答道，“学堂里学的都是乡下用不到的知识。那些科学知识，在乡下都看不到影子，简直是学非所用啊！”

    “我一直相信你的哟，可不许骗我！”沈来凤笑着说。

    “不骗你。”李德钢应道。

    “好吧！我说，你写！”沈来凤慢慢地吟道，“心若在，情自留，昨日别离何是头？

    花嫣初，蝶追逐。蓦然冬雪，满院败柳。惆！惆！惆！”

    “太好了！”李德钢一边写一边由衷地赞叹道，“老同学真是今非昔比呀！真惭愧啊，我在海州上学真的不如姑姑在家自学。”

    “德钢，”沈来凤说，“我一直被陆游和唐婉的爱情所感动，经常流泪，可就是喜欢。你说，你喜欢做陆游这样的才子吗？”

    “这个还用回答吗？”李德钢说，“没有男人想做陆游的。那是一个带着沉重的封建枷锁的男人。

    中国历史上的爱情悲剧啊！不过，最感人的还有一个十年默默付出的赵士诚。”

    “赵士诚是谁呀？”沈来凤问。

    “唐婉被休后，身为宗室皇亲的赵士诚，打破纲常礼教的束缚，明媒正娶地将唐婉迎进家门。”李德钢说。

    “我还以为唐婉一直在等着陆游的呢！没想到她是这样的轻浮女子！”沈来凤愤愤不平地说。

    李德钢说：“而更为难能可贵的是，赵士诚仅娶唐婉一人，别无侍妾，况且，唐婉也没有为他生下子嗣。”

    “德钢是想做赵士诚这样的人吗？”沈来凤问。

    “什么？”李庆侠惊叫起来，“想做赵士诚？捡人家破鞋，还是不能传宗接代的破鞋？这个不要好看，咱可做不到。”

    “呸！罪过，罪过！阿弥陀佛！”李惠氏双手合十说。

    “小姐，水烧好了。”女佣人端着冒着热气的木桶进了厢房。

    沈来凤上前接过木桶招呼着：“大爷，大婶，怎么都还站着？快坐下来，我来替二老洗脚。”

    “动不得，动不得！”李惠氏连忙说，“这是丫鬟做的事情，哪能劳驾你一个大小姐？老头子，我们自个儿洗吧！”

    “应该的，应该的！”沈来凤说，“我迟早是你们的儿媳妇，孝敬你们理所当然！”

    沈来凤弯下腰一边替李惠氏洗脚，一边说着话：“德钢，你真是了不起，打死好几个辫子兵！明儿你教我打枪好吗？”

    “天哪！不要说打枪了好不好？”李惠氏说。

    李德钢想到，沈云良一家人和沈云善一家人是很容易见面的，沈来凤又是口无遮拦的人，他不能让沈来凤确定可能对自己不利的信息。

    于是，他说道：“我不会打枪的。以前我们家做的土枪连野兔都打不死，后来没有人卖了。”

    “哦，我说错了。”沈来凤说着兴奋地挥动双手比划着说，“大爷跟我大大说，是你用炸药炸的。轰！太好玩了！”

    “得得得！”李德钢说，“你这六年刻苦修炼，由‘狼女’成了淑女，现在一下子回到六年前了。唉……我看，我们不该到你家来求……”

    “你说什么？”李庆侠说，“我告诉你，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做人做事要有担当。你一定要记住！”

    “大爷，您别生气，我跟德钢闹着玩的。”沈来凤笑着说。

    “就知道乱弹琴！”李德钢嘀咕道。

    “德钢，”沈来凤说，“谢谢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外号！那时候，有同学叫你‘书呆子’，我说，这个外号不行的。因为你下课就不呆了，一肚子花花肠子，鬼点子特别多。”

    “亏你还记得这些！好汉不提当年勇。不过，不瞒你说，现在我真的成了书呆子了。”李德钢。

    “哈哈哈……”沈来凤笑着说，“笑死我了！你要是成呆子，那世上就没有聪明人了。书呆子能想得出来用炸药炸死人吗？”

    “你说什么呢！”李德钢说，“真不是我炸的。”

    “那是谁？”沈来凤问。

    “这个……”李德钢想了想说，“应该是辫子兵用火石打火点烟的时候，火星子喷到炸药上去的。”李德钢说。

    “我不信！”沈来凤说，“现在都用洋火了，那些军爷还在用火石打火？你骗我呢！”

    “我没骗你。要是火柴更容易啊！你想想看，我怎么会把姐姐和奶奶也炸死呢？”李德钢说。

    “反正你从小就胆大包天，长大了一定是大英雄！”沈来凤竖起大拇指说。

    李德钢担心自己谎话说多了会有漏洞，于是说：“咱们还是说点高兴的事情吧！”

