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027）：但怕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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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洪的做法，肖正德很是不满。不与自己商量，目无尊长，越代失序，且自不说。一介武夫，根本不懂一个轻重缓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此理自是不假，然而须看时机场合。
今日看似苟且偷生，明日必当举起义旗。此时此刻抛下赵瑾不管，看来自己像是安全一点。然而天下才士定会闻之寒心，今后谁还愿意跟着自己卖命？
凡事开创伊始，最应共患同难。刘邦要说一无强项，然而他文有张良萧何，武有樊哙韩信，全在笼络功夫。刘备再不济，也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哄得天下豪客为他卖命。堂堂贵胄，岂能连一个屠狗贩席之辈也不如？
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点，这船毕竟太小。船太小，人太多，要么换船，要么添船，否则很可能就永远到不了北国。又是仓促，又是壅塞，不啻于先将自己置于死路。
既然如此，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俯首可拾，何乐不为？
“你去把夏洪给我叫到这儿来！”
“他在哪？”适才肖正则并没有到舵舱去，还不知道刚才的曲折。
“劳你驾！黄暹……”
黄暹应声去了，肖正德便把夏洪擅自做主，强行转舵的事说了。
“这样倒是不妥，不过，三哥，小弟倒有一个折中的办法……”肖正则深知兄长对于赵瑾的期待，自是不愿弃如敝履，也在考虑鱼和熊掌如何兼得。
现在船回华亭，难说不会遇到官兵守候。但是可以不去华亭，而去扬子江彼岸的海陵。海陵可是郡城，远非华亭小镇可比，况且本有出海码头，应该不难搞到大船。
再则霍平他们纵然能够通知华亭方面，但要传到海陵毕竟还需要一些时日。华亭不过一座小镇，没有像样的衙门，能否有权直接拘押他们尚在两可。除非霍平等翻脸不认人，直接动手。他倒是有这个权力，但估计他不敢，除非从此以后不想再在王府甚至南国混了。
有关他们的消息必须逐级上报，甚至可能要到建康请旨。等到明确的令旨传到海陵，或许他们早已踏上了北国的土地。
主意固然不错，只是夏洪还有一点踌躇。肖正德知道他这次跟出来本就有点勉强，患得患失，一直主意不定。直到最后匆忙上路，像是被人裹挟一样。
由于决定仓促，连他两个心爱的小妾也没来得及带上，心里早就窝着火了。他曾要求众人在平江等他两天，以便回去接人。肖正德不让，只缘肖瓒在彼逗留，此人素与父王交恶，要是借机插一杠子岂非要命？再说肖瓒都督五州军政将要除新，谁知道他会不会借机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至少是在平江地面上劫船，说不定他还会以为这几个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多留平江一刻，便多一刻危险。几般诸端，每一桩都可能导致功败垂成。
眼下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赵瑾大费周章，夏洪心里当然会大大的不平衡了。此人毕竟只是武夫一个，鼠目寸光，可借其勇，不顺其智。估计在刘备心里，诸葛亮与关羽张飞，也绝对不可能等而观之。
肖正德打定主意，从靴筒里掏出一把匕首，啪地一声，撂在桌上。
“二弟，大哥想好了，今儿这主全由你做了……”
肖正德把刀往夏洪面前一推，接着说：“你或者把大哥我杀了，大哥我要皱一皱眉头，就不姓这个肖字。从此我就再也不用管你们，你们想上哪儿就上哪儿，大哥两眼一闭再也没有烦恼……”
“大哥，咱弟兄什么时候会闹到这种份上？”夏洪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等话来，浑身都是惶急。
