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不欢而散

    聂青抚摸着宝剑，缓缓的拔出剑刃，长呼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剑指荆云说：“大人，拔剑吧。”

    荆云微笑着说：“我不需要拔剑，请吧。”

    荆云的左手按住剑鞘，右手按于剑柄，众人皆不知其意，对手已经拔剑，而荆云不拔剑难道要等对决开始才拔剑吗？先手就慢了半招啊。

    在场只有关兴陷入沉思，这个动作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聂青认为自己受到了嘲弄，这是觉得自己不配他拔剑吗？好狂妄的后生！

    “那就来吧！”聂青横剑快步上前，心想一定要给对手一个狠狠的教训。

    只是刚等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感觉周围的空间以及自己的动作被静止一般，变得极为缓慢。

    当聂青下意识看向荆云时，发现荆云消失了，紧接着，风动，影动，剑意接踵而至，危险，荆云在左边！

    聂青虽然判断出荆云的位置，却来不及做出反应，攻出的剑势来不及收回防御，其实聂青还有一招扭转败局，就是弃掉左臂，但这不过是一场比武又不是生死相搏。

    因为这点犹豫，等聂青反应回来，荆云已经用章武剑搭在他的脖项上，荆云平静的说：“你输了。”

    聂青盯着架在脖颈上的章武剑，如果荆云有杀心，自己已经没头了。

    聂青冷汗直流，手中的剑也脱落离手，坠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音，如同敲击着自己的心灵，我输了，连对手出招的动作都没看清。

    “出手法！”关兴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三个字，他是为数不多知道此招的人。

    荆云听到后笑着回头说：“原来关将军也知道出手法啊，毕竟我是赵子龙的弟子啊，承让了。”

    在众人看来，荆云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如同一道影子突然消失，再回头荆云已经将剑搭在聂青脖子上，胜负已分。

    张苞也是一头雾水，他身为剑圣虽然看清了荆云的动作，却不知道是什么招式，当关兴说出‘出手法’的名字，不由的产生好奇，“出手法，那是什么招式？”

    关兴没有回答，恨声道：“没想到你连这招都学会了，是我小看你了。”

    荆云收回剑，聂青瘫倒在地，呆滞的望着地上的那把剑，弃剑，是对剑士最大的侮辱，剑士除非是死否则绝不会弃剑，自己竟然被吓的弃剑了。

    这一战已击碎了聂青的武道之心，如果不及时调整，恐怕再无突破可能，荆云那一剑已经深深印刻在自己心中，连再一次迎击他的勇气都没了。

    如果荆云是一名剑圣或者剑皇，一招击败自己也没什么，毕竟境界压制在那里。但是荆云分明与他一样是剑王，如此利落的击败自己，输了，彻底输了。

    自己已经算是废人了，聂青突然拾起来地上的剑准备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汉人性情刚烈，受此大辱，绝不能苟活！

    荆云眼疾手快，一剑挑落了他的剑，斥责道：“真正的剑士，胜不骄败不馁，若人人都像你一样，败了就自杀，还谈什么剑道！况且兴国兄说了，这是他举办的宴会，不想见血，你这样的行为，鄙哉。”

    荆云的话训斥的聂青一脸羞愧，关兴大声道：“还想在那丢人现眼吗，还不滚回来！”

    聂青灰溜溜的收回剑，回到关兴身后，不敢再说一句话。

    荆云对关兴笑道：“怎么样，关将军，还要再比吗？”

    关兴死死瞪着荆云，恨不得吃了他一样，却又无可奈何，他心里明白，荆云掌握了出手法，同阶之中不可能有人比他出手还快。

    短短一年，他就学会了要求极为苛刻的出手法，怪不得他有恃无恐，真是失策。

    可是就这样让他服软，以关兴的脾气怎么咽得下，关兴恨恨的说：“不要以为你掌握了出手法就能天下无敌了，在我眼中，你像蝼蚁一样，”

    看到关兴想要拔剑，张苞不知何时离席，右手一把搭在关兴腰间的剑柄上，“够了，炎羽是我的贵宾，你强逼他与你的手下比试我忍了，现在还想以大欺小吗？你若拔剑，休怪我也出手！”张苞盯着关兴，浑身散发着剑圣的气息，他不是在开玩笑。

    关兴一脸不可置信，“兴国，你，我们可是兄弟啊！”

    张苞说：“我们是兄弟，但也要讲理，还嫌你闹的不够大吗？堂堂左将军教唆自己的幕僚与中郎将私斗，传到陛下和丞相那里，即使不会罢官夺爵，禁闭也是免不了的！”

    关兴与张苞对视了良久，最终关兴松开了准备拔剑的右手，张苞见关兴不打算动手也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手。

