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传本第52回 童尿治病没商量 雇凶杀人有玄机

    一天沈云善带着乡兵去巡街，看到管二林“包医百病”的招牌十分生气。但当他看到招牌下面两行字的时候，心中有了主意。

    那招牌下面写着：“医好病付一块大洋，医不好赔三块大洋。”

    沈云善朝诊所里望了望，发现只有管大仙一个人在里边，便觉得这是教训他的好机会。

    于是，沈云善走进诊所对管二林说：“我最近吃任何东西，嘴里都没有一点味道，耳朵也听不见。你能够医得好吗？”

    “镇长大人，您这可是两个病啊！请先付两块大洋！”管二林彬彬有礼地说。

    “我听不见。请你大声点！”沈云善怒气冲冲地说。

    管二林走进沈云善的身边，伸出两个手指大声叫道：“两块大洋！拿不出来就请回吧！”说完，又做了一个请出去的手势。

    沈云善没有办法，只得乖乖地掏出两块银元。

    管二林接过银元说道：“配您这药要多花些时间，请稍安勿躁！”

    过了一会，管二林转身走到药柜子前面，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端出一只碗。

    药柜子后面的墙上有后门，连着一间小屋。

    李德锡就在小屋里。刚才这个碗就是他从后面放进药柜抽屉里的。

    管二林端着碗走到沈云善面前说：“镇长大人，您喝了这药，保证药到病除，让您耳聪目明、味觉敏感。”

    沈云善接过碗就喝，却突然大叫起来：“尿！这是什么药？你他妈用尿来骗我！”说着，愤怒地把盛尿的碗摔在地上。

    管二林不紧不慢地弯腰从地上捡起两块碎碗片，然后用力摩擦破口处。

    “吱吱……”碗片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住手！难听死了！”沈云善赶紧捂住自己的耳朵。

    “镇长大人，请再付十块大洋！”管二林丢下手里的碗片，笑眯眯地向沈云善伸出一只手说。

    “你没有替我治病，凭什么要钱？你他妈还拿尿让老子喝！老子马上让人把你的铺子砸了！”沈云善怒吼道。

    “请镇长大人息怒！俗话说，童尿治百病嘛！它不是立刻把您的病治好了吗？不然您怎么能知道它是尿呢？您的味觉完全恢复了啊！”管二林语气夸张地说。

    “你他妈说过治好了味觉一块大洋，怎么又冒出来十块了？”沈云善叫道。

    管二林笑着说：“治好您的味觉是一块大洋，您原来耳朵听不见，现在什么都听见了，而且比别人还要灵敏，这又是一块大洋。”

    “就算是两块！不是已经给你了吗？”沈云善又问。

    “还有这只碗呢！”管二林得意洋洋地说。

    “什么金碗银碗这样值钱？”沈云善愤怒地问。

    “我这只碗啊……”管二林凝思片刻吟道，“金不是银不是，只是北宋官窑青花瓷；不盛菜不盛饭，专盛童尿百病医。金贵得很哟……千金难买啊！可惜毁在了镇长大人的手里了！”

    管二林见他的诊所里里外外来了很多人，便越发兴奋起来，大声说道：

    “俗话说，路不平，旁人踩。大家伙给评评理：我给他看好了病，他应不应该付钱？他摔坏了我的碗，应不应该赔钱？”

    “得了，得了！你省着点力气再骗别人吧！”到了这个时候，沈云善才如梦方醒，知道自己中了管二林的圈套，便忍气吞声地又付给他十块银元。

    ……

    三天后，管二林“包医百病”的牌子就被乡兵摘了。

    沈云善说，中华民国政府严令禁止中医中药。

    尽管心里恨透了沈云善，但此时此刻管二林却没有丝毫的办法，因为他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

    “管先生不用怕，我们继续开诊所！”李德锡说，“那‘包医百病’的招牌不好，像江湖骗子在吹牛逼。”

    “镇长是说禁止中医中药呢！除了做江湖游医，我们还能如何？”管二林问。

    “先生，你稍待片刻！”李德锡说完转身走到药柜子边，移开一条缝，侧身进到后面的小屋里。

    不一会，李德锡从小屋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块漆着白底红十字的木牌子，口中吟道：“有病找真神，无需草和针。仰望红十字，大爱救红尘。”

    “这个红十字是哪路神仙，能行吗？镇长会买账吗？”管二林遗憾地问。

    “阿门……”李德锡双手合十道，然后笑着说，“行不行不是你我说了算，也不是镇长说了算。”

    “那是谁说了算？”管二林问，然后忽然眼前一亮说，“噢……我知道了！是那个军爷关营长说了算。哈哈哈……德锡，你真是中堂转世啊！”

    “嘻嘻，”李德锡笑着说，“是上帝说了算！”

    ……

    失踪十二年的李德锡回到了家，而且他的抑郁症又不治而愈，这让李庆虎一家人欢天喜地，但却让田中茂大伤脑筋，因为李德锡不想再回去做逊帝的侍读。

    “我六岁时候不懂事跑出去的，想回家却找不到路了。没想到，我妈妈想我都想疯了。

    我本来就不想待在逊帝身边的，都不想活了。感谢您把我带回来！现在要我回去是不可能的，除非我死了。”李德锡斩钉截铁道。

    “这个可以理解。”田中茂说，“不过，你也不能跟着算命先生骗人啊！”