“那好，第二个选择听三弟，现在去海陵，先换大船，换了大船去接五弟……”
“五弟这般仁义，二哥肯定也不想辜负了他……”肖正则知道夏洪是个粗人，只知上不知下，于是瞅准间隙先送了一顶高帽。
“二弟，你做主吧！”
“我？只要大哥发了话，哪怕是赴汤蹈火，我夏洪也不会皱眉头……”
事情得以转圜，船便折向海陵。
真所谓好心必有好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没想到这舵转得及时，无意之中救了这一船人的性命。
还没等船靠定海陵码头，风雨已经大作。关老大赶紧把船停好，催着大家上岸。即便及时锚定，最后船还是在码头边上撞坏了一个角。
风浪实在太大，海陵港里当夜就倾覆了好几只船。事后关老大不无余悸地说，若非及时转舵，只怕明年的这天就是这船人的忌日。他们包括关老大更是万万没有想到，同样的风雨，已将栖身在荒滩上的赵瑾他们洗劫一空。
连着七天七夜的狂风暴雨，这边一群人猫在客栈里着急也没用。好在海陵这边对于他们叛逃一事毫不知晓，正如肖正则猜测的那样。
若是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出游，两位侯爷肯定会给郡府衙门投送一张名帖。到时候，郡守知府大人自会屁颠颠地跑来，前后上下，唯恐招待不周。现在秘密出走，也不会主动去招惹官府。
第七天晌午，雨过天晴。
关老大在此也有几个同行，很快搞到了两艘海船。不算新船，但也不算太旧，只需上一遍桐油就能出海。加之赵家那艘也需要修理，所以又得耽搁几天。
另外召集船工船婆，采办需用。好在这儿的人常跑北方沿海，只要价钱合适，还是愿意北上。
总算老天爷帮忙，接下来连着晴天。修船刷油，招人采办，一切都很顺利。
关老大推测，留在荒滩的需用能够维持半个月，那边最多等得急一点而已。殊不知这里的桐油还没刷完，赵瑾就已经倒地不起了。
那日上午，赵瑾硬撑着坐起来，正想看看赵路在干什么，忽听小乐又在叫。
“瑾哥……”听着声音不对，完全不是那种断断续续的呻吟。
回身一看，小乐居然已经坐了起来。只见满脸潮红，累积了几天的皱纹好像都不见了。
“这是在哪？瑾哥？”这话问得蹊跷，赵瑾心里不禁一沉。
“你难道都忘了？小乐……”莫非这就是传说之中的回光返照，赵瑾连忙挨着她坐下。
“瑾哥……”
“小乐……”
“瑾哥，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一个荒滩上……”赵瑾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搂住她的肩膀。
“不是船上？”
“不是……”
“船呢？”
“还没回来……”
“哪我怎么有点摇晃……”
“是吗？”赵瑾半搂住她，既不敢太紧，又不敢太松，但并没感到她的身子在晃动。
“瑾哥，你怎么啦？”
“我？”
“你怎么那么害怕？”
“我？”
“你好像在发抖？”
“是吗？”
这倒让她说对了，赵瑾确实是感到自己在微微地颤嗦。也许是自己不敢用力的缘故吧？但怕自己力大一点会弄疼她。他犹豫了一下，手上稍微加了点力。
“这样好点了吗？”
“好点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的心还是抖得很厉害……”
“是吗？”赵瑾这才发觉小乐的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从他的腋下穿过，反抱着他了。纤细的手指直如皮包骨头，却款款地捂着他的胸前。咚咚跳着，他感到了那掌心的炽热。
“你又发烧了？”赵瑾忙用手去摸她的额头，果然也很烫手。
“别动，瑾哥……”
“唔……”
“小乐喜欢瑾哥的心跳……”
“好好……”
“瑾哥，你是不是很害怕？”
“我？”
“对！”
“我也不知道……”
其实赵瑾岂止是害怕，心里恐惧极了，发高烧说胡话，会不会真的到了最后的关头？可他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小乐，你少说点话，留点精力……”
“为什么？”
“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不！小乐不跟瑾哥说话，宁可去死……”
“不准你胡说……”
“那瑾哥别拦着小乐……”
