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宿铁刀

    自荆云从惠陵回来后，与孔明的关系越发亲密，荆云也终于在孔明那里得到一个重要的消息，北伐就在今年秋天，现在已经是六月份了，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打的就是后勤，荆云的新军虽然可堪一用，但是粮草器械，武器装备也要准备好。

    首先是武器，汉代士兵惯用环首刀，这种武器擅长挥砍，只有一面刃保养难度较低，价格低廉且耐用，而季汉最厉害的就是蒲元造的神刀，几乎都装备在姜维率领的虎步军中，荆云很是羡慕。

    然而荆云与姜维的关系再好，姜维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把自己军队的武器卸下来，给荆云的新军装备上，看来还得另辟蹊径。

    因为荆云曾经将灌钢法送给蒲元，蒲元现在与荆云的关系匪浅，荆云在一批琉璃镜交货的时候提出能否再造一批神刀出来，蒲元给了荆云一个大惊喜。

    蒲元拿出用灌钢法造出来的宝刀，这种钢刀较以前的百炼钢刀锋利和坚固方面毫不逊色，而且省时省力。

    以前就算是蒲元造一把百炼钢刀也需要数日时间，更别提批量生产了，而用灌钢法造出来的宝刀快的话一天就能造出。

    蒲元用灌钢法炼制的钢做成刀的刃部，而用含碳量低的熟铁作刀背，这样制成的刀具刃口锋利而不易折断，刚柔兼备、经久耐用。

    荆云试了试宝刀，结果一刀下去‘斩甲过三十扎’，荆云大喜，当荆云询问蒲元此刀何名时，蒲元顿了顿，说：“我是在得到那位綦毋怀文大师的灌钢法才锻造出的这把宝刀，实在不敢窃取别人的智慧，如果由我来命名，恐怕天下人再不知綦毋怀文大师矣，不知大师生前可曾为自己的刀取过什么名字？”

    荆云为蒲元的职业操守感动，这才是真正的大师啊，想了想，荆云答道：“就叫宿铁刀吧。”

    而宿铁刀正是南北朝时綦毋怀文所造宝刀的真正名字。

    锻造大量宿铁刀也是需要时间的，三个月锻造两千把可是个大工程，同时还需准备大量的优质钢材，这可不容易，季汉实行盐铁专卖，这是重要的战略物资，没人敢卖的。

    不得已，荆云找上了刘禅，因为那面自由出入宫廷的令牌，荆云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来到御书房，黄皓一面热情接待荆云一面差小宦官请刘禅过来。

    荆云看着眼前一脸殷勤的黄皓，他现在已经被刘禅升为黄门令，成为宫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如果说荆云是刘禅和孔明破格提升，从帐前执戟郎到奋威校尉，再到建威中郎将晋升极速，那么黄皓从一个普普通通的黄门太监，成为宦官的二把手黄门令可谓晋升神速，这与刘禅的信任和宠爱离不开关系。

    黄皓为人谄媚，善于揣摩刘禅的心思，常常从宫外淘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供使刘禅赏玩，甚得刘禅心意。

    因为经常贴身伺候刘禅，黄皓现在在宫中的权势甚至在中常侍李空之上，仅在侍中董允之下。

    侍中董允兼任虎贲中郎将，掌管着宫廷禁军，他为人正直，看不惯黄皓的阿谀奉承，认为将黄皓这种人留在刘禅身边早晚会出事，多次正颜厉色匡谏刘禅斥责黄皓，刘禅敬重董允，对他的话言听计从，但是私底下却不以为然，依旧宠信黄皓。

    对此荆云也无可奈何，他明知道黄皓是个定时炸弹不注意就会爆炸，但他现在位卑言轻，不过一中郎将，身为外臣不便参与宫中之事。

    荆云虽不喜黄皓，却也不会将这种想法表现在脸上，对黄皓的殷勤不冷不热，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十分冷落。

    荆云品了一盏茶后，忍不住问道：“黄公公，陛下现在何处啊？”

    黄皓躬声道：“荆大人休急，陛下方才在御花园赏花，奴婢已经派人将荆大人觐见的事告诉陛下了，想必很快就到了。”

    荆云点了点头，黄皓虽然得宠，但是还未像历史上一样飞扬跋扈，目空一切，至少现在是无害的。

    荆云又等了一会，门外传来笑声，“炎羽，好久不见了。”这爽朗而又熟悉的笑声正是汉主刘禅发出的。

    刘禅一身白色清凉的便服，后面紧跟着的是一身黑衣蒙面的风歌首领凌风。

    荆云立刻抱拳行礼，“公嗣兄，别来无恙。”

    刘禅说：“你这家伙，好久不曾进宫见朕了，这次又是什么事需要朕帮忙啊？”