    “对不起先生！”李德锡说，“不过，您治不好我的病，管大仙给治好了。这不是骗人吧？”

    “这个……”田中茂无言以对。

    李德锡说：“当然，我们行医影响了您的生意，但这并不是我们的本意。”

    “你们的本意是什么？你想针对谁？是沈镇长吗？”田中茂问。

    “您说对了！”李德锡说。

    “他这个人很善良的呀！你哥哥开枪打伤了他的儿子，他都没有计较。他说，冤家宜解不宜结。”田中茂说。

    “您不要相信他的鬼话！”李德锡说，“这个人看上去道貌岸然，实质一肚子坏水，邪恶透顶！”

    “不！”田中茂说，“不是这样的。你刚刚回来，不完全明白你离开这些年家里发生的事情。”

    “我怎么不知道？您听我说！”李德锡说，“我八岁那年，沈云善的哥哥沈云喜以为我是沈招银，要把我送回家。可是过几天就变卦了，说认错了人。

    沈云善既然知道沈云喜认错人了，您说，他不知道是我吗？他至少应该告诉我家里人。”

    “也许他并不知道你们家丢了孩子。”田中茂说。

    “怎么可能？”李德锡说，“我妈妈还把沈招银当成了我，可是沈云善却把沈招银抢回去。您说，一个人怎么能对一个疯子这样残忍？”

    “他也是夺回自己的孩子。”田中茂说。

    “你不知道，”李德锡说，“沈招银原本就是我亲弟弟。”

    ……

    俗话说，人算不如天算。田中茂的如意算盘从李德锡母子见面就开始奔溃了。

    然而，从不认输的田中茂经过日日夜夜的苦思冥想，终于把目标转移到李德钢和沈招银身上——这两个人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冒充李德锡回到溥意身边，事情就成了。

    可是，田中茂很快得知，已经办好到日本留学手续的沈招银突然变卦，参加了关雄的革命军。这样，田中只剩下李德钢这个希望了。

    ……

    一九二二年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天上午，李德钢照例来到大岛次郎家。

    室内的装潢和年前相比，已经有了不少的变化。那是田中千惠受到《红楼梦》中描写和插图的启发，帮助大岛次郎按照荣国府里的景象重新摆布的。

    大和式的移动屏门换成了曲折别致的屏风，客厅的正壁上挂着一幅林黛玉初进贾府的插图，画匾两边是李德钢书写的苏轼两句诗：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看到眼前的景象，李德钢心中感到十分惬意——这就是他梦想中家的样子。

    尤其是自己的书法能够挂在这样豪华的厅堂里，李德钢更是受宠若惊，同时也沾沾自喜——田中千惠对自己的仰慕和爱意是真诚可信的。

    “哟西（好）！”大岛次郎对李德钢拱手作揖道，“德钢君终于来了！君子一日未见如隔三秋啊！”

    李德钢也拱手作揖兴高采烈地说：“晚辈也想念田中桑（先生）啊！田中桑让我带他向您及令郎问好！”

    “啊另阿哆（谢谢）！”大岛次郎说，“我早就听说德钢君白天上课的干活，文章不分白天黑夜地写，周末还坚持练武强身的干活，哟西！丝高一代丝乃（了不起）！”

    “我初到海州城读书就被刁民讹诈，被搞得倾家荡产。挣稿费是为了家里能够过得好点，您为我打点警察局花了不少的钱，我也是为了还您的钱。”李德钢说。

    “德钢君，帮助朋友是大大的应该的哟！那点钱算什么？我不是说过，你是不用还钱的干活。”大岛次郎说。

    “不！”李德钢坚定地说，“我一定会还的！”

    “丝米马辛（请稍待片刻）！”大岛次郎说着走进里屋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放到李德钢面前的桌子上说，“这里二百块银元的有，归德钢君的干活。”

    “什么？”李德钢惊得目瞪口呆，“这个……我还没有干活，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这个钱我不能拿的干活。”

    “你怎么这样的数米量柴的干活？”大岛次郎走到李德钢身边，按着他的肩膀说，“哆咗（请坐）！我们聊天继续的好哟！”

    “是啊，我们中国老百姓过日子就是得数米量柴。”李德钢说。

    “哟西（好）！不过，我是说，我们朋友之间，不可以斤斤计较的干活。我听千惠说，德钢君家里枪的制造的有，喜欢打枪的干活？”

    “做土枪的干活，打猎用的。我小时候喜欢跟着大人打猎。”李德钢说。

    “哟西！”大岛次郎拿出一支铮亮的手枪问，“这个枪的喜欢的干活？”

    “喜欢！”李德钢兴奋地叫道，但立刻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弄清楚大岛次郎的目的，有点太冒失了，便收起笑容说，“不过，我还没玩过洋枪。”

    “哟西！现在就让森和千惠陪德钢君练习打枪的干活！”大岛次郎说。

    李德钢暗暗思忖着：“老田中让我玩枪，为什么还要给我这么多钱呢？他会不会是花钱雇我去杀人？

    不过，要是他真的让我杀人，也不会让我去杀熟人，一定是他生意上的对手，和我毫无瓜葛。

    如果我拒绝很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看来，我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到时候再见机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