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传本第19回 艰难岁月情真挚 危急关头爱昭然

    沈招金在私塾里读书的时候就喜欢上了李德兰，而李德兰也对温厚的沈招金产生了好感。

    沈招金到海州读书之后，两个人仍还有书信往来。刚才李庆侠想起来去找沈云善，也是想顺便跟他说一说李德兰和沈招金的事情。

    刚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李庆侠和李惠氏都十分反对。他们是书香门第，怎么能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一个赌徒的儿子？

    况且，沈招金五岁的时候亲生父亲就死了，这明显就是克父的命啊！这样的硬命，以后还不得克死家里其他人。

    李庆侠一直想让沈云善阻止俩孩子的交往，但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现在刚好有个一举两得的机会，想不到沈云善竟然做了镇长，让他左右为难。

    ……

    这天上午，李德铜早早来到私塾，见李庆侠还没来上课，便神秘兮兮地对几个同学讲道：“你们说奇怪不奇怪，我家的那头黑驴，昨儿总是朝老牛身上爬。”

    李德铜一边说着一边猛地扑到一个同学的背上模仿着，引得哄堂大笑。

    “你们还笑呢！”李德铜神情沮丧地说，“大大见到如此情形，气得不得了，拿起木棍朝着驴身上就是一顿乱揍，还大骂：‘该死的骚驴，乱来的畜牲！’”

    “真好玩！嘻嘻嘻……”李德钢忍不住笑起来。

    “笑什么？好玩的还在后面呢！”李德铜说，然后突然叫道，“哎哟……我牙疼了，小招银，你继续讲！”

    “好的！”沈招银兴致勃勃地讲道，“昨夜里我们家的看家狗一声未叫，黑驴却叫了起来。

    大大害怕家里进了贼，拿着木棍到院子里转了一圈。狗见到大大，高兴地摇了摇尾巴迎上来。

    大大没有发现贼，十分愤怒，狠狠地揍了黑驴一顿。”

    “好！”李德钢兴奋地叫道，接着又问，“后来呢？”

    “后来我睡着了。”沈招银说，“还是让三哥讲吧！”

    李德铜继续讲道：“天亮了，姆妈妈起来后发现驴不见了，就和姆大大，还有大哥二哥一起去找。”

    “找到没有？”李德钢问。

    李德铜双手合十说：“老祖宗保佑，他们要是找不到驴就好了！”

    突然，李庆侠走进私塾板着脸训斥道：“你们一大早跑来也不温习功课，闹哄哄地说什么呢？”

    然后，他又指着李德铜问，“你刚才好像说找不到驴就好了，是吧？你不帮着找也就算了，为啥还要老祖宗保佑找不到呢？”

    “哈哈哈……”李德钢笑得前仰后合。

    “笑什么！”李德铜大声说，“我才不希望找到驴呢！就在几天前，那驴肚子下的那条腿又伸出来了，我就用竹竿子拨弄，差点被它踢死了。”

    一边听着，李庆侠一边慢慢地蹙起了眉头，抬手指着李德铜的鼻子怒道：“混账东西！你、你上天调戏女孩子，今天又讲这些下三滥的事情，跟你的两个哥哥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唉，一筐烂桃子啊！”

    ……

    本来沈云善也多多少少知道一点沈招金和李德兰之间的交往，对于这件事倒是乐见其成。

    他觉得自己也有本家兄弟沈云沛在朝廷做官，官虽然没有李章铜的中堂大人那么大，但血缘关系比起他们和李章铜来却近多了，因此，要是自己的儿子能够娶到李庆侠的女儿，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当上了镇长，沈云善觉得自己原来和镇子上其他人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了，李庆侠的书香门第在自己的心里便无足轻重了。

    ……

    民国成立了，但天下却没有“共和”，而是战乱不断，海西朐南镇自甲午战争遭逃兵洗劫后一直未能幸免。

    李庆侠家有十几亩良田，收下的粮食被前前后后经过的兵匪差不多抢光了，家中作坊做出来的鞭炮也卖不出去了——兵荒马乱的，老百姓连温饱都顾不上，哪有闲钱来买鞭炮？

    有几个因为路远在李庆侠家搭伙吃午饭的学生交不起粮食，逢年过节能够给私塾送礼的人也少了，私塾里的学生在逐渐减少。

    每当看到有学生因为贫困辍学，李庆侠就心痛不已，而每天都会让他头疼的李德铜却赖着不走。

    有一天，心灰意冷的李庆侠说出停办私塾的想法。

    “你说什么呀！”李惠氏竭力反对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你除了教书，做别的营生都不行。还有，要是家中没有私塾，谁能够管得了小德钢？”

    于是，两口子苦思冥想了几天，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让学生拾粪、拾草来充当学费。他们希望这样做能够维持私塾的“香火”不断。

