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感动莫名

    赵国栋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递给费廉：“这是你的身份凭由，还给你！”

    “除此之外……”赵国栋伸出手，掰着手指头算了下，道：“你之后是要赶赴东京，去太学院读书的是吧？然后你说你缺少盘缠，那俺就给你一笔盘缠，只要你不再遇到劫匪，应当就足够让你安然到达东京了！”

    费廉心中稍稍有些感动：“如此……那便谢过了！”

    这个他无法拒绝，当初若非为了这笔盘缠，他也不至于绕路来到莱芜，去找那位已经过世的倪仲倪二郎，也就不会遇到赵国栋他们了。

    “那么……六百贯钱，可够？如果嫌携带不便，那俺还可以给你安排一辆骡车，你带着钱，乘坐骡车去，也会舒服些！”

    费廉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赵国栋，怀疑自己听错了数字。

    “六百贯！”旁边奚小六却先惊叫起来，“二当家，你居然给他那么多！”

    费廉这才反应过来，拒绝道：“这位当家，六百贯确实有些过多了，小生此去东京，是万万消耗不了如此多的钱财的！”

    “六百贯很多吗？”赵国栋不以为然，而后又想到了汪公子的那番说辞，道“哦，多就多些吧！等你到了东京，肯定还会有其他花销……多出来的就当做俺给你赔罪了！”

    费廉回想到自己受到的那些殴打、侮辱，再加上直到现在还未恢复过来的鼻子，心里终于不再抗拒，坦然接受了：“那……好吧！多谢这位当家了！”

    六百贯确实是一笔巨款，对于费廉这种高门大户的子弟来说也是如此。他这次去东京，就算全程大手大脚，坐好车、住上等房，吃各种珍馐美味，甚至雇上几个仆役专程伺候，也用不了那么多钱。莫说六百贯了，六十贯就足够他像个土豪一样舒舒服服地到达东京了。

    有的人可能会奇怪，赵国栋他是以“费廉”这个身份，讨要来的钱财。既然如此，那真正的费廉，自然也能够轻松要到更多的钱作盘缠，不至于如此苦逼啊！

    其实不然。

    赵国栋能以费公子的身份，要到近万贯财产，外加几百斤铁料，以及其他各种照顾。那单纯是因为赵国栋不在意脸面，在宴席上公开向众人讨要的结果。

    而这种事，冒充费公子的赵国栋能做，正牌的真费廉却做不得。

    费廉是个道德荣誉感很高，或者说重面子、脸皮薄的人，对他来说，是很难腆着脸去跟陌生人去索要财物的。

    他这次离开家乡，去东京的过程中，第一次接受外人帮助，是路遇泰州知州手下的那个同乡。那次是实在没有办法，费廉当时刚被抢劫，身无分文，连证明身份的凭由都没了，可谓是凄惨至极，接下来的道路也是寸步难行。这样才不得不被动接受对方的帮助。而在之后，他去莱芜，想要向倪二郎索要盘缠，那也是因为倪二郎是他的远亲，是亲戚，小时候见过几次面的。自己人之间开口求助的话，心里多少还能接受些。而若要他主动向第一次见面的人公然索要，那比杀了他……哦，跟杀了他还是没法比的，总之是很难开口的。

    而现在，费廉肯接受赵国栋送的六百贯钱，也是因为赵国栋的理由不单单只是赠送，还有赔罪的意思。费廉这几日受了那么多罪，皆是因为赵国栋而引起的，接受补偿属于理所当然，两不亏欠，心里就容易接受得多。

    奚小六见事情已成定局，便没有再劝，只是小声嘀咕道：“给了那么多钱，那咱们怎么办。”

    赵国栋自然听得到，他一巴掌拍向奚小六，笑骂道：“别这么小气，费公子帮了咱们大忙，给些钱是应当的！而且……咱们除了给费公子的，剩下的钱足够！”

    他并没有向奚小六说明自己的钱具体有多少，因为这笔钱的数量，是远远超出奚小六想象的，怕把他给吓到。

    通过勒索首饰店，得了几十贯钱；第一次去翠鲜楼酒宴上，获得了近万贯钱；查抄风物店，获得了约八百贯钱的等价物——一小盒古玩和首饰。文笔书吧 ebshuba.