“好好，我不拦着你……”
就在这时，赵瑾突然心头一亮：“小乐，你真的想永远陪着瑾哥说话？”
“除非瑾哥不想让小乐陪了……”
“那倒不会……”
“小乐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如果小乐一直想陪着瑾哥，就得听瑾哥的话……”
“小乐是瑾哥的女人，当然只听瑾哥的话了……”
“那瑾哥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瑾哥就算要小乐去死，小乐也会乐意……”
“不说这个……”
赵瑾先捂了一下她的嘴，不让她说不吉利的话。然后就势在自己的手腕上咬了一口，把伤口摁在她的嘴上。
“听话，啜下去……”
“瑾哥？！”
小乐上手急推，可是她已经没有往常的劲道了，试了几下，自己的手倒先滑落了。
“啜吧！”
“瑾哥！”
“小乐是不是不想听瑾哥的话了？”
“瑾哥，好好……”小乐象征性地舔了一下，又想推开，可是这一次，连手也抬不起来了。
“啜完！”赵瑾根本没有通融的余地，一个劲儿把手压在她的嘴上。
“……瑾……哥……”也许是推拒用力过度，赵瑾只觉得她的身子一软，眼睛也已经合上了。
“小乐，小乐……”赵瑾本想慢慢将她放倒，可放了一半，自己也没劲了，脱力般地滑倒在地。
他索性就地躺下，任由小乐倒在自己的臂弯里。他的力气好像也已经从四肢百骸中抽空了，再也提不上一点劲来。最后他连睁眼睛的力气也不够了，任由它半眯着。
头顶上一半舢板，一半天空，这也许是他最后所能看到的景象了吧？
他已经放弃挣扎了，可还有什么东西不想让他安生。一阵一阵黑雾涌来，想把他的眼睛蒙上。他自己肯定没有闭眼，最后的一点力气他都用在眼睛上了。
也许是自己血晕的老毛病又犯了，可跟上次实在有点不一样。也许是自己真的太累了，饥渴交加，油尽灯枯，已经熬不下去了。
在意识弥留之际，他多少有一点后悔。应该早点把另一个沙窝搭好，那么至少就能跟他的可心人儿能够同穴共眠了。现在一个沙窝里躺着七八个人，要让后世的人分清尸骨也真是勉为其难了。
八个人，怎么现在的感觉只有他跟小乐两个，莫非其余的人都让出去了吗？为什么要让出去，就因为自己有了这个心愿吗？
毕竟赵路心眼活泛，精力充沛，这些费脑子的事就让他去想吧……
今日看似苟且偷生，明日必当举起义旗。此时此刻抛下赵瑾不管，看来自己像是安全一点。然而天下才士定会闻之寒心，今后谁还愿意跟着自己卖命？
凡事开创伊始，最应共患同难。刘邦要说一无强项，然而他文有张良萧何，武有樊哙韩信，全在笼络功夫。刘备再不济，也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哄得天下豪客为他卖命。堂堂贵胄，岂能连一个屠狗贩席之辈也不如？
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点，这船毕竟太小。船太小，人太多，要么换船，要么添船，否则很可能就永远到不了北国。又是仓促，又是壅塞，不啻于先将自己置于死路。
既然如此，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俯首可拾，何乐不为？
“你去把夏洪给我叫到这儿来！”
“他在哪？”适才肖正则并没有到舵舱去，还不知道刚才的曲折。
“劳你驾！黄暹……”
黄暹应声去了，肖正德便把夏洪擅自做主，强行转舵的事说了。
“这样倒是不妥，不过，三哥，小弟倒有一个折中的办法……”肖正则深知兄长对于赵瑾的期待，自是不愿弃如敝履，也在考虑鱼和熊掌如何兼得。
现在船回华亭，难说不会遇到官兵守候。但是可以不去华亭，而去扬子江彼岸的海陵。海陵可是郡城，远非华亭小镇可比，况且本有出海码头，应该不难搞到大船。
再则霍平他们纵然能够通知华亭方面，但要传到海陵毕竟还需要一些时日。华亭不过一座小镇，没有像样的衙门，能否有权直接拘押他们尚在两可。除非霍平等翻脸不认人，直接动手。他倒是有这个权力，但估计他不敢，除非从此以后不想再在王府甚至南国混了。
有关他们的消息必须逐级上报，甚至可能要到建康请旨。等到明确的令旨传到海陵，或许他们早已踏上了北国的土地。
主意固然不错，只是夏洪还有一点踌躇。肖正德知道他这次跟出来本就有点勉强，患得患失，一直主意不定。直到最后匆忙上路，像是被人裹挟一样。
