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传本第58回 弱势美女逃厄运 回门姑娘遇财狼

    风吹，雨落，天地万物都被蒙蒙细雨笼罩着。李德钢坐在窗前思念着管丫头，极目远望，出口成诗：

    “遥望天涯心血泣，

    未得丫头相和诗。

    凭目扫黛窗前雨，

    不见明月照别离。”

    管丫头像只小鸟从天而降，落在李德钢身边。她看着窗外丝丝雨幕，聆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不由得多愁善感起来：

    “唉，这世上，谁不是长着两张脸，一张脸微笑，一张脸忧愁；一张脸幽暗，一张脸光明？

    谁不是生了两颗心，一颗心枯萎，一颗心繁荣；一颗心在地上流血，一颗心在天上遨游？

    哪一个人没有两个我，一个在黑暗中醒着，一个在光明中睡着？”

    李德钢一把将管丫头搂在怀里：“你才认识几个字啊，说起话来还一套一套的？”

    “德钢君，”管丫头忽然变成了田中千惠，望着李德钢说，“因为我爱你呀！”

    “你究竟是谁，竟然能够出口成章？”

    “嘻嘻嘻……”田中千惠又变回了管丫头，“二少爷，自从跟了你一起去海州学校，我的进步可大着呢，现在不光会写诗还会作词呢！”停了片刻继续低声吟诵道，“雨打石阶，敲击零乱的心田，谁愿独自守着寂寞窗棂？这一生，有你有我，有雨有茶，足矣！”

    李德钢把管丫头搂得更紧，赞叹道：“好诗文！我的管丫头就是聪明！”

    “还没完呢！”管丫头伸出手，轻轻地捂着李德钢的嘴巴，“你听：青墙黛瓦，斑驳破损剥落院井；卧云对雨误入茶韵，谁在楼上举杯含愁？”话音刚落，李德钢看到管丫头的眼中溢满了泪水，似乎马上就会滑落，然而她却只是悠悠一笑，仰起头不让泪水流下。

    看着管丫头含情脉脉又泪水汪汪的大眼睛，李德钢心潮澎湃，深情道：“管丫头呀管丫头，你可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我何尝不是日思夜想，寝食难安呢？”然后伸出舌头，舔着她流出的泪水，信誓旦旦道，“管丫头，只要你愿意，我会永远陪着你！”

    “来人啊……”管丫头突然在李德钢的怀中尖叫一声，然后挣扎起来，冲出李德钢的拥抱，消失在茫茫的雨中。

    “救命啊……”正在这时堂屋里传来李德兰的呼救声，“放开我……”

    此时已近晌午，李德钢还没有醒来。他的嘴角流着些微口水，发出轻微的鼾声。

    “救命啊……”李德兰的呼救声终于让李德钢从梦中惊醒。

    “管丫头……”李德钢坐起身揉着眼睛叫道，“不是她，是姐姐！”

    李德钢急忙下炕，迅速套上衣服，一边扣衣扣一边急速地向门外奔去，出了门，发现李汪氏拄着拐棍摇摇晃晃地走进堂屋里。

    六个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辫子兵一边吃喝，一边调戏着给他们端菜倒酒的李德兰。

    一个尖嘴猴腮的辫子兵把手往李德兰的衣服里伸，另一个胖乎乎的辫子兵如狼似虎地把李德兰按在地上，骑坐在她的身上，狂乱地像公鸡一样啄着她的脸和嘴唇。

    李德兰被压得好像五脏六腑都快要爆出来了，只见她紧紧咬住牙齿，拼命摇头躲避辫子兵喷着酒气的嘴巴。

    一个满脸胡茬子的老兵扔掉酒杯，蹲下来脱李德兰的棉裤，嘴里叫道：“让俺先来！俺已经半年没粘婆娘呢！”

    李汪氏抡起拐棍打在一个当兵的头上。那当兵的嚎叫一声，转身狠狠地踹了李汪氏一脚。李汪氏的头撞到门板上，倒地身亡。

    “救救奶奶……救命啊！”李德兰一边拼命地反抗一边呼救。

    跑到堂屋门口，李德钢遇到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李惠氏，叫道：“妈，别过来！快去喊大大，叫他带着土炮来！”说着，他冲进堂屋里，但还没站稳脚跟，就被两个辫子兵踹到门外，跌倒在地。他爬起来，冲进西厢房，拿起一支自家做的小土炮继续往堂屋里冲，口中喊道，“那些畜生！我和他们拼了！”

    闻声赶来的李庆侠一把拉住李德钢说：“他们好几个人，你这一把土炮对付不了他们！这样不但救不出你姐姐，反而白白丢掉自个儿的性命。”

    “来人啊……救命啊……”李德兰声嘶力竭的惨叫声再一次传来，“畜生，放开我！啊……”

    “有办法了！”李德钢咬牙切齿地说，“我要炸死那帮畜生！”然后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李惠氏说，“您和大大一起到大门口等我。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他环视一下周围，没见着李德铁，便问，“大哥呢？”