    荆云被刘禅看穿心思有些不好意思，“难道小弟就不能因为想念兄长进宫叙叙旧吗？”

    刘禅大笑道：“你的性格朕会不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你数次进宫，哪次不是有求于朕？说吧，什么事。”

    荆云只得硬着头皮说：“能不能卖给小弟一些优质钢铁呢？”

    “钢铁？”荆云的请求大大出乎刘禅的预料，刘禅表情立刻严峻起来，“你要钢铁做什么？”

    盐铁是古代重要的物资，盐是生活的必需品，可以谋取暴利，钢铁可以锻造武器，武装私人军队，甚至与朝廷分庭抗议，历来王朝对盐铁管控都很严格。

    因为刘禅亲政，孔明将丞相府的大部分权利下放，盐铁经营现在在刘禅的直接掌控之下，这也是荆云找刘禅帮忙的原因。

    荆云知道，没个正当理由，就算自己与刘禅关系再好刘禅也不可能卖自己钢铁的，荆云将蒲元锻造宿铁刀的事告知刘禅。

    刘禅心有意动，荆云想都没想将腰间佩戴的宿铁刀取了出来，“公嗣兄请看此刀。”

    荆云拔刀的瞬间，一只手突然握住了刀鞘，使荆云拔不出刀来，荆云抬头一看，正是刘禅身后的凌风。

    荆云这才反应过来，当着刘禅的面拔刀太失礼了，连忙致歉说：“陛下恕罪，臣方才鲁莽了。”

    刘禅笑了笑，“无妨。”同时用眼神示意凌风，凌风只得松手。

    刘禅从荆云手中接过宿铁刀，‘噌’的一声拔出刀鞘，寒光凛凛，锋利无比，当下便有几分喜欢。

    刘禅又令黄皓从门外侍卫的手中取来一把普通环首刀，左手持普通环首刀，右手持宿铁刀，双手一挥，两把刀猛的碰撞在一起，普通环首刀竟应声而断。

    刘禅惊叹道：“果然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刀！”

    荆云在旁笑着称赞：“陛下神威。”

    刘禅笑骂道：“你小子什么时候也会拍马屁了！”虽然刘禅嘴上这么说，但他脸上的笑容明显很受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毕竟有求于人，荆云还是会变通的。

    刘禅仔细把玩了一会儿宿铁刀，他对这把刀有些兴趣，最后看向荆云，问道：“你需要多少。”

    荆云想了想，右手伸出食指说：“一万斤。”

    刘禅被荆云狮子大开口吓到，险些将手中的宿铁刀丢掉，连忙问道：“一万斤钢铁完全可以造一万把上好环首刀了，你的新军一共也才两千人吧，造那么多干什么，用得完吗？”

    荆云说：“有了好东西不能忘记分享，同是大汉军队，不能顾此失彼应当一视同仁。况且，新军刚刚建立，弓弩铠甲马匹也很短缺，宿铁刀可以帮我换到足够的资源。”

    刘禅笑道：“你还真是兼济天下呢，别人恨不得把好东西都攥在自己手中，彰显自己军队的精锐，你倒好，还主动向外送，你的精打细算，连主家的妇人都不如你啊！”

    荆云亦笑：“兄长这话是夸我还是骂我啊，怎么听起来这么怪呢？”

    “当然是夸你了。”

    荆云高兴的说：“兄长的意思是答应了？”

    刘禅点了点头，“你是为国家大业考虑，想必别人也不能说些什么。”刘禅突然露出狡黠如狐狸般的笑容，“只是，这价格问题吗......”

    看样子是免不了被宰一顿了，所幸荆云现在不缺钱，短短数月时间琉璃镜的生意已经为荆云赚了数亿钱，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荆云恭敬的说：“兄长开个价吧。”

    刘禅想了想说：“一斤一百金如何？”

    荆云口渴刚拿起黄皓呈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结果被刘禅开出的价格惊的一口茶水差点全吐黄皓脸上，荆云连忙用手去擦，“抱歉了，黄公公，有没有烫到？”

    “没有，没有，是奴婢考虑不周，茶水烫到荆大人了，奴婢下去换一盏。”黄皓一脸赔笑，就算他生气也不敢朝荆云这位红人发啊。

    刘禅则说：“好了，黄皓，你先下去弄一下你的脸，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

    “诺。”黄皓起身匆匆离开，对于刘禅的命令，他是言听计从。

    御书房只剩下三人，荆云壮着胆子说：“公嗣兄，价格是不是太高了，一百金完全可以买一把上好的宝剑了，你这样没法做生意啊。”刘禅这是提前算好了荆云的琉璃镜生意赚了多少钱，想一口气榨空荆云的钱袋子啊。