由于决定仓促，连他两个心爱的小妾也没来得及带上，心里早就窝着火了。他曾要求众人在平江等他两天，以便回去接人。肖正德不让，只缘肖瓒在彼逗留，此人素与父王交恶，要是借机插一杠子岂非要命？再说肖瓒都督五州军政将要除新，谁知道他会不会借机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至少是在平江地面上劫船，说不定他还会以为这几个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多留平江一刻，便多一刻危险。几般诸端，每一桩都可能导致功败垂成。
眼下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赵瑾大费周章，夏洪心里当然会大大的不平衡了。此人毕竟只是武夫一个，鼠目寸光，可借其勇，不顺其智。估计在刘备心里，诸葛亮与关羽张飞，也绝对不可能等而观之。
肖正德打定主意，从靴筒里掏出一把匕首，啪地一声，撂在桌上。
“二弟，大哥想好了，今儿这主全由你做了……”
肖正德把刀往夏洪面前一推，接着说：“你或者把大哥我杀了，大哥我要皱一皱眉头，就不姓这个肖字。从此我就再也不用管你们，你们想上哪儿就上哪儿，大哥两眼一闭再也没有烦恼……”
“大哥，咱弟兄什么时候会闹到这种份上？”夏洪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等话来，浑身都是惶急。
“那好，第二个选择听三弟，现在去海陵，先换大船，换了大船去接五弟……”
“五弟这般仁义，二哥肯定也不想辜负了他……”肖正则知道夏洪是个粗人，只知上不知下，于是瞅准间隙先送了一顶高帽。
“二弟，你做主吧！”
“我？只要大哥发了话，哪怕是赴汤蹈火，我夏洪也不会皱眉头……”
事情得以转圜，船便折向海陵。
真所谓好心必有好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没想到这舵转得及时，无意之中救了这一船人的性命。
还没等船靠定海陵码头，风雨已经大作。关老大赶紧把船停好，催着大家上岸。即便及时锚定，最后船还是在码头边上撞坏了一个角。
风浪实在太大，海陵港里当夜就倾覆了好几只船。事后关老大不无余悸地说，若非及时转舵，只怕明年的这天就是这船人的忌日。他们包括关老大更是万万没有想到，同样的风雨，已将栖身在荒滩上的赵瑾他们洗劫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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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晌午，雨过天晴。
关老大在此也有几个同行，很快搞到了两艘海船。不算新船，但也不算太旧，只需上一遍桐油就能出海。加之赵家那艘也需要修理，所以又得耽搁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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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老大推测，留在荒滩的需用能够维持半个月，那边最多等得急一点而已。殊不知这里的桐油还没刷完，赵瑾就已经倒地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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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哥……”听着声音不对，完全不是那种断断续续的呻吟。
回身一看，小乐居然已经坐了起来。只见满脸潮红，累积了几天的皱纹好像都不见了。
“这是在哪？瑾哥？”这话问得蹊跷，赵瑾心里不禁一沉。
“你难道都忘了？小乐……”莫非这就是传说之中的回光返照，赵瑾连忙挨着她坐下。
“瑾哥……”
“小乐……”
“瑾哥，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一个荒滩上……”赵瑾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搂住她的肩膀。
