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福将狐笃

    因为昨日刘禅的敲打，黄皓精细了许多，刚至卯时，黄皓便来御书房提醒刘禅，“陛下，早朝的时间到了，请陛下更衣。”

    刘禅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外面才蒙蒙亮的样子，他才通宵批阅完奏折，还没睡上两个时辰，又要早起主持朝会，心中自是一万个不乐意。

    在刘禅亲政之前，刘禅一直是生性散漫，较为贪玩，在孔明和荆云的鼓舞下才激发起做一个明君的斗志，这段时间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然而连日的操劳，刘禅有些力不从心，加之孔明荆云不在身边，难免又松懈起来，旧病复发了。

    正当他想挥手示意今天的早朝不用上时，猛然想起了皇后，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不能让星彩失望啊。

    想到这，刘禅挣扎的站起身子，在黄皓及一众的小宦官伺候下，洗漱完毕，换上了早朝穿的冕服，动手前往朝会的大殿。

    因为批阅了一夜的奏折，刘禅精神难免有些萎靡，主持朝会的蒋琬和大臣们看出了刘禅身体不适，很知趣的没有上奏折，因此朝会早早结束。

    刘禅下了早朝，正欲回去补个回笼觉时，皇后的侍女心儿找上门来，向刘禅施完礼后，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陛下也上完早朝，处理完国事了，是不是该看望一下皇后娘娘了。”

    刘禅一愣，随后微微一笑，“你是皇后娘家的心儿吧，朕以前在过张府见过你，数年不见你都这么大了。你今日前来邀朕前往皇后处，是皇后的意思还是你自作主张呢？”

    “陛下为何这么问？”

    刘禅笑道：“皇后性情温顺，绝对不会让你做这种事的，一定是你自作主张吧。”

    “没错，陛下猜对了， 可是，皇后娘娘就是太过温顺善良，才会被陛下欺负。”

    刘禅感觉奇怪，问道：“朕欺负皇后，这话从何而讲？”

    心儿没好气的说：“陛下已经连续十余日没有看望皇后娘娘了，皇后每次做好了饭菜等陛下一起用膳，每次派人去请，却总是以国事无暇推脱。娘娘就这样等下去，直到饭菜全凉了，还是不见陛下的身影，娘娘总是笑着说陛下太忙了，娘娘可以体谅陛下，陛下却不体谅娘娘，难道这还不是欺负皇后吗？”

    “昨晚娘娘亲自前来御书房看望陛下，可她始终不忍惊醒陛下，娘娘总是一再忍让，可奴婢忍不了了，奴婢今日是来讨说法的，今天陛下必须去娘娘哪里！”

    刘禅面露愧色，困意也消了大半，正打算答应心儿去看望皇后时，一个小宦官突然跑过来说：“启禀陛下，庲降都督马忠求见。”

    “马忠？”刘禅知道此人，是季汉第四任庲降都督，主掌南中事物，他不在南中好好呆着怎么跑成都来了，难道南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刘禅心中一惊，莫非是曹魏的影卫见成都生不了事端，跑到南中鼓动豪族叛乱？如果真的是，这动作也未免太快了吧。

    南中是季汉的大后方，南中有失，则北伐瞬间化为泡影，当年孔明首次北伐原本可以更早的，就是因为南中四郡发生叛乱，才导致北伐时间拖延了数年之久，此时马忠前来，刘禅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刘禅看向心儿时，她的整张脸都气绿了，就差埋怨的说，都怪你一直拖延，你看看又去不成了。

    刘禅连忙宽慰说：“还真让心儿说中了，不过你放心，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事，朕一定去看望皇后，请转告皇后，准备好饭菜好吗？”

    心儿也是无可奈何，刘禅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后侍女，不可能改变刘禅的心意，只得怏怏的说：“奴婢这就回去告知娘娘，恭候陛下的大驾。”

    心儿气呼呼的离开后，黄皓吐槽说：“这个心儿，胆子也忒大了，就算她与皇后娘娘从小长大，情同姐妹，也不能这么跟陛下说话啊，太没大没小了。”

