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卿可助朕

    李空一直在悔恨，当初为何不稳重一些，自私一些，自己心中明明还是有着樊氏，却为何没有留下她。

    也许在自己转身的一瞬，樊氏已经绝望了吧，多年等待只换来一个背影，好悔，只是这个遗憾永远无法弥补了。

    李空，心爱的妻子死在自己怀中，亲生儿子对着仇人叫父亲，自己不能认也不敢认。

    为了复仇，身体残缺了，原本的名字也没有了，就算他已经贵为中常侍，权势滔天，又能如何，回不去了，再也没有容纳他这个游荡的孤魂野鬼的地方了。

    死后不能葬进李家的祖坟，他的牌位不能留在李家的宗堂，没有人会知道自己也不会有人祭祀自己，就像李家从来没有过他一样，正如他的名字一样，空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可以重来，他才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权势滔天，他只希望能和妻子在一起，轻轻抚摸妻子微微翘起的肚子，听着里面孩子的动静，露出最快乐的笑容，尽一个真正的父亲责任，给他最完整的父爱......

    笑也一生，苦也一生，一切都结束了。

    李阔认罪伏法，很快便与田秋一道被殿外的羽林卫带出，中常侍李空瘫倒在地，眼神中充满了绝望，那毕竟是他的亲骨肉啊。

    刘禅想要去安慰李空，却发现什么话也说不出，亲眼看着亲儿死去却不能救的痛苦有几人能懂。

    刘禅可能饶过李阔吗，就算他是季汉之主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做的，几句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实际改变的安抚之词不过是伤口上撒盐罢了。

    李空起身躬身说：“陛下，老奴身体有些不适，不能好好侍奉陛下，请陛下准许老奴先行离去。”

    看着李空失魂落魄的样子，刘禅唤起身旁的黄皓，吩咐道：“黄皓，中常侍的状况很不好，你挑几个贴心的人去照看中常侍，朕不想回来时看到中常侍发生任何意外。”

    “奴婢这就去做。”

    刘禅立即摆驾关押李阔的廷尉府，他打算亲审李阔，因为对父亲李空心存内疚，李阔毫无保留的坦白了。

    李阔凭借与中常侍李空的亲近关系，可以轻易拿到季汉的绝密情报，离火在身处季汉的这批影卫中地位很高，除了锦衣男子的命令，离火不需听从任何人，中散大夫田秋都只是他的下线之一。

    不仅是成都，所有在季汉行动的影卫都听命于那名神秘的锦衣男子，锦衣男子文武双全，他为人机敏，多次立下大功，在影卫中的地位很高，直属于影卫首领麾下。

    他很有远见卓识，早在刘备入主益州时就已经开始在成都谋划了，季汉多次北伐不能成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锦衣男子统领的影卫活跃。

    当刘禅好奇的询问锦衣男子的身份时，李阔却摇了摇头，他地位虽高，但锦衣男子并不是绝对信任他的，锦衣男子为人谨慎，只相信那些从魏国带来的影卫成员。

    锦衣男子认为，他们之所以投奔影卫，是因为他们有所需求，而影卫能帮助他们。这些人只是因利益而暂时聚集在他麾下，一旦影卫无法给与更多好处，他们同样可以转投他人，背叛自己。

    他秉承的原则就是，可以利用拉拢却不可信任，锦衣男子是不会让他们接触到影卫真正的秘密的。

    在影卫中，为了隐藏身份，不会使用真正的名字，都会取一个代号。然而就算是离火至今也不知道锦衣男子的真正代号，平时只以大人相称，李阔甚至连他真正样貌都没见过。

    锦衣男子擅长易容术，每次下达离火任务时都会以不同的面孔出现，只能凭借声音听出，他的声音有丝沙哑沉闷，似乎声带在以前受过伤。

    在离火的供述下，刘禅才知道影卫在季汉已经发展到何种规模了，东至永安，西抵汶山，南到南中，北达汉中，皆有影卫成员，大小分布据点多达百个。

    他们分工明确，有负责搜集情报，有负责传递情报，还有负责发展下线的，他们中三道九流皆有分布，有在朝的大臣，有封疆的大吏，有世家的成员，也有豪杰的出身。

    影卫会结交一切与季汉有仇心怀不满的人，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人，或许以高官厚禄，或许以藏匿庇护。有像田秋这样对益州士人被压制而心存不满的志士，也有像李阔一样单纯的想报复报仇的，影卫都会想尽办法投其所好，变成自己的人。

    为了维持这个庞大的组织需要巨大的资金，而他们远在季汉，不可能依赖远在魏国的本部，这些活动资金有些是对季汉心存不满的益州世家提供的，大部分则是锦衣男子自己解决的。

    为了提供影卫日常开支，收买和暗杀的资金来源，锦衣男子让自己信任的影卫成员在季汉各地开设店铺，这些人表面上是普通的商人，暗地里却调查经常光顾此地权贵的喜好兴趣弱点，或收买或威逼发展成为影卫的下线。