    关兴转身对荆云说：“今天算你运气好，有兴国为你求情，但是我们的事，没完！”说罢准备离去。

    荆云对着关兴的背影说：“关将军，你输了，别忘了履行诺言。”

    关兴立刻生气的说：“你放心，我关定国说话算话，来日人和铠甲就送到丞相府上！”

    关兴朝张苞一拜，“兴国兄，抱歉了，今日是我鲁莽了，来日一定登门谢罪，我还有事要做，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扭头就走，张苞想拦都拦不住。

    张苞知道关兴动了真怒，对荆云说：“抱歉，我先去送送定国，请贤弟先回席上，我去去就来！”

    荆云表情没有任何异常，“兴国兄请随意。”

    张苞一路追赶关兴，终于在关兴即将踏出张府时拦住了他，关兴看到张苞追过来，心中有些暖意，但嘴上却说：“兄长追我来做什么，难道觉得我道的歉还不够真诚？”

    张苞说：“定国这是哪里的话，你我是兄弟啊。”

    关兴没好气的说：“既然你我是兄弟，你明知道我与那个荆云关系不好，为何瞒着我邀我赴宴。你知道我满心欢喜的过来，却看到一个不想看到的人，心情有多糟糕吗，你还胳膊肘老往外拐！”

    张苞满是无辜的说：“我只是想借此让你俩缓和一下关系。”

    关兴斩钉截铁的说：“但我不想和他搞好关系！”

    泥菩萨还有几分脾气呢，张苞生气的说：“好，好，好！我瞒着你的确不对，我向你道歉，可是你这个样子就是对兄长的态度吗？”

    看到关兴低头不再说话，张苞继续说：“我知道，你一直为荆云成为四叔弟子这件事耿耿于怀，但你要知道，四叔不收你做弟子和荆云没关系，你不能迁怒人家啊！”

    关兴还想狡辩，说：“我没有，我只是单纯的看他不顺眼！”

    张苞说：“还说没有，一提到四叔你语气就变了，四叔早就说过他的剑道不适合你，你俩相性不合！”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张苞说：“怎么无关，先帝在世时曾让咱们俩效仿先辈桃园结义，我比你年长，是你大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北伐一直是父辈们的梦想，我绝不允许有人破坏北伐大计！”

    “你那点心思我会不知道，你不过是想让荆云出丑，让四叔觉得选择收他做弟子是个错误决定。但今日你也看到了，炎羽的武道天赋绝不比你弱，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四叔常教导我们做人要心胸宽广，如果你还抱着与炎羽作对的想法，只会让四叔与你的关系越来越远！”

    “我知道你一直想报答四叔，可是，报恩的方式不是只有做他的弟子一种。四叔一生致力于北伐中原，匡扶汉室，绝不希望季汉内部出现这样的事！”

    关兴沉默了，张苞的话久久回荡在自己耳边，最终他抬起头说了一句，“看在兄长和四叔的面子上，我不会主动与他作对，只是，想让我和他做朋友，不可能！”

    当张苞回到厅中，看到荆云正在用琉璃镜逗弄他的幼子张遵，小张遵被逗的咯咯直笑。

    问过管事张行后才知道，原来小张遵突然啼哭不已，奶妈连忙抱到厅中来见徐氏，可无论徐氏如何哄他还是止不住哭，最后还是荆云说让他试一下，竟奇迹般的让小张遵停止啼哭。

    张苞知道事情原委笑着说：“原来炎羽不仅文武双全，连哄孩子也这么厉害。”

    荆云微微一笑，说：“家母喜欢行善，经常带我去接济那些孤寡无依的老人和孤儿，一来二去，我也学会了哄孩子的方法。”

    张苞不禁感叹道：“也只有伯母这样的善人才能教导出炎羽这般优秀的人吧。”

    荆云摆手道：“兄长过誉了，我刚才看了一下，贤侄的根骨极佳，想必长大后季汉又会多一位忠勇无双的小将军了。”

    张苞感叹的说：“借君吉言，其实我内心很纠结，作为季汉的将军，我希望他能子承父业，报效国家，作为父亲，我又希望他平平安安远离战争，但愿这乱世能在我们这一代平定吧。”

    荆云说：“疼爱子女，这是人之常情，只是我觉得，孩子的天性还是不要抹除的好，过分的期望可能会引来叛逆，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正确的引导。”

    荆云当然知道，历史上的张遵最后与诸葛瞻父子战死绵竹，为季汉尽节，只是荆云既然来到了三国，就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了。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交谈中荆云问到了关兴的事，疑惑的说：“我与关将军以前素未谋面，不清楚哪里得罪了他，为何如此针对我呢？”