    “好啊！炸死辫子兵这样的事，我就高兴听！”沈来凤说，“我去倒洗脚水，马上回来！”

    李德钢说：“等我洗过自己倒！”

    “那你快点洗！哪能让男人倒洗脚水呀！我倒！”沈来凤说，“这屋让大爷大婶睡觉，我们到锅屋里去！关上门，里边一点都不透风。锅灶前有草，我们坐在那里一点不冷。你继续讲杀坏蛋的事情！”

    “我可从来没有杀过人啊！你饶了我吧！”李德钢说。

    ……

    李德钢端着一个大木桶，随着沈来凤进了锅屋，随手拴上门。

    沈来凤把手里的马桶放在墙脚，从衣兜里摸出火柴，“嗤”一声划着，点亮灶台上的煤油灯。

    两个人坐在锅门口的麦草上面。

    沈来凤顺势横坐到李德钢的腿上，斜倚在他的怀里：“快给我讲讲你们家发生的事情！”

    “大大在堂屋里不是说过了嘛！”李德钢说。

    “大爷讲的时候我没注意，我就想听你讲！快点讲嘛！”沈来凤催促道。

    “有什么讲头？”李德钢沮丧地说，“唉……丧家之犬，无与名状。”

    虽然隔着两层棉衣，李德钢仍能感觉到沈来凤丰满而富有弹性的胸脯，仿佛感受到她的心跳，可他却一点不兴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李德钢以前喜欢沈来凤的泼辣和正直，现在对她是感恩戴德，但对他来说，这种喜爱和感恩戴德并不是男欢女爱。他对她从来没有过对管丫头那样的思念，尽管那种思念曾经是爱恨交加，很纠结，现在也无法产生对田中千惠那样的向往和冲动。

    “你是大英雄，怎么说是丧家之犬？”沈来凤问。

    李德钢想起来《孔子世家》随口道：“东门有人，其颡似尧，其项类皋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

    “嘻嘻嘻……”沈来凤笑着说，“我只听得懂‘东门有人’和‘丧家之犬’，中间几句是什么意思呀？”

    李德钢说：“有一次，孔子到了郑国与弟子走散，呆在城墙东门旁发呆。郑国有人对子贡说：‘东门边有个人，前额像尧，脖子像皋陶，肩部像子产，不过自腰部以下和大禹差三寸。看他劳累的样子就像一条丧家之犬啊！’”

    “是啊，”沈来凤说，“这就叫人生无常。德钢，孔子是大圣人都有不景气的时候，你自卑什么？”

    “孔子只是走散了，其实还不够‘丧家之犬’的称谓；而我姐姐被恶人抓了，大哥下落不明，本人才是名副其实的丧家之犬啊！”李德钢越说越难过。

    沈来凤却依然十分兴奋：“德钢，这些年你还吹笛子吗？”

    李德钢答道：“一直吹。我经常想家，想家的时候吹吹笛子能解忧愁。”——其实他这六年几乎把沈来凤和笛子都忘了，上课以外的时间被写作、练武和学游泳占得满满的，还两度官司缠身。

    “你经常想我吗？”沈来凤语气里充满期待问。

    “这个……”李德钢愣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只有在去海州念书之前，被沈招银欺负的时候才会想起她。之后，他的脑海里只有管丫头和田中千惠的形象在轮换出现。

    但此时此刻，李德钢明白，自己虽然是沈来凤的未婚夫，但仍然是寄人篱下的丧家犬，千万不能得罪主人。如果没有她这根救命稻草，自己和父母现在还在破庙里挨冻受饿呢，能不能活命都难说。

    “我问你话呢！”沈来凤挠了挠李德钢的胳肢窝问，“想什么呢？”

    “嘻嘻嘻……别……我怕痒的。”李德钢说着忽然想起来自己与田中千惠分别时的话语，决定借花献佛。

    “我问你想不想我呢，不许说假话！快说！”沈来凤说。

    李德钢打起精神说道：“怎么不想？你听着：与你青梅竹马的时节，正是人间五月天，鲜花处处盛开，烟雨如丝……一切的一切，都在我的记忆里收藏。我永远忘不了你的长辫子，就像忘不了回家的路。春风过处……”

    说到“风”，李德钢又想起六年前在卡车上风把沈来凤的书信吹走的事情，他刚要提起，忽然，一阵刺骨的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不是春风！”沈来凤趁势更加紧紧地依偎在李德钢的怀里，撒娇道，“德钢，外面刮大风了，快搂紧我！要不然大风把我刮到别人家去，不给你送回来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