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引蛇出洞

    自王连前往丞相府探病后，接连两日，孔明都未来上朝，虽然有蒋琬主持朝会，百官心中还是犯嘀咕，丞相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总觉得这种情况好像在哪里见过，就是丞相北伐的时候，丞相每次北伐都会带走大量宿将以及丞相府的官员，独留蒋琬在后方主持大局。

    这么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不仅是孔明，连关兴，张苞等将领也一连数日未曾上朝。

    关兴张苞除了是季汉的左将军和右将军，还担任着丞相府的左军师和右军师，原则上说他们也算是丞相府的属官，所以不来上朝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一连几日连他们的人都见不到就容易让人想入非非了。

    这几日丞相府的主要人员一直深居简陋，只进不出，如吕乂等一批官员开始猜测，丞相是不是背着他们带着关兴等人准备北伐去了。

    就连司徒王连也有些疑惑了，那日所见的真是孔明吗？虽然是孔明的声音，但是隔着纱帘并没有看清里面人的模样，可如果不是孔明本人，怎么会对朝廷大事了如指掌，连性格习惯说话方式都模仿的惟妙惟肖呢？

    王连回忆起当初的情形，突然想起一个疑点，就是在侍女小凤伺候孔明喝药时，曾短暂的掀开纱帘，王连闻到了一股特别的馨香。

    一开始他也没在意，以为是孔明携带的香囊气味，结果这种香气在自家夫人和爱女梳妆打扮时也闻到了，那是女子才用的胭脂水粉的香气，堂堂季汉丞相总不会是用妇人才用的胭脂水粉吧。

    这种想法刚产生就被他们摇头推翻了，丞相素来谨慎，北伐这样的大事怎么可能如此草率的决定呢？

    但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回事，蒋琬是孔明的接班人，也许他知道些什么，于是王连有意无意在蒋琬身上旁敲侧击，询问丞相的病情。

    蒋琬虽然比王连年幼，但是沉稳持重，面对王连的质疑，蒋琬只是微笑道：“如果是国家政事，公琰可以解答一二，若问丞相的病情，司徒曾亲自看望丞相，应该比我更了解。”

    面对丞相生病，蒋琬既没有忧伤的表情，又没有焦急的脸色，言谈举止和平常一样，王连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得作罢。

    这种猜测终于在第三日的早朝上爆发了，百官在向刘禅行完大礼后，以吕乂为首的一批官员开始发难，“敢问陛下，丞相一连三日未曾上朝，恐怕不是偶染风寒这么简单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陛下在瞒着臣等？”

    刘禅似乎早就料到这种情况，算下时间，孔明应该到了汉中，于是平静的说：“朕本打算过些时日再告知诸位的，没错，相父并未生病，三日前，他已经离开成都，携带诸将前往汉中准备北伐事物了。”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各种声音都有，“胡闹啊，简直胡闹啊！”

    “北伐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告诉我们！”

    “陛下和丞相是不信任我们吗？”

    众臣情绪激动，甚至有些上了年纪性情耿直的人直接说要辞官告老，也有些人想看看刘禅到底如何处理此事。

    谁都没想到，刘禅竟然主动走下龙椅，对着诸位大臣躬身一拜。

    众臣立刻慌了，纷纷说：“陛下这是做什么？”

    刘禅说：“季汉历次北伐，皆因军机泄露，功败垂成，三日前，相父深夜入宫，与朕商议北伐大计，为保证此次北伐的秘密进行，朕与相父合手演了这样一出戏，这都是朕的过错。”

    在古代君权神授的情况下，君主的话就是天，皇帝无论做了什么都是对的，刘禅与丞相瞒着他们暗中谋划北伐这种大事的确很生气，但是让刘禅道歉这种事真的没想过。

    帝王都是很好面子的，他们可以犯错可以知错可以改错，但绝不能认错，这关系到君主的威严，据他们所知，上一个主动认错的君主还是先汉孝武皇帝刘彻的轮台罪己诏。

    众人对刘禅的评价大为改观，原本以为他就是个平庸的君主，离开丞相什么都做不到，现在看，他有着超越常人的豁达与魄力。

    群臣的心情稍微平静下来后，刘禅又说了一个重磅消息，“既然诸位都知道了，朕索性在早朝上宣布一件事，为了保证北伐的绝密，诸位大臣早朝后不必归家，在宫中逗留数日，朕会派人通知你们的家人，不必担心。”

    大臣们再次激动起来，“这是要软禁我们吗？”

    “为什么，难道陛下怀疑我们是曹魏的奸细吗？”

    “诸位大臣不要误会，朕没有怀疑你们的意思，诸位皆是国之栋梁，只是此番，希望大家能够配合朕，只要相父安全抵达汉中，朕就会放你们离开，并且公开检讨朕的罪过。”

    “可是......”