    而在成都以珍宝阁为中心展开的，“珍宝阁。”刘禅嘴中呢喃道，这个地方他怎么可能会忘记，前些日子自己还与珍宝阁做着琉璃镜的交易呢。

    直到三个月前，荆云急用宿铁刀，于是让蒲元停止打造琉璃镜，这才暂时中断了交易，没想到，自己都成了影卫的帮凶了，刘禅哭笑不得。

    早在黄皓第一次前往珍宝阁时，就被高手暗中跟踪过，当时刘禅就隐约觉得珍宝阁不简单，下令风歌严密监视珍宝阁，然而珍宝阁的老板就像头狡猾的狐狸，此后再没有任何奇怪的行动。

    时间久了，风歌也就渐渐放松了对珍宝阁的监视，然而正是这次的大意，导致后来的抓捕行动非常不顺利。

    刘禅让李阔写一份他知道的影卫成员，李阔凭借记忆很快罗列了一批人员名单。刘禅拿过来一看，密密麻麻的足有二三十人，光是两千石的高官就高达五人，这还是只有李阔知道的，那李阔不知道的，至今还没暴露身份的还有多少呢？

    其中刘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犍为太守李邈，看样子是不久前才加入的。

    李邈曾多次辱骂丞相，公开反对北伐，刘禅早就对他心怀不满了，如果不是孔明一直拦着，自己早就砍了他了，这次，你自己有把柄落在朕手中，看谁还能保你。

    刘禅立刻传令虎贲中郎将董允前来，董允掌握着宿卫军，如今中领军向宠率领禁军把守成都各个城门，只有董允的宿卫军和城门校尉的部队能够调动。

    董允为人刚正，多有匡正护国之功，历次孔明北伐，总是留下他与蒋琬一个宫内一个宫外辅佐刘禅，在刘禅亲政前，一直对董允心存畏惧，刘禅此番有意收服这位过去一直压制他的大臣。

    此时的董允正在宫中处理公事，突然接到刘禅的命令让他动身前往廷尉府，董允很奇怪，刘禅让自己去廷尉府做什么。

    再三确认手令是刘禅写的后，董允立刻放下手上的工作交给副手，前往廷尉府，他可是知道，现在这位天子可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董允虽然是正统的儒者出身，却因长久掌管宿卫军，身上有一种属于军人的刚正硬气，也难怪过去软弱的刘禅和黄皓会畏惧他呢。

    董允见到刘禅后立刻行起大礼，“臣董允拜见陛下。”

    刘禅笑着拉起董允，“爱卿请起。”

    “不知陛下突然召见，所为何事？”

    刘禅立刻将李阔写的那份名单交与董允，让他按照名单率领宿卫军抓人。

    董允看了之后当场色变，“这，这么多的大臣都要抓吗，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直接抓人是不是太鲁莽了，万一抓错了怎么办？”

    “臣建议还是先告知丞相的好，至于这些人，可以先派人监视他们，如果露出什么可疑地方再行抓捕，毕竟他们的家小都在成都逃不掉的。”

    刘禅哂笑道：“原来董休昭也有害怕的时候啊，每逢朕做了错事你总能侃然正色的指正朕，你为了国事触怒朕都不怕，为何会畏惧这些人呢？”

    董允神色不变，正色道：“这不一样，匡正陛下的言行本就是允的职责，允知道陛下宽厚大度所以才敢大胆劝谏，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陛下一样大度。”

    “这些小官抓错了弥补些礼品道个歉就够了，这其中可有五位两千石的高官，这些人或有名望或有人望，或在地方握有实权，一旦查不属实，朝野动荡。臣担心有人会觉得陛下识人不当，不辨忠良，寒了忠臣的心，应该谨慎行事，而不是听信李阔的一面之词。”

    “休昭，你说的朕都明白，你担心朕会急功近利。朕也与你说些贴心的话吧，朕三日前曾在众臣面前夸下海口会给他们一个交代，这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深思熟虑，朕已经查到了这里绝不会半途而废。”

    “此番北伐非同小可，相父是抱着必胜的决心走的，他在前线征战，朕与卿等定要同心协力保障后方的稳定，谁敢捣乱，谁就是朕的敌人。”

    “朕要的就是出奇不意，等他们将罪证都处理干净就来不及了，非常之时需用非常手段。朕不在意一得一失，抓错了又能如何，真正公私分明的人不会因此事而怀恨在心，而那些有心要走的人万般苦留还是要走，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刘禅对着董允说：“朕有心恢弘先帝志气，成明君之志，卿可愿助朕一臂之力？”

    “陛下既有此决心，臣必效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