“不是船上？”
“不是……”
“船呢？”
“还没回来……”
“哪我怎么有点摇晃……”
“是吗？”赵瑾半搂住她，既不敢太紧，又不敢太松，但并没感到她的身子在晃动。
“瑾哥，你怎么啦？”
“我？”
“你怎么那么害怕？”
“我？”
“你好像在发抖？”
“是吗？”
这倒让她说对了，赵瑾确实是感到自己在微微地颤嗦。也许是自己不敢用力的缘故吧？但怕自己力大一点会弄疼她。他犹豫了一下，手上稍微加了点力。
“这样好点了吗？”
“好点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的心还是抖得很厉害……”
“是吗？”赵瑾这才发觉小乐的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从他的腋下穿过，反抱着他了。纤细的手指直如皮包骨头，却款款地捂着他的胸前。咚咚跳着，他感到了那掌心的炽热。
“你又发烧了？”赵瑾忙用手去摸她的额头，果然也很烫手。
“别动，瑾哥……”
“唔……”
“小乐喜欢瑾哥的心跳……”
“好好……”
“瑾哥，你是不是很害怕？”
“我？”
“对！”
“我也不知道……”
其实赵瑾岂止是害怕，心里恐惧极了，发高烧说胡话，会不会真的到了最后的关头？可他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小乐，你少说点话，留点精力……”
“为什么？”
“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不！小乐不跟瑾哥说话，宁可去死……”
“不准你胡说……”
“那瑾哥别拦着小乐……”
“好好，我不拦着你……”
就在这时，赵瑾突然心头一亮：“小乐，你真的想永远陪着瑾哥说话？”
“除非瑾哥不想让小乐陪了……”
“那倒不会……”
“小乐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如果小乐一直想陪着瑾哥，就得听瑾哥的话……”
“小乐是瑾哥的女人，当然只听瑾哥的话了……”
“那瑾哥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瑾哥就算要小乐去死，小乐也会乐意……”
“不说这个……”
赵瑾先捂了一下她的嘴，不让她说不吉利的话。然后就势在自己的手腕上咬了一口，把伤口摁在她的嘴上。
“听话，啜下去……”
“瑾哥？！”
小乐上手急推，可是她已经没有往常的劲道了，试了几下，自己的手倒先滑落了。
“啜吧！”
“瑾哥！”
“小乐是不是不想听瑾哥的话了？”
“瑾哥，好好……”小乐象征性地舔了一下，又想推开，可是这一次，连手也抬不起来了。
“啜完！”赵瑾根本没有通融的余地，一个劲儿把手压在她的嘴上。
“……瑾……哥……”也许是推拒用力过度，赵瑾只觉得她的身子一软，眼睛也已经合上了。
“小乐，小乐……”赵瑾本想慢慢将她放倒，可放了一半，自己也没劲了，脱力般地滑倒在地。
他索性就地躺下，任由小乐倒在自己的臂弯里。他的力气好像也已经从四肢百骸中抽空了，再也提不上一点劲来。最后他连睁眼睛的力气也不够了，任由它半眯着。
头顶上一半舢板，一半天空，这也许是他最后所能看到的景象了吧？
他已经放弃挣扎了，可还有什么东西不想让他安生。一阵一阵黑雾涌来，想把他的眼睛蒙上。他自己肯定没有闭眼，最后的一点力气他都用在眼睛上了。
也许是自己血晕的老毛病又犯了，可跟上次实在有点不一样。也许是自己真的太累了，饥渴交加，油尽灯枯，已经熬不下去了。
在意识弥留之际，他多少有一点后悔。应该早点把另一个沙窝搭好，那么至少就能跟他的可心人儿能够同穴共眠了。现在一个沙窝里躺着七八个人，要让后世的人分清尸骨也真是勉为其难了。
八个人，怎么现在的感觉只有他跟小乐两个，莫非其余的人都让出去了吗？为什么要让出去，就因为自己有了这个心愿吗？
毕竟赵路心眼活泛，精力充沛，这些费脑子的事就让他去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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