    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众臣的追问，“好了，你们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众人视之，乃是司徒王连，王连素来德高望重，见他发话，百官停止发言，想要看他怎么说。

    王连缓缓走了出来，对着众人说道：“陛下都已经道过谦了，你们还想怎样，难道让陛下给你们跪下吗？”

    “臣等不敢。”

    王连语重心长的说：“北伐乃是季汉的头等大事，陛下和丞相如此轻率做出决定的确不对，但事实已经发生了，再闹下去也无济于事，诸位同僚还不如各归其职，让丞相无后顾之忧，安心北伐。”

    “不过是在宫中逗留几日，又不是不让你们回去，都是为了国家大义，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吗，还是说，急着回去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王连一番话铿锵有力，软硬皆施，瞬间将群臣训斥的服服帖帖，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刘禅立刻朝王连投去感谢的目光，如果不是他主动站出来帮自己说话，差点下不来台，不愧是曾经担任丞相府长史的人。

    早朝后，刘禅立刻让黄皓去安排大臣公卿居住的地方，同时派人去通知百官的家眷，下令严守宫门，不允许任何人私自进出。

    刘禅将王连请入自己居住的殿中，“这次，多亏了司徒了。”

    王连摆了摆手说：“这是老臣应做的，丞相曾经嘱咐老臣看管陛下，有什么不妥的事要及时劝谏。陛下这次做的事实在太鲁莽了，就算是为了北伐的绝密也不能当着百官的面那么说，此事即便过去，恐怕也会有很多人对陛下心存芥蒂啊。”

    刘禅叹了口气说：“哎，朕又何尝不想用一种更温柔的方式去做呢？实在是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司徒有所不知，朕这么做其实是为了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这是什么意思？”

    “司徒应该知道相父中毒一案吧。”

    “这个老臣知道，当时陛下动了雷霆之怒，光益州的世家就惩办了四十多家。”

    “其实一起参与此案的还有曹魏的影卫，他们就隐藏在成都城内。”

    王连大惊，“曹魏影卫！”

    “没错，正是一直与风歌作对的影卫，影卫与风歌交手多次，互有胜负，然而影卫能一直在成都站稳脚跟，不能根除，没有益州的世家支持怎么可能做到。”

    “不仅是相父，朕在半年前微服出访也曾被人行刺过，朕怀疑就是影卫的人。”

    王连大惊失色，“什么，陛下曾被行刺，在哪里，老臣怎么从未听说过啊！”

    “司徒放心，因为凌风救驾及时，朕没有受伤。当时朕刚亲政不久，不想惊动到大臣们，同时也不想打草惊蛇，这件事只有数人知道，朕当时就怀疑，宫中有奸细，暴露了朕的行踪。”

    王连立刻明白了刘禅今日的举动，“陛下是想趁机除掉宫中的奸细。”

    “没错，朕被行刺后一直派风歌暗中调查，但是这个奸细隐藏的很深，无论怎么引诱，都再也没行动过。但朕不信，在北伐这种大事上，他还能沉得住气，哪怕会暴露身份，他也必定会有所行动，朕已在宫内宫外布好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上钩呢。”

    “陛下深谋远虑，老臣佩服，只是这种大事为何要告知老臣呢，陛下就不担心老臣......”

    “司徒是季汉的元老，多有功绩，如果连您都不相信，朕还能相信谁呢？而且，如果不是司徒在朝会上的那番话，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朕相信你。”

    “现在相父在外，朝中能镇住群臣的恐怕只有司徒了，希望司徒帮朕稳住群臣的情绪，待朕揪出宫中影卫的奸细，一定会给大臣们一个解释。”

    “多谢陛下的信任，老臣知道该怎么做了，老臣在离开之前，能不能再问一个问题。”

    “司徒请说。”

    “这次扣押群臣以及当着众臣的面认错，究竟是陛下的意思还是丞相的意思。”

    “是朕自作主张。”

    “老臣明白了，告退。”

    殿外，已经聚集了好多大臣，他们看到王连出来，上前问道：“司徒大人，陛下召您入殿都说了些什么？”

    “陛下什么时候放我们回去啊？”

    “真是太不像话了。”

    王连平静的说：“诸位是希望季汉好呢还是希望季汉乱呢？”

    众人道：“当然是希望季汉好了。”

    “那么大家还是散了回去休息吧，身为臣子，理当为陛下分忧，陛下让我等暂住宫中数日，大家照做就是了，多余的事不要做，多余的话不要问，数日之后，自见分晓。”

    “司徒这是什么意思。”

    “大家应该感到庆幸，季汉又多了一位有为之君。”说完，王连便起身离开了，只留下面面相觑的文武百官。

    吕乂等一批与王连交好的官员仔细回味王连的话，似乎在提醒他们，刘禅此举是有深意的，出于对孔明的敬仰以及对王连的信任，很快就散去了。

    到最后，只剩下几个益州出身，身份低微，平素根本不起眼的官员，看着刘禅居住的大殿，脸上有焦急不安之色。

    而他们不知道，这一幕被躲在一边的黄皓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