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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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马疾风，飞驰而入。黄尘散尽，放哨军士这才把袖子放下来，尘土中隐约走来一人。莫非也是送信的？
军士长枪交横，喝道：“来者何人？”
来人走近，他们这才发现，竟是个苗条矮小的男子，一眼就能看出女扮男装，只是浑身漆黑的短打服饰让他们很不适应，这是一个江湖人。
“我要见和大人。”来人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送到两人眼前。
军士大吃一惊，这是和琳近侍才有的腰牌。此人必定与和琳有莫大关系！两人面面相觑，和琳接管之后，在张艾的努力下，军纪严厉，绿营兵夜宿女眷的事情已经消失许久了。眼前之人既然是男装打扮，又是和琳近侍，军士也就装作不知道，回营通报。
不过一会儿，军士呼哧呼哧的跑过来：“壮士快请！”
引至中军大帐，厚厚帷帐落下，日光自上而下照落，中间一团亮光，两人四目而视。和琳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好久不见。”
和琳尴尬的笑笑：“是啊，好久不见。”
女子已经无需掩饰，除去碍事的帽子，秀发如瀑，丝丝飘散。当年略显青涩的五官已经彻底长开，只是翘起的鼻子是旧的模样，当初几乎水平的胸部已经高高隆起，长期练武的身体粗壮均匀。
“没想到还能再看见你。”
“可惜我不想看见你。”小魔女阴沉的说道。
“怎么了？”
“说来我还是来求你的。”小魔女惨笑一声，“请你放了八里店的乡亲。”
八里店？和琳突然想起来，他让张艾大肆招揽民团充作战力。湖北河南交界地方是和平年景，没事谁去打仗当兵啊！张艾情急之下凑不够民团，便会做出一些不那么地道的事情来。壮丁不够，那自然是要抓的。
“放？”
“八里店总共只有五百壮丁，打不过金轮法王的！求大人放过他们吧。”
和琳莫名奇怪：“姑娘为何说起这个？”
“行还是不行？”
“若是其他事，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事情是朝廷的意思，我……”
“又是朝廷！”小魔女沉吟怒语，“那请和大人放过拙夫一人可以吗！”
和琳突然眼睛挣得牛大：“你……丈夫，嫁人了？”
“是！”
仿佛心中有什么东西被人挖去了吧。和琳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慢慢吐出一句：“也好，也好。”
“他叫什么？是本地人士么？”和琳追问一句。
“张若采。”
“像个书生的名字。”
“手无缚鸡之力的呆子！”
和琳胸中郁闷，双目垂泪而下：“你宁可嫁一书呆子么？”
“他虽是个呆子，却从未让我失望。你虽封侯拜相，却从不敢向上说半个‘不’字！”小魔女这句话是把真相都说出来了。胸中郁闷一吐为快，也是她对和琳的最终评价。
和琳无话可说，僵在当场。
男人，重在担当与勇气。这和你有多大本事关系并不大，而是面对比自己强大的人敢不敢亮剑争锋。无数手握强权，淫威泛滥的人，当面对武器的批判时，精神崩溃，丑态百出。他们敢于欺负弱小，却从不敢面对强权。这样的人，无论有多少本事，多高的地位，都只有一种称呼，那就是懦夫！
和琳甚至不敢和她争辩。当年福康安御民冲阵，和琳心知不妥，却不敢发一言！后来和珅要他帮忙暗害张艾，他明知是自毁长城，冤杀栋梁却还是暗暗下手。漠视罪恶的人与罪人同罪！
“玄薇你这么说，我无言以对。”
“放人吧，你已经毁了我的情，不要再毁了我的家。好吗？”小魔女轻声道。
“张艾他……我不知道能不能说得动。”
“无论是谁，距我十步，必不得生！”小魔女突然沉下脸。
和琳距她十步！张艾也可以距她十步。
和琳突然笑了，问道：“我答应你。带酒了吗？”
小魔女犹豫了一下，解下酒囊，慢慢走过去。
“谢谢。”和琳伸手去接。
小魔女没有松手。
“谢谢。”
“你知道这是什么酒？”
什么酒？相处也不是一朝一夕了，白莲教魔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和琳早就一清二楚，这哪里会有什么疑问呢。
