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兵出祁山

    才至寅时，天还未亮，左将军关兴的营地，早已聚起一万整装列队的汉军，他们各持武器火把，只等关兴一声令下，便拔营进军。

    关兴的属下裨将军胡徳注意到关兴一脸忧郁的表情，连忙询问道：“将军何事忧虑啊？”

    关兴没好气的说：“还不是那个讨厌的荆云。”

    胡德说：“可是被丞相任命的新任先锋副将荆云？”

    “没错。”

    胡德笑着说：“这个好办，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他就算再得宠，现在也是您的副将，如何拿捏不全凭将军您吗？”

    关兴立刻斥责道：“你懂什么，他的两千新军号称天子亲军，连丞相都不一定能调动，只是名义上归我管，实际上就算不听我的，我又能怎样？”

    “而且我私底下给他穿小鞋，万一传出去，丞相会怎么看，诸将会怎么看，我还用在汉军中待下去吗？”

    胡德听后不由得咂舌，这哪里是塞了一个副将，这不是塞了一个爹吗？

    不过关兴倒也不是没法整治荆云，只要荆云触犯了军法，自己以军法处置荆云，刘禅和孔明也没法说什么。

    孔明昨日下达的军令是五更天拔营，荆云现在是先锋副将，需要与关兴一道出发。古代戌时初一刻为一更，亥初三刻为二更，子时整为三更，丑正二刻为四更，寅正四刻为五更，现在已经到了寅时，还不见荆云的人影，只要过了寅时，就是荆云违抗了军令，那时，嘿嘿......

    想到能光明正大的公报私仇，关兴不禁笑出了声。

    “关将军，是什么好事高兴成这样。”

    “当然是......”关兴心中正得意，心中所想的险些被套出口，猛然察觉声音不是胡德的，急视之，正是荆云。

    看到是荆云后，关兴立刻变了脸色，没有回答荆云的话，反而严肃质问道：“荆云，为何你来的这么晚呢，如果延误了军机，即便你是天子钦封的建威中郎将，我照样能处罚你。”

    荆云微微一笑说：“关将军说笑了，我记得昨日丞相明明说的五更天拔营，现在还未过寅正四刻，怎么算是迟到呢。小弟我第一次统兵作战，自然要多做些准备，耽搁了些时间，希望关将军能够恕罪。”

    荆云不卑不亢，据理力争，既不傲慢也不过分谦卑，想挑刺都挑不出来。

    关兴无可奈何，只得说：“多做准备也是应该的，你是四叔的弟子，丞相钦点的先锋副将，如果准备不足初战就打个败仗，恐怕会使他们脸上无光。”

    关兴的话带有讽刺的意味，荆云不以为意，拱手道：“有关将军打先锋，必定能旗开得胜，以后要一起共事，还希望关将军能多多关照。”

    荆云的话中也使了些绊子，捧杀关兴，自己是副将，关兴才是先锋，自己归他管辖，自己败了，也意味着关兴败了。

    关兴心中这个气啊，但又不好发作，看着荆云身后两千军纪严明的军队说：“关照谈不上，我事先声明，就算你的两千人马是天子亲军，但你现在是我的副将，一支军队中不能有两个统帅，如果遇到魏军，大军应该由谁来指挥呢？”

    荆云自然明白关兴的意思，是在逼自己表态，服从关兴的指挥，荆云微笑道：“荆云不才，被丞相任命为先锋副将，有督导提醒的职责。如果关将军按照丞相的命令用兵我自然会听从，如果有违背丞相命令的地方，我也有劝谏的义务。”

    荆云态度很明确，如果正常指挥我自然听从，如果公报私仇明摆着让我送死，恕难从命。

    荆云的回答在关兴的意料之中，如果荆云真答应了，他倒觉得有诈呢。

    “有你这番话就好，就算你帮不到我，也不要托我的后腿。”

    “这个自然。”

    季汉建兴十三年九月中旬，季汉丞相孔明领汉军一十八万，兵出祁山。

    演义中有孔明六出祁山之说，实际上，孔明五次北伐只有两次兵出祁山，就是第一次和第四次北伐。

    通常来说，第一次北伐被认为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当时的季汉历经失荆州，夷陵大败，南中叛乱，三重打击下，已经是内忧外患，朝不保夕，用孔明《出师表》的一句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曹魏方面一直认为此时的季汉已经是没了牙的老虎，再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传檄可定，因此将防御重心全部放在防备东吴上，陇西地区只留下很少的兵力。