    刘禅盯着黄皓说：“怎么，你有意见？”

    经过昨日的敲打，黄皓已经收敛了太多，“奴婢不敢，陛下宽厚仁爱，乃是季汉之福啊。”

    刘禅说：“好了，别拍马屁了，带马忠先去临翔殿，朕换身衣服随后就到。”

    “诺。”

    没能带回刘禅，心儿气冲冲的回到星彩居住的宫殿，皇后星彩见妹妹心儿这么生气，连忙询问缘由，这才知晓心儿是瞒着自己偷偷去见刘禅了，有些埋怨的说：“心儿的好意姐姐心领了，只是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让陛下为难的事了。”

    “姐姐，就是因为您太温顺善良了，什么都不争，让人觉得你好欺负，才会让什么王美人，张美人有了可乘之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谁让姐姐的肚子不争气，至今没有子嗣只有一个女儿呢？国无储君，则立国不稳，这不能怪陛下。”

    “生不出儿子是您一个人的错吗？姐姐你好糊涂，您只有陛下一个夫君，可陛下可不止您一个女人啊，我看他总是以国事繁忙为借口，暗地里不知去哪个贱女人那里去鬼混。”

    “禁声，这种无根无据的话以后不要说了，陛下要做明君，做妻子的应该高兴才是，就算不能帮到他，也不能拖陛下的后腿啊。”

    临翔殿就是刘禅当年会见蜀中五大世家家主的地方，当时的刘禅刚刚亲政，这里是他一战成名的地方，就是在这里，刘禅改变了世人眼中昏庸懦弱的形象，对刘禅有着特殊的意义。

    此时这里正坐着一个身着官服，年龄大约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浓眉方脸，相貌威武，正是季汉庲降都督马忠。

    中常侍黄皓就在他身边嘘寒问暖，马忠虽然久在南中，也知道刘禅身边有一位深受宠信的宦官黄皓，正是面前此人。

    马忠和其他武将一样对宦官并不感冒，从心底里甚至有些鄙夷，比较这个时代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连头发都不敢轻易去剪，何况是失去传宗接代东西的宦官呢。

    但他为人精明，伸手不打笑脸人，与黄皓井水不犯河水，礼貌的婉拒了。

    黄皓见四下无人，故意叹息的说：“大人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黄皓的话果然引起了马忠的注意，马忠取出一串南中的宝石吊坠塞到黄皓手中，问道：“公公这是何意，请公公暗示。”

    黄皓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将宝石吊坠悄悄塞进袖口，悄悄的说：“陛下近日操劳国事，已经好久没有睡一个安稳觉了，昨日更是熬夜批阅奏折，早朝时都没有精神，听说大人前来，连皇后娘娘的邀约都推迟了，陛下可是对大人重视的很呢，希望大人后面禀报南中事物时尽量简洁明了一些，。”

    听黄皓说陛下如此重视自己，马忠颇有一些感动，抱拳谢道：“多谢公公提示。”

    “大人可千万别说是咱家提醒的，不然陛下可能会生气的。”

    “这个自然。”

    不一会，殿外传来小宦官尖细的嗓音声，“陛下驾到。”

    一身玄黑色便服的刘禅神采奕奕的走进来，马忠和黄皓连忙上前行拜，“臣（奴婢）拜见陛下。”

    刘禅和颜悦色的说：“爱卿请起，黄皓也起来吧。”

    刘禅神色似乎不错的样子，并没有因马忠到来表现出疲倦之色，心中难免有些嘀咕。

    刘禅说：“马爱卿，朕听说过你的名字，你本名狐笃，当初先帝兵败夷陵，退守白帝城时，城中没有多余的兵将，是先巴西太守阎芝令你带着招募到的五千人支援白帝城。先帝与你一番交谈后，对你是大加称赞，认为你是与黄公衡一样的人才。”

    马忠谦逊的说：“先帝过誉了，臣虽与黄镇北同为阆中人，然而他的才干远胜于我，我何德何能与黄镇北相提并论？”

