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孔明的反思

    赵云若有所思,“你是说与外界隔绝，做到绝对密封就可以了是吗？”

    荆云点点头说：“没错，只要能完全密封，这种东西的保存时间就能大大延长，但是我用了很多方法都不能做效。”

    赵云从荆云手中接过盒子，一股浑厚内力从右掌涌出，覆盖在盒子缝隙之处，“这样是不是能储存更久呢？”

    荆云发觉盒子的内部与外界被赵云的内力隔绝开来，不禁大喜，“内力还能这么用吗？”

    赵云笑道：“当然，内力的作用多了去了，炎羽，你以后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弟子领教了，只是，这内力能持续多长时间呢？”

    赵云说：“如果没有外界干扰，这股内力消散需要三个月，如果我集中精力应该能持续半年。”

    “这么说的话，在低温干燥的地方可以储存半年之久了。”

    孔明和赵云相视一笑，半年已经足够了，季汉历次北伐，最长的一次也不过半年。持续一年以上的战争一般都是灭国之战，那时胜负的关键就不单单是粮草而是拼综合国力了。

    荆云告诫孔明说：“丞相需要注意，此物虽然可以充饥，但不适合长时间食用，一直吃这个东西会对身体产生危害。需要定时与菜蔬肉类一起食用，同时饮用大量的清水，如果在水源缺乏的地方最好不要食用。”压缩饼干虽能充饥但是局限性也很大。

    孔明笑着摆摆手，“已经足够了，炎羽所献之物正好解了季汉粮草的燃眉之急，我可以预见到，此物在未来的战场上一定会大放光彩，炎羽还真是上天赐给季汉的福将啊！炎羽，这种东西你一天能做出多少？”

    荆云略微思考一下，回答说：“按我现在的速度，一天只能做出二十盒。”

    孔明沉声道：“二十盒吗？大约是二十名士兵三天消耗的粮食，恨少啊。”

    荆云笑道：“丞相无需担心，我一个人虽做不出来，但是可以教人做啊，俗话说，人多力量大。”

    孔明略有担忧的说：“此物对北伐的帮助太大了，曹魏一旦得知定会千方百计的从季汉拿到制作方法，我担心到时人多嘴杂会泄露出去。”

    赵云也说：“丞相担心的对，即使我们能将那些人保护起来，但是不可能把他们的家人朋友也一起保护，一旦有人泄露出去，这件秘密武器也可以成为敌人的利器。”

    荆云早就料到，胸有成竹的说：“我可以将压缩饼干的制作方法分为数道工艺，交给不同的人去做，他们各做各的互不干涉，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工序由我亲自来做。这样，即使曹魏能收买威胁所有参与制作的人，也得不到完整的工艺。”

    孔明顿时眼前一亮，按荆云所提方案，曹魏除非是抓到荆云本人，不然休想完美仿造出来，可谓是万无一失。

    他第一次知道保密还有这种方法，这是他以前从未想到过的，也难怪，孔明又不是现代人，不懂什么叫流水线，这种方法不仅可以保密还能大大提高工作效率。

    孔明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笑道：“炎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在我婉拒你做北伐先锋时突然转移话题，呈献此物，是不是想借机邀宠让你做这个先锋啊？”

    荆云的确有一点这样的想法，被孔明直接点明后，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只好低着头小声嘀咕说：“这都被丞相发现了。”

    孔明大笑说：“哈哈，你那点小心思亮岂会不知，亮也是从你这个岁数过来的，争强好胜不愿甘居人后。”

    随后孔明忧虑的说：“只是，先锋一职太过重要，一旦出现差池，后果不堪设想。即使亮能破格任用你，也怕众将不服，你无法节制啊。”

    话都说到这程度，荆云也觉得先锋的事八成没戏了，不由得垂头丧气，还是老老实实跟在丞相身边吧。

    没想到孔明话锋一转，说：“虽然先锋不能让你当，但是先锋的副将你还是能胜任的。”

    荆云闻之大喜，不得不说孔明真的很疼荆云，先锋是建功立业的不二之选，但荆云毕竟初来乍到，以前他从未统兵打仗。

    就算荆云真的有才孔明也不能任命，荆云一旦初战失败那就是马谡第二，孔明可不希望刚得的宝贝人才就这么步了马谡的后尘。

    副将就不一样了，跟随先锋作战，出谋划策，成功了，功劳少不了，即使不幸失败，罪责也不是很大，算是非常好的职位，一般是由善于进谏良策又久经沙场的人担任。

    荆云大喜过望，纳头就要拜，却被孔明用羽扇轻轻拦下，孔明笑着说：“先别忙着拜，亮只是说你能胜任先锋副将，但没说让你做这个副将啊。”

