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土不让

    其实日本和安南在内部政权变动后，新的执政者向大明称臣，一般来说大明皇帝也是会接纳的，这是有先例的事，所以他一听神色大为和缓，已经开始微微地点头了。

    桑德见状也有些得意，东方人就在乎这些虚名，把他捧到神的位置上去又如何？只要实际的利益和权力在自己手中。何况，当我们在这里站稳了脚，势力逐渐强大起来，我们的海军可以源源不断地到东方来的时候，随时可以撕毁这一纸契书。

    王毅和李立、郑雋然、海道使唐行云几人低语起来，郑雋然道：“王将军，以我看，这个条件是值得商榷的，你看是否向总督大人回覆一下，请大人再作定夺？”

    王毅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唐行云和李立，问道：“你们的意见呢？”

    唐行云捻着胡须，看看对面的四人，然后低声道：“这个……这个……我们都知道，佛郎机的海盗是很厉害的，满刺加的佛郎机人不是海盗，而是佛郎机国的正式军队，他们的战力一定更强，我想如果能和平解决这个事情，也没有什么不好。那里的统治者不论是叫满刺加苏丹还是佛郎机国王，只要都是大明臣属，又有什么区别呢？”

    王毅皱了皱眉，不过因为郑雋然和唐行云的官职都不在他之下，他也不好当面驳逆。王毅的真正意图他是知道的，杨凌在乎的同样不是满刺加在形式上属于谁，而是这条海上交通要道一旦受制于人，对大明的影响。

    他是一个有远见的武将，只是一开始不受人重视是像针灸才开始重视他，而且特别两个人的有共同观点，就是这条航线一定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是现在4个人的意见有些不同，不过也无妨，这种是这么重大的外交试点，还是要禀报皇上和夏春秋的，需要他们来进行决定，而他们4人不过是来打一个前锋罢了。

    圈儿，外面将整个成为佛郎机水师的地盘。

    张良低声道：“我说各位，你们瞧瞧，这几个番鬼鬼头鬼脑的，哪个象是好东西？他们说的话能信么？地盘、地盘

    瞪了他一眼，慎道：“又说黑话，你现在可是朝廷的武将！不要说了，本官自有主意。”

    王毅他想了一想，对桑德等人笑道：“很好，我也愿意相信诸位的诚意，不愿意和你们兵戎相见，可是兹事体大，本官是作不了主的。总督大人现在鼓浪屿相候，可否请贵使回禀艾泽格将军和拉马里奥主教阁下，就详细情形请他们出面与我们大人详谈？”

    桑德和米盖尔等人低语了几句，米盖尔犹豫道：“并非我们信不过将军阁下，可是艾泽格将军是满刺加驻军的司令官，拉马里奥主教是国王陛下的特使，你们……如何保证他们的安全？”

    王毅坦然道：“我们四人，可以留在贵使船上做人质。在我们这里有句古话，叫做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何况我们还未曾兵戈相见呢。”

    “不过，”他目光扫了一眼猪爪英俊，淡淡地道：“他们的人就不要去自讨没趣了，我们知道他们正在为你们效命，但是他们没有资格谈判！”

    两艘木帆船后五海里，各自聚集着大批的战舰以防万一。桑德等人立即派另一艘船到后面请示艾泽格指挥官和拉马里奥大主教，艾泽格虽然多次做出过诱骇土人酋长谈判，却把对方扣作人质的事，但他倒相信明军不会这么做，何况明军还留下了四位高级官员作为人质，于是立即欣然应允。

    王毅对已方的两艘战舰交代明白，然后当佛郎机船载着艾泽格等来到中线时，他们乘坐葡人的战船驶向佛郎机人的舰队，两艘明军帆船则护侍着艾泽格等人驶向明军舰队。

    鼓浪屿位于厦门岛的西南面，元朝时叫园沙州，本朝时改称为鼓浪屿。椭圆形的小岛并不大，不过岛上岗峦起伏，景色宜人。最高峰龙头山与厦门的虎头山隔岸对峙，有一龙一虎守厦门的之说。

    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潮湿，各种海鸟都出现在沙滩上空，翻飞欢鸣着。杨凌立身在小岛西南隅的海边沙滩上，海风吹拂着他的斗蓬，飘扬如旗。他的身旁不远处有两块相叠的岩石，长年累月受海水侵蚀，中间形成了一个竖洞，每逢涨潮时，波涛撞击岩石，发出如鼓的浪声，被渔人称为“鼓浪石”，鼓浪屿由园沙洲改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雨后的天空有一道绚丽的彩霞，如同搭在碧水蓝夭间的一道彩桥，此时几艘战船就从渐渐淡化在海面上的彩虹那一端渐渐驶了过来。