和琳仰天大笑：“老天爷毕竟待我不薄啊！还能是什么酒？毒酒呗。”
小魔女猛地要抢回来，却是纹丝不动。
“今天能再见你一面，还知道你已经嫁了人，于愿足矣。”和琳从身旁拿出一个金光灿烂的酒樽。
“这是……”
“毒酒，太上皇赐的，哦不，是皇上赐的！和这个相比，还是喝玄薇的酒比较好。”
“不要！”小魔女突然泪眼婆娑，“和琳，跟我走！”
和琳摇摇头：“我在这，你们才出得去。”
“不！我走以后你带一队人马出来，我将他们尽数杀光！从此我们浪迹天涯。”
和琳呵呵直笑，连连摆手。
“我的剑有多厉害你知道的！凭什么不行啊！”
“喝不完这壶酒，我出不去。”
“对不起！我错了……”小魔女终于忍不住，伏案痛哭。
“算了吧，人哪有不死的。你们回去，好好过日子。如果哪天你想起我，就在屋前种上一片林子。”
不等小魔女回答，和琳突然大喊一声：“熊副将何在？”
账外有人回应：“末将在。”
“有人乱抓壮丁，将我远方亲戚抓进民团，你带这位兄弟去认人！”
“遵令！”
小魔女连连摇头。和琳一把将她抱住，轻轻在耳边低语：“若有来世，我定做个有担当，有勇气的男人。不要忘记我。”
和琳抓起酒囊，使劲往嘴里灌。
“好酒！”和琳掀开帐门，将那顶帽子戴在小魔女头上，“熊副将，如有差池，提头来见。”
熊副将看在眼里，心中早已“明白”一切，当下不敢造次。
“今日太上皇赐酒，我当面北叩拜，感沐皇恩浩荡，任何人不得打扰！”
“末将得令！”
和琳微微一侧，远处已经有人牵马而来，只有从外营进来的人才会牵马，为首者并不穿铠甲，一眼便认出是张艾。
“快去吧！张大人要来了！”
熊副将心领神会：“是是是！小兄弟这边请，可不要碰见张大人。”
张艾匆匆赶到，跌跌撞撞扑腾上来，被帐门卫士挡在当中。
“张大人，和大人说过，他要独自……”
啪！啪！
张艾上来就是两个大耳刮子。身边的卫兵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两个卫兵给下了兵器。
“和大人！御酒不能喝！”张艾嚎叫着闯进帐去，只见金樽已空，桌上尽是酒渍。
“张艾，你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不能喝呀！皇上只是一时糊涂，受了蒙蔽，绝不是他本意啊！”张艾也不等和琳回答，上来就抢酒壶。
只是他一文弱书生，本来哪里抢的过和琳这等武将。可张艾拼死一搏，血脉贲张，硬生生把酒壶从和琳手里抢了下来。酒壶几乎是满的，这是让张艾长舒了一口气。古代的毒酒其实毒性都不大，被鸩酒赐死的人往往喝完了十几个小时还是活蹦乱跳的。而且喝的量不能太少，必须整壶喝下去，否则也是死不了的。
张艾将御酒收在怀中，抓住和琳的衣襟，大哭道：“大人身系国家，怎能从此乱命也！”
和琳也是很感动：“当年在西北，我徇私要暗害你，你这又是何必呢？”
“大人！那是私怨，怎能与公事相提并论！您若是去了，大江上下顿失屏障，朝廷痛失栋梁，战局便再难挽回了！”
“和琳！”索特纳也跟着闯进来，“吐出来，都给老子吐出来！”
索特纳一边说一边抓起他领子：“我告诉你，你活着咱才是兄弟，你死了老子就不认你了！”
“这是皇命……”和琳答道。
“放屁！大不了老子反了！”索特纳大吼。
“索郡王不可胡说！”张艾连忙按住他。这件事无论如何是不能张扬的，这要是喊出去，真的裹挟造反，那事情就没法收拾了。
“和大人。”张艾解释道，“皇上刚刚亲政，杀和珅是为稳定权力，但他绝不会杀尽和党，更不会自毁长城！此时皇上一定已经后悔，待我奏明圣上，必有转机的呀！”
和琳摇摇头：“我不死，皇上睡不着。只要他看见我，就会想起我哥哥，就会想象我造反的样子。没有用的！”
“不！”张艾摇头道，“我去和御使说！我一定能说服他！”
和琳摇头。
“和大人，我这三寸不烂之舌你知道的。”
“是啊！和琳，张兄弟的舌头，老子的刀子，凭什么救不下你一命！我不信！”
“不用了。”和琳还是摇头，“我死后，张大人务必约束兄弟们，不得生事。御酒赐死之事，是皇上借太上皇遗命所为，决不可声张。”
“大人！”
和琳的脸色慢慢发青。和满清那些低效率的毒药不一样，白莲教的毒酒饮下不久就会生效，死者溘然而逝，毫无痛苦。
张艾死死抱住和琳，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下，完蛋了！
军士长枪交横，喝道：“来者何人？”
来人走近，他们这才发现，竟是个苗条矮小的男子，一眼就能看出女扮男装，只是浑身漆黑的短打服饰让他们很不适应，这是一个江湖人。
