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传本第47回 三族共荣炫懵懂 五四精神破天荒

    李德钢和田中千惠手挽着手，悄悄走到土庙门旁，朝庙里望去。

    烛光里，杜鑫磊正神情激动地说：“第一次世界大战，我们是战胜国，可是我们得到的‘胜利成果’竟然是德国在我山东的权益转让给了日本。”

    “怎么会这样？”李德钢心中疑惑道，“刚才，田中千惠还说‘东亚共荣’，还有大汉、大清、大和是兄弟呢！难道这就是兄弟之争吗？”

    “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沈招银握着拳叫道。

    “是啊！”杜鑫磊接着说，“五月四日下午，北京三所高校的三千多名学生代表冲破军警阻挠，云集天安门。

    他们提出了‘外争国权，内除国贼。’的口号。他们游行至曹宅，痛打了章宗祥，火烧曹宅。”

    “打得好！”有人叫道。

    “同学们，”沈招银说，“这是杜先生带领我们秘密写好的标语，标语上的口号，我先念一下，大家用心记，便于我们游行示威时宣传和发动民众。”

    “同学们，”杜鑫磊说，“今天下半夜我们就把标语贴在凤凰城郊区，这样既能发动群众，又不会打草惊蛇，还能转移警察局的目标。招银同学，你念标语口号吧！”

    “大家跟我念，但声音不能太大。”接着沈招银就领着呼口号：

    “誓死力争，还我青岛！”

    “收回山东权利！”

    “拒绝在巴黎和约上签字！”

    “废除二十一条！”

    “外争主权，内除国贼！”

    “宁肯玉碎，勿为瓦全！”

    “抵制日货，惩办汉奸卖国贼！”

    ……

    呼了一会口号之后，杜鑫磊说道：“同学们，天安门前金水桥南边高悬的一副对联引人注目：

    卖国求荣，早知曹瞒遗种碑无字；倾心媚外，不期陆章余孽死有头。”

    “好！”沈招银叫道，“同学们，今日之中国，外受列强欺侮，丧权辱国，国土沦丧。

    国内政治黑暗，战火连天，民生凋敝，有倒悬之惊恐，国如处累卵之上，危在旦夕。”

    “说得好！”李德钢听得入神，不禁脱口而出。

    “门外有人偷听！”庙里的蜡烛顿时被吹灭了，黑暗中传出来杜鑫磊的声音，“沈招银，刚才叫你坐在门边的呢？”

    “我见没有动静就坐到前边来了。”沈招银答道，接着喊道，“抓住偷听的！”

    李德钢连忙说：“不用抓。我是李德钢，还有田中千惠，我们自己进去！”

    从里面冲出来几个人，把李德钢和田中千惠带动杜鑫磊面前。

    “杜先生，就是他们两个！”沈招银叫道。

    “沈招银同学留在门口看着！其余同学都进来吧！李德钢同学，还有别的人吗？你们怎么知道在这里的？”

    杜鑫磊一边问，一边点上蜡烛。

    “杜先生好！”田中千惠笑着说，“非常抱歉，打扰了大家的雅兴！

    是这样的，我这几天发现德钢君心情不好，每天晚上陪他散步。

    刚才我们走累了，想进庙里休息一会，想不到遇到你们。”

    “杜先生，同学们聚会，为什么不叫上我们？”李德钢问。

    “每天吃过晚饭，你就走了，我一直想找你问问遇到什么事情呢！很遗憾，这几天我太忙了。没想到，你和田中千惠同学不请自到了。”杜鑫磊笑道。

    “杜先生，”李德钢道，“我这些天也不明白，我们前一阵子刚刚庆祝协约国胜利了，我们中国成了战胜国，山东刚刚从德国人手里弄了回来，怎么又被日本人弄去了？”

    “日本人只是帮助中国人收回并且帮助管理，没有拿走什么呀！”田中千惠说。

    “我们自己的土地，你们日本人凭什么？”沈招银愤怒地问。

    田中千惠微笑着说：“西方列强管理地方那一套，恐怕中国人不会很快适应的。

    你们应该知道，是日本帮助大清从俄国人手里夺回了东北的大片领土，也是日本人帮助孙中山推翻了大清落后的统治。”

    “岂有此理？简直是一派胡言！分明是强取豪夺的把戏！”沈招银叫道。

    “大家静一下！”杜鑫磊大声说，“好了，同学们，不要争了。田中同学，我们中国人即使不会管理，但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日本人先进，可以来指导我们、帮助我们，如果我们真的需要的话。