    曹魏的人万万没想到，短短数年的时间，孔明就拼凑出数万可战的精锐，果断发起北伐，先是派赵云，邓芝偏师骗过曹魏大将军曹真，随后孔明亲自率领大军一举平定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凉州七郡转眼间一半已非魏土，凉州其余四郡也岌岌可危，随时可能被攻破。

    面对这种危机情况，曹睿急忙派车骑将军张郃调动驻扎在长安的常备军驰援凉州，此时，若是驻守街亭的马谡能坚守住，挡住魏军，雍州以西，凉州之地再不属魏土了。

    遗憾的是，马谡败了，跟随魏武多年，作战经验丰富的张郃切断了固守在山上的马谡军队的水源，不出三日，失去水源的汉军军心涣散，溃败，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三郡得而复失，一次北伐最终以失败告终。

    此后，曹魏发现过去一直小瞧的弱蜀竟然还有这样大的力量，渐渐增强了西部的防备力量，以后的北伐自然越发困难了。

    这一直是季汉的遗憾，此时孔明兵出祁山，难免让人遐想，孔明是否想再现一次北伐时的那般优势，一次北伐时曹魏是没想到，而此番北伐，曹魏是无力防守凉州。

    曹魏方面，早有探马将汉军出汉中的情报告知大魏都督司马懿，司马懿得到消息后立刻召集诸将商议如何对敌。

    早在十天前，司马懿就得到了影卫青狐的密信，信中提醒他季汉最近可能有所行动，希望他能够有所防范。

    司马懿当时就以密信的内容询问过诸将的意见，除了郭淮与自己认为孔明可能借机北伐，其余人包括征西将军夏侯霸皆认为这可能是季汉施展的疲兵之计。

    夏侯霸等人认为，以季汉当前的国力加之孔明谨慎的性格不大可能连年兴兵，万一这是孔明放出的假消息，岂不是白防备一场，空耗钱粮。去年曹魏刚经历一场大败，此时应该好好休养生息，不宜大动兵马。

    司马懿表示你们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对付孔明不能以常理来应对，在第一次北伐时谁都不认为季汉会出兵，结果孔明真的出兵了，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若非魏主曹睿用人得当调度有方，险些失了凉州，这种教训一次就已经够了。

    去年的五丈原之战，孔明一反常态，大胆用险，以魏延，赵云以及自身为饵大败曹魏，很难保证孔明这次就不会用险了，若真是按照诸将之意不做防备，汉军真的来犯，后果不堪设想，这个后果他司马懿承担不了，曹魏也承担不起。

    司马懿力排众议，一口笃定汉军今年会出兵，命令雍凉二州的兵马做好防范准备，并派出细作前往汉中打听虚实，如果魏主曹睿怪罪下来，他愿一力承担。

    不得不说，司马懿的直觉真够敏锐的，就凭青狐的一封书信，险些将刘禅与孔明的瞒天过海之计毁个大半。

    其实，孔明压根就没想过北伐这种事能完全瞒过司马懿这头老狐狸，北伐是国之大事，动辄数万十余万的军队，人吃马嚼，蛛丝马迹就可能勘破，想瞒住对手真是太难了。

    刘禅与孔明上演的这出戏更多的是针对成都的青狐，故意露出破绽让青狐觉察到孔明的反常举动，随后联想到北伐上，一旦得知孔明北伐，身为影卫统领的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只要他有所行动，就会被早已准备好大网的刘禅一网打尽。

    事实也的确像两人预想的一样，青狐在成都的影卫老巢被端，狼狈逃离成都，一句捣毁了曹魏在季汉的情报机构，短时间再也不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了。

    应了青狐的话，还未开战，曹魏就已经输了一半，想要避免所有损失，除非青狐得到孔明可能北伐的消息什么都不做，司马懿也在一年前就推断出来年孔明必定北伐，一年前就做好防范准备，但是两种全都做到真实太难了。

    说白了，阴谋诡计有时也许能收获奇效，但真正的大战役，想要取胜更多依靠自身硬实力。

    如果没有五丈原大败，司马懿还有数十万兵马，任孔明何时北伐，你就是刚北伐完回去休息一天又卷土重来，司马懿也不虚啊。实力不够，再足智多谋也没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阴谋易破，阳谋难破。

    听闻孔明兵出祁山，诸将尽皆称赞司马懿当初独具慧眼，如果不是他力排众议，他们连汉军什么时候打过来都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