    张苞叹了口气说：“这应该与你成为四叔弟子这件事有关。”

    “师尊？”荆云更加疑惑了，赵云是季汉出了名的老好人，与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好，哪里得罪了关兴呢？

    似乎看出了荆云疑惑，张苞说：“你想多了，定国与四叔的关系并不糟，相反，定国最崇拜的人就是四叔了。”

    “其实定国很想成为四叔的弟子，只是四叔以相性不合为由拒绝了，定国一直极力表现自己，希望得到四叔的青睐。结果你横空出世，成了四叔的关门弟子，这让他如何服气？他就是想在四叔面前证明自己比你强而已。”

    “原来如此。”

    张苞继续说：“当年关君侯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何等威风，奈何孙吴突然背盟，吴魏夹击之下，致使功败垂成，不但丢了荆州，连君侯也被吴人所害。君侯遇害后，关家只剩下孤儿寡母，是先帝和先父代为照顾，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为了东征孙吴，先父和先帝先后离去，关家彻底没了庇护。”

    “尤其是夷陵战败，先帝病逝白帝后，朝中矛头一律指向关家，是丞相和四叔护着关家。但是丞相一向忙于政务，主要是四叔帮忙照顾，也正是如此，定国才会对四叔极为感激崇拜。”

    “不仅是定国，连我小时候也没少受四叔照看，在我们这些人眼中，四叔就像父亲一样谆谆教诲，不遗余力。”

    “在听闻四叔‘病死’的消息时，定国暗地里流了很多眼泪，等四叔回到汉营时，如果不是军务繁忙，恐怕早就找上四叔了。我听说定国在回到成都后，曾数次登门拜访，结果赵府的人说四叔在丞相府有要事在做，定国忍耐了数日，结果得到四叔收你做弟子的消息，别提心里多郁闷了。”

    “哎，别看定国今年二十六了，其实还有着小孩子的心思，在他看来，就是你的出现夺走了四叔，对你当然没什么好感了。”

    荆云顿时明白了关兴为何处处针对自己了，没想到那个战场上虎虎生风的关兴还有这么纯真的一面。

    按他的想法，的确是自己的出现导致了赵云的变化，不过，如果自己不出现恐怕也引不出结庐隐居的赵云，也就没有后来的事了，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巧合吧。

    张苞愧疚的说：“也是我考虑不周，原本借机让你俩缓和矛盾，定国的脾气实在是太倔强，让你受委屈了，我这个做兄长的代他向你致歉。”

    荆云连忙说：“兄长千万别这么说，其实也有我的过错，如果不是我数次顶撞他，关将军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我的心性还不够成熟，但愿不要因为我的莽撞影响到北伐啊。”

    张苞宽声说：“这个你放心，北伐一直是先辈们的梦想，定国不是那种不顾全大局的人，只要与他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他是个很好的人。”

    而这边的关兴，怒气冲冲的回到关府，夫人与下人看到自家老爷铁青的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过问。

    关兴回到自己的书房，随手抄起一件瓷器花瓶就要摔下，但转念一想摔了还得换新的，自己刚刚输了那么大笔钱（关兴虽然能够调动甲胄，但是还要自己出钱填补，甲胄的价格可不便宜），着实肉痛。

    但是胸口憋着一口气又太难受，放下花瓶后，解下墙壁上挂着的一口剑径直走向庭院，看到一块巨大的山石，想象成荆云的样子，一剑下去火光四溅，巨石被劈为两段。

    关兴这才觉得心里舒坦多了，可恶的荆云，让我出了这么大的丑！兴国也是，看我生这么大的气也不多安抚一下我，可恶可恶！

    关兴接连挥出数剑，巨石表示倒了八辈子血霉，被关兴大卸八块。

    这时幕僚聂青突然走上前，恭敬递上一封书信，关兴接过来一看，却是聂青的辞呈，当下道：“你这是何意？”

    聂青低下头不敢看关兴的眼睛，“属下惭愧，剑术不精有负主公重托，自感无颜侍奉主公。”

    劈完了石头，关兴的气消的差不多了，想起自己当时语气的确重了些，缓和了口气说：“你是说败给荆云那件事吧，这不怪你，荆云成长太快，连我也没想到。他学会了出手法，哪怕同时期的我都不一定击败他，他毕竟是四叔的弟子，败给他并不丢人。”

    见关兴并未责怪自己，聂青也舒了口气，关兴对幕僚的待遇很不错，如果不是担心触怒了关兴也不会递上辞呈。

    “好了，你先下去休息，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

    聂青离开后，关兴突然想起还有诺言需要兑现，赌气似的踢向周边的石头，不巧脚趾碰到了石头，痛的关兴直踮脚，“可恶，连你也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