“我要见和大人。”来人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送到两人眼前。
军士大吃一惊，这是和琳近侍才有的腰牌。此人必定与和琳有莫大关系！两人面面相觑，和琳接管之后，在张艾的努力下，军纪严厉，绿营兵夜宿女眷的事情已经消失许久了。眼前之人既然是男装打扮，又是和琳近侍，军士也就装作不知道，回营通报。
不过一会儿，军士呼哧呼哧的跑过来：“壮士快请！”
引至中军大帐，厚厚帷帐落下，日光自上而下照落，中间一团亮光，两人四目而视。和琳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好久不见。”
和琳尴尬的笑笑：“是啊，好久不见。”
女子已经无需掩饰，除去碍事的帽子，秀发如瀑，丝丝飘散。当年略显青涩的五官已经彻底长开，只是翘起的鼻子是旧的模样，当初几乎水平的胸部已经高高隆起，长期练武的身体粗壮均匀。
“没想到还能再看见你。”
“可惜我不想看见你。”小魔女阴沉的说道。
“怎么了？”
“说来我还是来求你的。”小魔女惨笑一声，“请你放了八里店的乡亲。”
八里店？和琳突然想起来，他让张艾大肆招揽民团充作战力。湖北河南交界地方是和平年景，没事谁去打仗当兵啊！张艾情急之下凑不够民团，便会做出一些不那么地道的事情来。壮丁不够，那自然是要抓的。
“放？”
“八里店总共只有五百壮丁，打不过金轮法王的！求大人放过他们吧。”
和琳莫名奇怪：“姑娘为何说起这个？”
“行还是不行？”
“若是其他事，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事情是朝廷的意思，我……”
“又是朝廷！”小魔女沉吟怒语，“那请和大人放过拙夫一人可以吗！”
和琳突然眼睛挣得牛大：“你……丈夫，嫁人了？”
“是！”
仿佛心中有什么东西被人挖去了吧。和琳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慢慢吐出一句：“也好，也好。”
“他叫什么？是本地人士么？”和琳追问一句。
“张若采。”
“像个书生的名字。”
“手无缚鸡之力的呆子！”
和琳胸中郁闷，双目垂泪而下：“你宁可嫁一书呆子么？”
“他虽是个呆子，却从未让我失望。你虽封侯拜相，却从不敢向上说半个‘不’字！”小魔女这句话是把真相都说出来了。胸中郁闷一吐为快，也是她对和琳的最终评价。
和琳无话可说，僵在当场。
男人，重在担当与勇气。这和你有多大本事关系并不大，而是面对比自己强大的人敢不敢亮剑争锋。无数手握强权，淫威泛滥的人，当面对武器的批判时，精神崩溃，丑态百出。他们敢于欺负弱小，却从不敢面对强权。这样的人，无论有多少本事，多高的地位，都只有一种称呼，那就是懦夫！
和琳甚至不敢和她争辩。当年福康安御民冲阵，和琳心知不妥，却不敢发一言！后来和珅要他帮忙暗害张艾，他明知是自毁长城，冤杀栋梁却还是暗暗下手。漠视罪恶的人与罪人同罪！
“玄薇你这么说，我无言以对。”
“放人吧，你已经毁了我的情，不要再毁了我的家。好吗？”小魔女轻声道。
“张艾他……我不知道能不能说得动。”
“无论是谁，距我十步，必不得生！”小魔女突然沉下脸。
和琳距她十步！张艾也可以距她十步。
和琳突然笑了，问道：“我答应你。带酒了吗？”
小魔女犹豫了一下，解下酒囊，慢慢走过去。
“谢谢。”和琳伸手去接。
小魔女没有松手。
“谢谢。”
“你知道这是什么酒？”
什么酒？相处也不是一朝一夕了，白莲教魔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和琳早就一清二楚，这哪里会有什么疑问呢。
和琳仰天大笑：“老天爷毕竟待我不薄啊！还能是什么酒？毒酒呗。”
小魔女猛地要抢回来，却是纹丝不动。
“今天能再见你一面，还知道你已经嫁了人，于愿足矣。”和琳从身旁拿出一个金光灿烂的酒樽。
“这是……”
“毒酒，太上皇赐的，哦不，是皇上赐的！和这个相比，还是喝玄薇的酒比较好。”
“不要！”小魔女突然泪眼婆娑，“和琳，跟我走！”
和琳摇摇头：“我在这，你们才出得去。”
“不！我走以后你带一队人马出来，我将他们尽数杀光！从此我们浪迹天涯。”
和琳呵呵直笑，连连摆手。
“我的剑有多厉害你知道的！凭什么不行啊！”
“喝不完这壶酒，我出不去。”