    双方的会晤非常和气，在海边搭设的帐蓬中，脚下是松软的沙滩和贝壳，耳边是风送鸟鸣，但是双方的分歧自一开始就根本无法达成统一。

    艾泽格坚持最大的让步是向明廷称臣，但是满刺加必须掌握在他们手中。而夏春秋则坚持满刺加必须复国必须撤离。

    人都是有政治远见的人，都不想把自己的命脉掌握在对方的手中，下终究明白如果自己答应了他自己以后的海军就是名不符实只能在自家门口逛悠逛悠，想要出远门都得经过别人的同意，一旦别人封锁航线，恐怕自己将在内海被困，动弹不得。

    不过葡国可以在那里甚至大明港岸设立商务处，派遣政府官员和商人代表，在大明秩序下同东方人做交易，和大明的商人公平竞争。同时，由大明政府保障到远东来的葡国人安全和利益，做为回报，葡国也需保障大明远洋船队的安全和权益。

    对此提议艾泽格一口回绝，他想要的是控制印度洋，独霸远东贸易，而夏春秋的提议虽然对于葡国来说同样可以带来巨额的收益，但是他们将不得不面对其他西方商人的竞争，和东方商人的压力，贸易的主动权将不掌握在他们手中。

    双方第一次谈判不欢而散，杨凌一面向正德皇帝汇报谈判情形，一面要求从北向南，将各地水师主力南调福建和广东，辽东、南京、泉州三在造船厂和军器局日夜赶工，竭尽全部财力制造新式战舰并装备水师。

    暂时的财政困难是肯定的，但是这一仗如果打输了，就会更加助长佛郎机人的野心，甚至其他西方国家也会跃跃欲试，跑来东方蚕食大明的海洋权力。

    如附骨之蛆的长期胶着带来的财力消耗将难以承受，而且由此失败引起的多米诺骨牌效应，很难预料对大明政坛会造成什么影响。

    昔日吴国的采桑女在做游戏时不慎踩了楚国女子的脚，最后竟然从两家发展到两城，最后是两国之间的大战。造成十余万人的死亡，楚王妃也被生擒，从此两国结仇。

    时势造就人。可是时势却是人来推动的，并非任何事都存在什么历史必然，官场上更是如此。夏春秋虽有正德皇帝的宠信和支持，可是刘瑾一派和残存的弘治朝老臣势力都对他虎视眈眈。如果他落败后他们趁机发动全国的政治舆论逼他下台，恐怕他做过的所有努力和政策都要因此烟消云散，他的失败和国运的改变又算是什么必然呢？

    所以尽管接到密报，知晓朝廷财政困难，各地此时收成未获，百姓们生活艰难，有些地方已怨声载道，夏春秋也只得咬牙坚忍。

    不过还好他推行的一些高产作物，土豆和番薯现在已初见成果，虽然还没有大规模的普遍全国，但是已经占领了大部分的不适合种植水稻和小麦的地区，虽然有些财政困难，但不至于让人饿的，做饭起码能填饱肚子。

    百姓们站不到这样的政治高度，有些事是无法求得他们的理解的。夏春秋也不打算做这样徒劳的努力，可是经济情报传来的不好消息，还是令他忧心忡忡。类似于提倡休克疗法的政治家，所承受的压力是无比巨大的，何况这不是整个大明朝廷的统一决策，许多朝臣对于佛郎机人的表面恭顺是表示认可的，并不赞成大明对外用兵。

    这一次挑战并不是直接针对他个人的，所以需要顾忌、需要操心的事情也就更多。他无论如何一定要熬过去，大明朝廷和百姓也必须得熬过去。阵痛之后就会迎来新生。

    随着明军的调动，满刺加海盗也在加紧维修战船，训练士兵，尤其是几股不同力量的协同作战能力，并在本地招募了六百多名士兵，派往印度调兵的人还没有回来，所以双方在紧锣密鼓备战的同时，仍然假惺惺地谈判着。

    夏春秋知道战事拖不得，水师的给养消耗是陆军的数倍，如今集结过来的庞大军队凭大明目前的财力是无法长久支撑的，必须以最猛烈的攻势决出胜负，一劳永逸地解决他们。

    夏春秋早已接到正德皇帝批准出兵满刺加的消息，现在他的准备工作也已就绪，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对于皇帝一如既往的支持他还是感觉很信任的，像这么好的皇帝，自己可不会遇见第2个，一心信任自己，自己提出的任何意见都很少反驳，他明白对于这些西方人教化根本不可能，只有用武力使他们屈服才可以，只要用武力使他们低下他们高贵的头颅，这样才能才能听从你的吩咐，否则你即使教化他们，他们也只是口头上答应而后还会再犯。

    因为他们心中没有礼义道德，只有利益。

    最新一次谈判中，明军一方不再趟温水和稀泥了，他们的态度突然变得强硬起来，夏春秋严厉警告艾泽格：“七月十五日佛郎机军队必须退出满刺加，否则大明军队将武力驱逐，一切后果由葡言承担

    寸土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