    刘禅微微一笑，“少来，朕虽然不知道一把宿铁刀用多少钢铁，但一万斤钢铁绝不仅仅只能造一万把宿铁刀，何况这是上等钢铁，一斤一百金，已经是便宜的了。”

    看来刘禅还是个内行，荆云有些意外也有些尴尬，有了荆云提供的灌钢法，加上荆云的建议，蒲元改进了之前的铸刀思路。

    俗话说，好钢用在刀刃上，环首刀中，刃口主要起刺杀作用，因此要求有比较高的硬度，这样才能保证刀的锋利，所以应该选择含碳量较高、硬度较大的钢来制造。

    而刀背主要起支撑作用，要求有比较好的韧性，使刀在受到比较大的冲击时不致折断，这样就要选择含碳量较低、韧性较大的熟铁。

    蒲元在制作刀具时将熟铁和钢巧妙的结合起来，将二者恰到好处地用在合适的地方，既满足了钢刀的不同部分的不同要求，又节省大量昂贵钢材，利于钢刀的推广和普及。

    因此，刘禅猜的没错，一万斤上等钢铁的确能造出远超一万把宿铁刀的数量，荆云还想为自己留点行动资金的，毕竟新军百业待兴，铠甲马匹，加个餐提个饷哪不需要钱啊？

    荆云还是不甘心，能省一点是一点，微笑的说：“看在朋友的面上，五十金如何。”

    刘禅差点想把荆云的笑脸给撕了，有这么砍价的吗，上来砍一半，既然你无情休怪我无义，刘禅立刻表示，“少来这一套，公事是公事，私情是私情，朕做事公私分明，一百金分文不少！”

    荆云可怜巴巴的说：“公嗣兄，陛下，我的琉璃镜生意也没少受您照顾，我有多少钱您会不清楚？我这也是为了国事啊，您总不能让陛下的亲军穿着普通的青布衣连块甲片都没有就上阵吧，那不是让他们送死吗，而且还有损陛下的威名啊？”

    荆云的样子就差掉眼泪了，一套温情组合拳差点把刘禅打懵逼，尤其是荆云着重念出‘亲军’二字，刘禅想起下过一道密旨，在校场当众承认荆云的新军是天子亲军，这是挖坑把自己埋了吗？

    刘禅苦笑一声，酿下的苦果自己吞，他无奈的说：“敢和君主讨价还价的，你荆云是第一个，朕佩服你。”

    “朕退一步，你退一步，一斤八十金，一万斤上等钢铁。不要再得寸进尺了，这已经是朕的极限，这么大的交易量，不是朕一个人能做主的，朕也是要备录在案的。”

    荆云也知道，不能再逼了，刘禅虽然能做主盐铁交易，但是这些钱不是进刘禅的腰包，而是国库。

    开采铁矿，冶炼钢铁也是需要成本的，荆云再争下去跟在国库抢钱没什么区别，荆云欣然同意。

    荆云拿到一万斤上等钢铁的生意字据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凌风看着荆云消失的身影，缓缓的说：“陛下，您真是太宠他了。”

    刘禅笑着说：“他是个人才。”

    “但他是个来路不明的人才，属下有罪，私自派人调查他的身世，北地幽州根本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人。”

    刘禅盯着凌风的眼睛说：“你为何要这么做呢？一旦让炎羽知道风歌暗中调查他，会寒了忠臣的心，而且，你以为炎羽的性格，是那种锋芒毕露，爱出风头的人吗，风歌查不到，很正常，这种事以后不要再做了。”

    刘禅的语气很平淡，但在刘禅身边多年的凌风知道，刘禅对自己的私自行动生气了，凌风双手抱拳说：“属下考虑不周，让陛下费心了。”

    “属下要弹劾侍中董允，他掌管宫中宿卫，竟然让荆云携带利刃进宫，这是他的失职，陛下也太大意了，万一荆云有异动，后果不堪设想。”凌风所说的，就是荆云当着刘禅面拔刀的事，可以看出，他对刘禅阻止他的事还耿耿于怀。

    刘禅笑道：“荆云出入宫廷的令牌是朕给他的，谁敢搜他的身，而且，他有先帝御赐的章武剑，谁又能下他的剑呢，一把刀算得了什么呢？而且，他是丞相带来的人，有什么理由刺杀朕呢，凌风，你太小题大做了。”

    “丞相也有看走眼的时候，陛下还是不要大意。”

    刘禅摆摆手说：“你以为他是马幼常？荆云是大才，对待大才要有足够的礼遇。”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的才智及品德皆不如先帝，只能在宽容和大度上靠拢先帝，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朕是收服不了荆云的心的。”

    凌风低着头说：“属下没能领悟陛下的远虑，死罪。”

    刘禅缓缓抓着凌风的手，说：“朕信任荆云就像信任你一样，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