    峰回路转，这么说先锋副将一职指不定落在谁头上呢，荆云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这是玩我呢，好伤心，好难过，求安慰。

    孔明完全抓透了荆云的性格，故意吊了一下荆云胃口，“好了好了，你知道亮用人一向谨慎，尤其是在北伐这件事上，你可以胜任，但你的部下呢？亮还没有看到新军的训练成果，怎么会冒这样的风险呢？改日，亮与子龙会去你的大营，如果新军能让亮感到满意，先锋副将倒也并非不可能。”

    荆云立刻激动的说：“丞相放心，云的新军定不负所望！”

    孔明说：“好了，没什么事就回去休息吧。”

    过了一会看到荆云还没有离开，孔明问：“炎羽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荆云开口说：“丞相，不知此次北伐是否像以往一样还是一路兵马兵出岐山？”

    孔明疑问：“为什么要问这个？”

    荆云欲言还休，有些话自己人微言轻不适合说的，但是孔明对自己如此信任，终于还是说了出来，“炎羽斗胆进言，此次北伐应该分兵而进，多管齐下。”

    还未等孔明答话，赵云先斥责道：“炎羽，北伐乃是国策岂是你能议论的？”

    荆云连忙说：“炎羽狂妄，如果丞相认为我的提议不值一提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孔明宽声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多一个人思考就多一份力量，炎羽又不是外人，听你说说也无妨，只是你若说不出让亮信服的理由，亮是不会采纳的。”

    荆云双手抱拳，“多谢丞相，炎羽认为，古今名将之所以能取胜，大多靠的是出奇制胜，想要求稳用正兵，想要取胜需用奇兵。”

    “若是季汉国力远超曹魏，当然可以用正兵碾压，如果国力相当，也可以用正兵，胜负五五之间。但是曹魏国力远超季汉，光靠正兵很难重创曹魏，以弱搏强，如果不用奇兵如何取胜？”

    “试想，当年曹操与袁绍的官渡之战，孙刘二家与曹操的赤壁之战，不都是身处弱势以奇兵取胜吗？”

    “大的战役往往绵延数十里乃至数百里，主帅不能亲临所有战场，而战机瞬息万变稍纵即逝，不可苦等军令。”

    “机不可失，优秀的将领可以随机应变，抓住机会果断出击取得大胜，但这往往会因触犯军令，即使取胜也不会有太大的奖赏甚至会受到责备乃至处罚，这难道不是君主以及统帅没有提前赋予将领自主权利的后果吗？”

    “主帅负责统帅全军，协调各方矛盾，将领负责作战，执行军令。有人负责后勤，有人负责冲锋陷阵，各司其职，方是一支优秀的军队。”

    “让不懂军事不知军情的人千里遥控大军，那简直是一场灾难，因此优秀的君主乃至统帅往往给予前线将领充分的信任和权利，让他们结合实际情况做出合理判断，从而取得胜利。”

    “试想韩信那样的天纵奇才，不也是靠属下将士勇猛以及高祖的信任放权吗？如果不是高祖率领大军牵制项羽主力，韩信如何能轻易拿下齐地，瓦解项羽的势力，最终在垓下一战击败项羽？打仗永远不是靠一个人而是方方面面的。”

    赵云忍不住说：“你刚才说到韩信，可知道韩信最后因谋反被诛，季汉一旦分兵，如若那人心怀不轨之心，必将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届时又当如何？”

    荆云说：“师尊考虑的极是，只是，韩信是否谋反暂且不论，炎羽认为，有野心的人，即使不给他权利也会反叛，忠心的人，即使权倾朝野也不敢上前逾越一步。用什么人，选什么将，这是君主和主帅考虑的事。”

    赵云不再说话，荆云继续说：“只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是不稳妥的，狡兔尚有三窟，何况是人呢？炎羽知道丞相的忧虑，季汉一旦分兵被曹魏各个击破，季汉损失的国力太大必会灭亡。然而一味用正兵进攻，始终不能有效重创曹魏，曹魏国力就会日渐强盛，最终吞并季汉，既然奇兵亡正兵亦亡，何不以奇兵搏上一把？”

    “如今的局势，正是用奇兵的最佳时机，去年汉军大破曹魏于五丈原，司马懿兵力正捉襟见肘，不可能把所有地方防守住。若还用正兵与曹魏周旋，以司马懿的狡诈以及曹魏本身强大国力很难再现去年的胜利。”

    “假若季汉分兵而进，司马懿一面要率大军与丞相对垒周旋，避免丞相顺势拿下长安，另一方面只能派少数兵马对付季汉的奇兵。有了压缩饼干这种利器，司马懿很难判断汉军的进攻目标，即使判断对了，人数相当，以汉军的战力没有理由害怕魏军。”