    但无论是哪个国家，都不会希望别人强制性地帮助。因为那是丧权辱国！难道说日本愿意西方列强管理自己吗？”

    “当然可以呀！”田中千惠答道，“先生，日本人的习惯是这样的：

    谁比他们强，他们就拜谁为师。在中日甲午战争之前，美利坚合众国侵犯日本，挑起了黑水战争。

    日本战败，沦为美利坚合众国的附庸。而大和民族对美利坚合众国，除了仇恨，更多的是学习。

    日本，一个弹丸之地，都有海纳百川的胸怀；堂堂中华，四亿人口的泱泱大国，为什么不能……”

    “一派胡言！荒谬透顶！”沈招银怒吼道，“杜先生，田中千惠经常在班级散布侮辱中华民族的言论，我建议学校将她驱逐出校！”

    “同学们，请冷静一下！”杜鑫磊说道，“我们不能把日本人民同他们的政府和军队等同起来呀！

    田中千惠同学有她自己的思想，大家不必强求一致。她要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还能这样对我们毫无保留吗？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我倒是十分欣赏这种畅所欲言的个性。”

    “德钢君，杜先生‘子曰’的话是什么意思呀？”田中千惠低声问李德钢。

    李德钢答道：“杜先生是引用孔子的话，意思是说，君子在人际交往中能够与他人保持一种和谐友善的关系，但在对具体问题的看法上却不必苟同于对方。

    小人习惯于在对问题的看法上去迎合别人的心理，总是附和、赞美别人的言论，但在内心深处却并不是抱着和谐友善的态度。”

    “不过，田中千惠同学，”杜鑫磊说，“希望你不要仅仅看到大和民族优越和强盛的地方。

    你要知道，日本的军队和西方列强都是入侵者，都是我们中华民族的罪人。

    他们给中华民族带来的伤害太重了。陆大山同学是山东人，他的父亲参加过义和团。”

    “是的。”陆大山说道，“在北京，我父亲目睹了八国联军对中国人的屠杀。

    西方列强是用枪，日本军人是用东洋刀砍下中国人的头颅，然后拎着大辫子，甩着中国人的头颅在头顶上转圈，然后抛出去。

    父亲中了枪，洋人走了，他活了过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杜先生，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这些事情。我对不起同学们！”田中千惠边说边弯腰鞠躬道。

    “田中同学，”杜鑫磊说，“应该向中华民族道歉的是你们的国家和军队，而不是你个人。

    现在，你的国家仍然在侵犯我们国家的领土主权；而且自从甲午战争以后，它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中国领土的侵占。

    即使它是从别的强盗手里夺了中国东北的领土，但它自己一直占着。

    这一次，它又是故伎重演，从德国手中抢了山东的大片土地。”

    “岂有此理！”陆大山愤怒地叫道，“我们坚决不答应！”

    “杜先生和同学们说的都没错。”田中千惠说，“可是你们想过没有，答应不答应签署条约，是政府的事情。”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沈招银叫道。

    ……

    支化琦的尸体被发现。警察局竟然排出了十几个怀疑对象，李德钢也是其中之一，因为支化琦无恶不作，仇家太多。

    支化琦的那些债主也纷纷找上门来讨债。谢正中只好把马车卖了替支化琦还债。

    几个债主拿到钱刚走，又有更多的债主赶过来。

    谢正中万般无奈，想用宅子抵债。

    “老谢，对不住你啊！”谢汤氏说完就放声大哭。

    原来，房契几天前已经被支化琦偷偷拿去输掉了。这不，有人拿着房契把谢正中和谢汤氏赶了出去。

    ……

    沈招金和另一个警察来到第八师范调查。

    能够证明李德钢不在谋杀现场的只有田中千惠一个人，而能够证明他们那个时候在一起的证人——杜鑫磊和其他同学，却没有人出来作证。

    为了严守承诺，李德钢和田中千惠没有说出可以证明他们在一起的任何人。

    “那两张糖纸不但可以证明我和嫌疑人李德钢在一起，而且可以证明，案发时我们不在现场。”田中千惠言辞凿凿地说。

    然而，让聪明过人的田中千惠想象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警察在支化琦浮尸的河边草丛里发现了其中一张奶糖糖纸。

    见李德钢被抓，田中千惠请求大岛次郎想办法让警察局放人。

    “一一唉（不）！”大岛次郎摇着头，然后又说了两个原因：

    其一是警察局抓人并没有证据，只是走程序。

    其二是，警察局已经开始抓捕密谋游行示威的师生。如果警察局早早放了李德钢，杜鑫磊和那些学生就会怀疑，是李德钢或者田中千惠泄露了他们聚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