    “你阿九叔带着他出去玩了。”李惠氏答道。

    “怎么能让……”李德钢见李庆侠和李惠氏仍然站着不动，大声说，“愣着干吗？赶快带上钱和粮食离开！”一边说一边推着李庆侠走了几步，然后迅速跑到堂屋隔壁房间的窗前，打开窗户爬进去。

    堂屋里间的房门上挂着布帘子。李德钢把地上的几包火药挪到布帘子后面，再把一根做鞭炮用的信子的一头压在炸药下，另一头埋在盛满炸药的缸里，用另一根信子系在前一根信子的中间，再小心翼翼地把信子展放开来，到窗口把信子团放到窗外。

    “狗辱的，”李德钢咬牙切齿地暗暗骂道，“禽兽不如的狗东西！今儿不炸死你们，我就不姓李！让你们给我奶奶陪葬！”

    然后，他撩起布帘子，冲进堂屋，想去拉李德兰，却被两个辫子兵阻拦，并被推出门外。

    李德钢想起自己从海州带回来的火柴放在西厢房油灯旁，便飞快地跑回去拿起火柴跑回堂屋里间的窗户口，一边划着火柴点信子，一边大声喊道：“姐姐快跑！”

    “德钢……姐没法跑啊……啊……畜生……”堂屋里传出来的仍然是李德兰绝望的惨叫声，夹杂着辫子兵狰狞、邪恶的淫笑。

    点燃了信子，李德钢有喊道：“姐姐，逃不了就千万不要爬起来，就在他们的身底下不要动！”然后飞也似地跑出院门。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只见徽式建筑的堂屋在熊熊大火和滚滚浓烟中慢慢坍塌。

    “我的妈呀……”李惠氏惨叫一声瘫坐在地上。

    “妈，我背你走！”李庆侠说着拉起李惠氏，背着她离开。

    李庆侠扛起一口袋粮食。

    李德钢说：“扛那么多干什么？倒掉一多半！”

    这时候，满脸黑灰、头上流着血的李德兰从坍塌房屋的空隙里艰难地爬了出来，棉衣上还有不少或明或暗的烟火，左裤腿已经被炸坏，露出的棉花被鲜血染红。

    ……

    下午，李德铜带着手下人来到武障河渡口，大声嚷着：“摆渡的在吗？”

    “来了！”杜承如一边应着一边快步走出小茅屋，哈着腰笑着说，“呵呵，李三爷过河办事呀？”

    “我问你话，”李德铜指着杜承如的鼻子吼道，“昨儿下午，小德钢从你的渡口经过，你为何隐瞒不报？”

    “昨儿下午？”杜承如战战兢兢地答道，“哦，我想起来了！好像……你们刚刚过河，他就到了，我当时以为是李四爷呢，我、我忙着摆渡，这渡口离不开人哪！”

    “我给了你钱，叫你看到他立马告知我。怎么，我的话你忘了不成？”李德铜问。

    “你个老东西，”李德铜的手下黄小波上前一把抓住杜承如的前胸吼道，“拿了我们三爷的钱，居然不办事！你活腻了是不是？”

    “这钱……”杜承如吓得哆哆嗦嗦地说，“我当时就不想收的……而且……那天我一直以为他是李四爷，根本就不知道那个人。没想到他就是李秀才家的二少爷呀！”

    “你说什么？李三爷赏你的钱你竟敢说不想要！”黄小波上吼道。

    “哪、哪里……”杜承如连声应道，“小的是、是不敢收。”

    李德铜冷笑一声，“嘿嘿！我再问你，今儿上午李秀才家可有人从这里经过？”

    “没有。您手下不是有人在这附近盯着吗？下午有人来说，那个惊天动地的爆炸就是李秀才家发生的。”杜承如望着远方接着说，“他家里有几亩地，还要做鞭炮，那可是玩命的活。我猜可能是那做鞭炮的火药发生爆炸的吧？唉……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不知道他家人可有损伤？”

    “没你的事了，不要多管闲事！摆你的渡就是！”李德铜挥手示意手下离开。

    又好像想起来什么，李德铜转过身恶狠狠地对杜承如说：“今儿上午有人告诉我，他看到小歪嘴带着管丫头从你这里过河的。你怎么不及时向我报告？”

    “李三爷，”杜承如说，“您前几回好像没有提到小歪嘴、小丫头的。经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快说！”李德铜急切地叫道。

    “我说，我说。”杜承如战战兢兢地说，“前天好像有一男一女过河，那男的戴着狗头帽子，罩着嘴巴和鼻子呢，女的也是用头巾围住脸，不知道是不是他们？”

    “你个老不死的，”黄小波上前又一把抓住杜承如的衣领吼道，“要是敢对三爷撒谎，老子崩了你！”

    “哪敢，哪敢？”杜承如慌忙解释道，“哦，我想起来了，那女的眼睛特别大。那男的说话不清楚，我一句也听不懂。”

    “那就对了！”李德铜兴奋起来，“管丫头就是大眼睛！那个男的说话不清楚，一定是小歪嘴郑天贵！”接着阴狠地说，“小波子，你现在就和小和平过河去追他们！追到了就把小歪嘴弄死，把管丫头带回来！”

    “我的三爷呀!”黄小波为难地说，“他们是前天走的，我们哪里还能追得上啊？再说，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去的什么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