    刘禅对马忠的态度大加称赞，笑着说：“相父说的没错，现任的庲降都督马德信是为人忠勇，宽容有度量，处事果断，谦而有度，今日见之，果真如此，有你镇守南中，朕很放心。”

    “只是不知马爱卿此番进京所谓何事，南中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马忠立刻将此行目的告知刘禅，原来马忠听闻丞相孔明决定北伐，前线急需钱粮物资人员，于是特地回到成都，将南中这些年搜集的贡品物资支援前线。

    “臣此次回都，共携带象牙，珍珠，各类玉石各三百箱，丹漆药材五百余箱，耕牛战马合计两万头，金银铁器计五万斤，这些物资将分批次运往成都以及汉中前线，以供北伐所需。”

    刘禅闻之大喜，如今正值北伐之际，马忠的到来算是帮刘禅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德信当年解了先帝的危机，现在又帮朕解了危机，你真是朕的福将啊。”

    “陛下过誉了，北伐之事关系到季汉命脉，臣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罢了，除此以外，臣还有一样礼物要呈现陛下。”

    “哦，那是何物？”

    “此番随臣同行的还有三千青羌蛮人，去岁汉军大破曹魏于五丈原，然而自身损耗也很大，这三千人虽不能弥补五丈原之战的损耗，也算聊以慰藉。”

    刘禅惊讶的说：“你说的青羌蛮人可是当年在相父的主持下，移居过来的五部青羌，无当飞军的重要组成部落？”

    马忠点了点头说：“正是。”

    刘禅感觉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么多好事，幸福的差点昏厥过去，黄皓连忙上前抚其背与前胸，许久才恢复回来。

    “陛下难道身体不适吗，如此，臣还是先告退的好。”

    “不，朕只是太高兴了有些激动罢了，无妨。”

    随后刘禅询问道：“这是他们自愿的吗，去年那场大战虽然获胜，无当飞军却也损失惨重，伤亡过半，他们还会参军？不会是你强征的吧，此举万万不可啊。”

    “陛下勿虑，这些青羌蛮人都是自愿参加无当飞军的，这些青羌人素来崇尚勇士，争强斗狠，就算移居益州内地，本性难改，依旧好斗，每有空缺，必奔走而告，刺血踊跃，以此为荣，对于他们来说，战死是莫大的荣耀。”

    “这些人天生就是为战而生，不惧生死，去年的大战虽然战死过半，但是陛下兑现了张嶷战前的承诺，对战死者许以丰厚抚恤，这些抚恤足以抵上他们十年乃至数十年下田打猎。因此他们对参军打仗极为踊跃，纷纷向臣请战，臣只是顺水推舟带他们来见陛下，全是陛下守信宽厚的功劳。”

    刘禅高兴的说：“就算如此，爱卿也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你在朕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提供援手，无异于雪中送炭，你想要朕如何赏赐你呢？”

    马忠摇了摇头说：“臣只是来感恩陛下的，并无所需。”

    “感恩，朕何恩于卿？”刘禅虽然听过马忠名字，但是这么近面对面相见还是第一次，以前从无交集，何谈恩情？

    “昭德中郎将孤修，陛下还记得吧。”

    “孤修，名字有些熟悉，”刘禅猛然想起，“莫非是前些时日与影卫有过暗中往来被朕处置过的二十余名官员之一？”刘禅疑惑，马忠怎么和此人扯上关系。

    “陛下应该知道臣原名狐笃，臣从小父母双亡，寄养在外祖父家，孤修是臣的堂弟，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亲密。他与影卫暗中往来，本是死罪，但是陛下法外开恩，饶了他一命，臣此行也有一点前来谢恩的意思。”

    刘禅万万没想到，自己当时的一念之仁，竟有这样的连锁反应，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马忠双手抱拳道：“臣恳切希望陛下能一视同仁，臣也许不能说服所有的益州士族倒向陛下，却也希望陛下能够明白，也有相当多的益州人是心存汉室的，臣等愿帮助陛下完成匡扶汉室的大业！”

    刘禅很高兴，握住马忠的手说：“愿与卿共济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