    “如此，即使我们不能从正面击败司马懿，拿下长安，但是可以收获大量的土地人口，北伐就成功了一半。”

    “此时不战更在何时，等到思念汉室的一代人都老去，我们拿什么与占据天下大半的曹魏争呢？也许炎羽的话太过唐突，出言不逊，但都是我的肺腑之言，望丞相三思！”

    赵云说：“丞相，北伐在即，朝令夕改，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您要好好考虑一下。”

    孔明略微思考了一会，说：“炎羽的提议很好，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亮需要与陛下商议一下。”

    孔明对北伐一向是很看重的，如果他不接受会直接拒绝，荆云一听有戏，大喜，“丞相英明，那么炎羽就去军中迎接丞相和师尊的大驾了！”

    荆云一脸欣喜离开，赵云上前进言：“丞相，分兵一直是您忌讳的事，为何不直接否决呢？”

    孔明满是回忆的说：“炎羽的话让亮想起了以前的事，你还记得第一次北伐时文长一直提的那个子午谷奇谋吗？”

    赵云点点头道：“记得，当初文长一直请求分兵五千偷渡子午谷奇袭长安，当时丞相认为风险太大否决了，为此，文长还一直愤愤不平呢。”

    孔明认真的说：“子龙，你觉得我亮当初的选择错了吗？”

    赵云摇了摇头，说：“没有发生的事，子龙无法判断对错，子龙以为，文长是站在将军的角度思考问题，而丞相是站在统帅的角度思考问题，两位都没有错。而且，战争胜负本来就是难料的，侥幸成功不代表一定是对的，不幸失败也不代表就是错的。”

    孔明微笑道：“子龙你还真是滑头呢，不偏不倚，说了等于没说。”

    赵云笑笑不说话，两个人都是他最亲近的人，他实在不忍指责任何一人。

    孔明叹息着说：“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吧，只是，这些年亮一直在回想，如果当初亮听从了文长的提议，分兵从子午谷发动奇袭，战局是不是真的就此改变，我们也就不必这么辛苦的北伐了呢？”

    赵云说：“可能会吧，只是为了一件从未发生的往事神伤，可不是丞相的风格啊。子午谷奇谋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而失败的代价不是当时季汉能承受的，这很符合丞相一贯谨慎的做法。”

    “而且当时形势一片大好，根本不需要冒险轻进，谁能想到幼……”赵云发觉提了一个不该提的名字，连忙住了口。

    赵云想说的人就是当初失守街亭的马谡了，马谡原本是孔明最看重的季汉年轻俊杰之一，曾给予厚望。

    他在奉命镇守街亭时私自改变孔明守城的命令改为守山，结果被作战经验丰富的张郃截断水源一顿胖揍，失守街亭，导致汉军全线溃败。

    虽然因为某些原因没有真正处死他，但是从此被剥夺了名字，只能以一个宁随的身份活在世间。

    孔明的脸色并没什么变化，“你想说幼常吧，无妨，这么些年亮已经释怀了。亮只是觉得对不起季常罢了，季常是亮的好友，他将幼常托付给我，亮却没有看护好他，是亮的失职。”

    赵云叹息，丞相就是太重情了，一直对马谡的遭遇懊悔不已，这也许就是孔明不想让荆云当先锋的原因吧，他不想让荆云走上马谡的老路。

    “谁又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会犯错呢？当年丞相的决策固然保守，错失良机，但谁能保证文长一定会成功呢。事实上，正是丞相的谨慎，才使得弱小的季汉坚持到了现在，没有丞相，季汉早在十一年前就亡了。”

    孔明说：“身为季汉的决策者，无论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决定都要为其负责，一个人在世时无论多么强势，都管不了身后之事，百年之后，世人又是如何看待亮呢？谨慎也好，不懂军事也罢，但求问心无愧，既然做了，就要勇于承担。”

    “亮时常会想，如果先帝还在，他会同意文长的子午谷奇谋吗？”

    “先帝？”赵云回想起记忆中的那个男子，不由得苦笑一声，“以他的脾性，恐怕会身先士卒吧。”

    孔明继续说：“一个国家的风气如何取决于决策者，决策者勇武果断，则国家强势，决策者谨慎，则国家稳固。守江山寻求自保需要谨慎，而平乱世则需要勇猛奇谋，因时而变，因势而为，北伐的方略的确该改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能因一次失败就全盘否定，承认错误改正错误，这才是我想要的。”

    赵云说：“丞相的意思是同意炎羽的意见吗？”

    孔明口中念念有词，“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你是遵循惯例，还是大胆改变？既然追求改变，就要打破常规，墨守成规只会自取灭亡，炎汉应在浴火中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