    最后，便是在昨晚第二次去翠鲜楼的酒宴上，获得了更多的“送行钱”。总共加起来，大约有两万贯钱了。

    这么算来，只给费廉六百贯钱，算是很“抠门”的了。

    “还有……”

    赵国栋又想起一事，对费廉道：“俺在冒用你的身份期间，也没有作甚么坏事……额，反正那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看赵国栋那一副心虚的语气，费廉也猜到不是什么好事，但他不准备计较这个：“算了算了，反正那些事也传出不了县城，不影响小生未来前途！”

    虽然有“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的说法，但那也得看事情大小。像赵国栋顶着费廉身份勒索店铺、殴打土兵这点小破事，也就莱芜本地的小老百姓们会在茶余饭后提一提。出了外地，这等鸡毛蒜皮的事就没人会关心了。

    “咳咳，那些琐事先不谈，”赵国栋轻咳一下，掩饰过去，道：“最关键的一点要跟你说清楚。俺这两日帮助县衙的熊知县，参与了一场剿灭贼人的行动，立下了些功劳。熊知县的意思是，俺……不，是你费廉，你既然日后要入太学、走仕途，那么这场功劳就不应当被埋没，他会将费廉这个名字，上报到朝廷，予以表功。这样无论你是在太学院就读时的考评，还是日后做官时的评级，都可以有所助益！”

    费廉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快赶上赵国栋的大牛眼了，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足以显示他的失态：“这……这……万万使不得……那是你的功劳，不可不可……小生怎能贪你的功劳，不行，绝对不行！”

    若说六百贯钱的盘缠，只是稍稍让费廉心里有些感动的话，那这一场功劳，无疑令费廉感到无比的感激和震撼了！

    首先，他是预备太学生，之前曾经说过，在太学就学期间，是有各种考试的，这些考试的内容，除了考校学问外，便是察验“品行”。品行是什么？你来上学之前就已经主动帮县衙、帮朝廷解决困难，做事报效，难道还有比这更能体现品行的吗？你一个品行这么优秀的人，考官怎么可能不让你过？

    而太学毕业之后，费廉未来肯定是要做官的。为官者最注重什么？一个是功劳、政绩。而另一个，就是官声，即官员的声望。政绩决定吏部对你考核的评级，而官声则决定朝廷上层对你的观感。

    官声的积累方式有很多，而一个人，在还没当上官前，就已经为朝廷立过功了，这事传扬开去，就必然会获得巨大的官声。官声好了，上面就会更容易注意到你，对你的印象就好，有什么肥缺就会优先想到你。

    若是运气好、运作得当，让皇帝关注到他费廉都是有可能的！

    不，是一定能引起皇帝注意的！

    费廉是太学生，未来毕业时，是一定会得到皇帝召见的，在召见时，看一眼他的履历，“哦？居然在入学之前就立下大功，这是个人才啊！是我大宋的忠臣！”

    那样一来，费廉可就发达了！

    得到皇帝的赏识，那是多么大的荣耀啊！

    这是整个大宋上到高官、下到平民，最令人钦羡的事了！

    赵国栋摆手道：“这个你拒绝也没用，反正熊知县上报的就是费廉这个名字，别人想拿也拿不走，你想转让也不行！”

    这个确实，功劳这玩意不是物品，不是你想推让就能推让的，你有没有功劳，是朝廷说了算的，你不能对朝廷说“这是别人冒充我做的，应该给别人”。那样一来，莫说有功，那就成了欺骗朝廷命官的大罪了。

    费廉被动接受的同时，感动莫名，他不知道该如何报答赵国栋这一恩情，只得躬身，对赵国栋行了一个大礼。

    赵国栋坦然受之，他思虑了一番，又一次将手伸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