“对不起！我错了……”小魔女终于忍不住，伏案痛哭。
“算了吧，人哪有不死的。你们回去，好好过日子。如果哪天你想起我，就在屋前种上一片林子。”
不等小魔女回答，和琳突然大喊一声：“熊副将何在？”
账外有人回应：“末将在。”
“有人乱抓壮丁，将我远方亲戚抓进民团，你带这位兄弟去认人！”
“遵令！”
小魔女连连摇头。和琳一把将她抱住，轻轻在耳边低语：“若有来世，我定做个有担当，有勇气的男人。不要忘记我。”
和琳抓起酒囊，使劲往嘴里灌。
“好酒！”和琳掀开帐门，将那顶帽子戴在小魔女头上，“熊副将，如有差池，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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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琳微微一侧，远处已经有人牵马而来，只有从外营进来的人才会牵马，为首者并不穿铠甲，一眼便认出是张艾。
“快去吧！张大人要来了！”
熊副将心领神会：“是是是！小兄弟这边请，可不要碰见张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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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人，和大人说过，他要独自……”
啪！啪！
张艾上来就是两个大耳刮子。身边的卫兵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两个卫兵给下了兵器。
“和大人！御酒不能喝！”张艾嚎叫着闯进帐去，只见金樽已空，桌上尽是酒渍。
“张艾，你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不能喝呀！皇上只是一时糊涂，受了蒙蔽，绝不是他本意啊！”张艾也不等和琳回答，上来就抢酒壶。
只是他一文弱书生，本来哪里抢的过和琳这等武将。可张艾拼死一搏，血脉贲张，硬生生把酒壶从和琳手里抢了下来。酒壶几乎是满的，这是让张艾长舒了一口气。古代的毒酒其实毒性都不大，被鸩酒赐死的人往往喝完了十几个小时还是活蹦乱跳的。而且喝的量不能太少，必须整壶喝下去，否则也是死不了的。
张艾将御酒收在怀中，抓住和琳的衣襟，大哭道：“大人身系国家，怎能从此乱命也！”
和琳也是很感动：“当年在西北，我徇私要暗害你，你这又是何必呢？”
“大人！那是私怨，怎能与公事相提并论！您若是去了，大江上下顿失屏障，朝廷痛失栋梁，战局便再难挽回了！”
“和琳！”索特纳也跟着闯进来，“吐出来，都给老子吐出来！”
索特纳一边说一边抓起他领子：“我告诉你，你活着咱才是兄弟，你死了老子就不认你了！”
“这是皇命……”和琳答道。
“放屁！大不了老子反了！”索特纳大吼。
“索郡王不可胡说！”张艾连忙按住他。这件事无论如何是不能张扬的，这要是喊出去，真的裹挟造反，那事情就没法收拾了。
“和大人。”张艾解释道，“皇上刚刚亲政，杀和珅是为稳定权力，但他绝不会杀尽和党，更不会自毁长城！此时皇上一定已经后悔，待我奏明圣上，必有转机的呀！”
和琳摇摇头：“我不死，皇上睡不着。只要他看见我，就会想起我哥哥，就会想象我造反的样子。没有用的！”
“不！”张艾摇头道，“我去和御使说！我一定能说服他！”
和琳摇头。
“和大人，我这三寸不烂之舌你知道的。”
“是啊！和琳，张兄弟的舌头，老子的刀子，凭什么救不下你一命！我不信！”
“不用了。”和琳还是摇头，“我死后，张大人务必约束兄弟们，不得生事。御酒赐死之事，是皇上借太上皇遗命所为，决不可声张。”
“大人！”
和琳的脸色慢慢发青。和满清那些低效率的毒药不一样，白莲教的毒酒饮下不久就会生效，死者溘然而逝，毫无痛苦。
张艾死死抱住和琳，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下，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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