    乡下人要想图个温饱只能靠种地，而要庄稼长得好，必须多施肥。粪的种类倒是不少，但既有肥力又容易捡得到的粪只有狗屎了。

    私塾里的学生加入了拾粪或者拾草的队伍，已经辍学的孩子听到这个消息十分兴奋，陆续带着“学费”回到了私塾。

    李德钢平时虽然淘气，但是家里的困难他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想：“何不我自己也去捡粪，既能为家里减轻点负担，也能出去转转。”

    于是李德钢每天早早起床，然后叫上李德铁一起去拾粪。兄弟俩一人拿着一个粪勺子，轮换着挎粪箕，到村里四处转悠，可大都是挎着空粪箕回家。

    有一次，看到李德铜挎着满满的一粪箕粪，李德钢就跑上前拦住他问：“我说三哥，你在哪捡这么多的粪啊！我都好多天捡不到一泡狗屎。告诉我你在哪捡的好吗？”

    李德铜瞥了一眼李德钢，又朝李德铁眨眨眼，然后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还保密呢！”李德钢自言自语道：“我非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不可！”

    李德铜刚走不远，就听一妇人咋呼道：“哎哟，这不倒头鬼嘛！不知是哪个绝八代的，把茅厕里的粪给掏光了！唉……绝八代的！”

    “原来如此，是偷的！”李德钢这才恍然大悟。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德钢起身后并没有叫醒李德铁，一个人挎着粪箕拿着粪勺就出去了。他一路走一路想着：“今儿我也要弄它个满满一粪箕，让大大和妈妈看看我多厉害！”

    当来到邻居家的茅厕时，李德钢傻眼了——茅厕里干干净净，粪坑里有几泡大便飘在面上，好像在嘲笑他。他想试着去捞，可是都被冻得如铁一样，根本弄不了。

    “唉，对了！再去别人家茅厕看看怎么样！”就这样，李德钢连跑了三家茅厕，都是一样的结果——茅坑前一天晚上都被冲进了水。

    李德钢只好挎着粪箕无精打采地走回家。路上看到李德铜也没有昨天那么神气了，就问，“小德铜，你今儿咋也没捡到呢？”

    李德铜头也不回地走了。

    ……

    因为夜里下了雪，天太冷，李德钢兄弟俩便学着大人的样子，在腰里勒根稻草绳子在村子里转悠。

    他们转了一个庄子，便不觉得怎么冷了，还淌了汗，但就是没有多少收获。

    “小德钢，你看！”李德铁忽然兴奋地叫道，手指着前方的一只狗。

    那狗后腿下蹲着，竖着尾巴，正在用劲拉着屎。兄弟俩屏住呼吸，眼睛盯着狗，一动也不敢动，害怕自己会把那狗给吓跑了。

    “喂……前面是德钢弟弟和德铁哥哥吗？”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稚嫩的女童音，那条正在拉屎的狗受到了惊吓，直起身子一溜烟跑了。

    “管丫头！”李德铁一回头就惊喜地叫了起来。

    李德钢没有回头，他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心里暗骂：“哼！这个死小丫头，早不来晚不来，一泡狗屎都被她吓没了。”

    不一会儿，管丫头气喘吁吁地跑到李德钢和李德铜面前，她的脸蛋已经变得红扑扑的，嘴角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

    懵懵懂懂的李德钢对管丫头美丽外貌没有什么感觉，好像一点也不喜欢她，并且还经常讥笑她，说她不害臊，穿着嫁衣就是想当新娘子，有时还把她的衣服弄脏了，把她气得哭鼻子。

    可是尽管这样，管丫头仍然喜欢聪明伶俐而又调皮的李德钢。

    “管妹妹你长得真好看，嘴巴又甜，妈也这么说呢！”李德铁一见到管丫头就兴奋得说个不停，“呵呵！管妹妹，小德钢不喜欢你就算，我喜欢你！”

    李德钢在李德铁的肩膀上打了一巴掌接着说：“我们不要理她，赶快去拾粪吧！”

    “小德钢，”李德铁发怒道，“你干吗又打我呀？我跟我媳妇说话关你屁事呀！”

    “什么？她是你媳妇？哈哈！”李德钢笑得前仰后合的，“你看她穿的像个花蝴蝶似的，跟人家女小鬏不一样，像个妖精！”

    管丫头在一旁委屈得哭了起来。

    “你瞎说！”李德铁嚷道，“管丫头就是好看！我喜欢看她穿红衣服，像个新娘子。姆妈和姐姐都说，管丫头就是我的媳妇呢！”

    “你呆里呆气的，还想找媳妇？谁稀罕你啊！”李德钢反唇相讥。

    “你不知道的，我夜里老是和她拜堂呢！”李德铁悄悄地凑到李德钢的耳朵边说。

    “哈哈哈……噢……你是在做梦！”李德钢笑道。

    “是做梦，就跟真的一样！我们还精光溜溜地在一起玩，还……”李德铁说。

    “还干嘛？”李德钢问。

    “不说给你听了！”李德铁神气十足地说，“反正她不是你的媳妇！是我的！”说着说着，忽然发现管丫头已经离开了，连忙丢下粪箕和粪勺追了过去。

    “大哥，”李德钢一把拉住他说，“你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