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科举制

    孔明笑着说：“音杀之法亮会传授于你，至于能学到几成就靠你自己的本事了。而且，你此番历练归来，不只是听亮弹琴吧。”

    经过孔明的提醒，荆云才想起此番的目的，连忙说：“云此次历练遍至季汉南北，的确大有收获，所见所闻全都记载在这个册子里面，请丞相过目。”荆云从衣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册子。

    孔明接过册子翻开一看，一手漂亮的隶书小字写的密密麻麻，主次分明，令人一目了然。

    孔明随意的看了两眼，发现荆云要讲的主要是世家豪强，官员，南中的问题，让孔明感到惊喜的是荆云在册子的后面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和方案。

    季汉在这三个方面的确存在问题，首先是世家豪强，季汉的基层官吏大多是由益州世家豪强组成，这些人在本地家乡属于地头蛇般的存在。

    按照季汉官场的惯例，一郡的太守大多不能由本地人担当，这是防止在地方上形成乡党派系。尽管如此，这些地方豪强还是将郡守的权利架空的差不多了。

    因为朝廷不可能空降一整套的领导班子到各地上任，这些官员大多只是带着家眷仆役走马上任，有的甚至是拿着任命书孤身上任，这种情况无异于狼入虎口。

    也亏季汉虽然弱小但政权还算稳定，世家豪强还认任命书，如果是在汉末乱世，这种情况上任世家豪强根本不会鸟你，甚至派刺客杀了你，伪装成被强盗山贼抢劫杀死，朝廷也不会知道。

    就算你能成功上任，地方官员的权利还是被一点点架空，因为你想处理地方事务，就必须要有人加入你的郡守府，这些人员只能从世家豪强中选，由不得你。

    如果你表现出不配合的样子，以他们在地方上的威望可以让你一个人都招不到，让你成为光杆司令怕不怕，就算能勉强招到人，只要他们消极怠工，耽误政事，你没有半点办法。

    如果官员的能力不足，这种情况要么成为傀儡，要么和世家豪强同流合污，那么官员的素质也就可想而知了。

    季汉南北的官场的素质氛围完全相反，北方因为常年在北伐的第一线，官吏大多精明干练，荆云到汉中的时候差点被当成探子擒下，幸亏荆云有丞相府的令牌才能幸免。

    而南方因为远离北伐，官吏大多松懈怠政，荆云途径广都县时，荆云一亮出丞相府的令牌，守城的将士真假都不辩，急匆匆的通知县长。（在古代，人口在万户以上的县级长官称县令，万户以下的称县长）

    养尊处优的广都县长一路小跑的赶来迎接，那架势跟迎接钦差大臣似得，一口一个少年英杰，季汉栋梁，拍马屁拍的荆云都不好意思了，一看就是个趋炎附势的人。

    荆云故意说奉丞相密令想查看一下军中大营，府库记录，正常人但凡有点脑子就会有些怀疑，但广都县长只是略微思考后，就带荆云去看了。

    荆云几乎是强忍着当场发作的怒火，跟他一起逛了一趟，末了还想设宴招待拉拢荆云，被荆云一口谢绝，最后趁没人的时候递给荆云一块价值不菲的玉璧，希望能做个朋友，那意思是想让荆云在丞相面前多美言几句。

    荆云沉默了一下没有拒绝，但是心底里却在冷笑，不在丞相面前好好“美言”你几句，他就不姓荆，这种家伙根本就是尸位素餐！

    荆云一开始以为是个例，但是越向南，这种问题越普遍，也许是太久没打仗，有些地方常年军备松弛，武仓里的兵器都生锈了，荆云很怀疑，这些地区真的空降一支邓艾的奇袭军，他们真的不会投降吗？

    一个手持丞相府令的荆云就能查看大营，府库，连一点质疑都没有，如果吴魏的奸细伪造一块虎符是不是就能调兵了？幸亏这种情况没有在汉中永安发现，要不然什么时候当俘虏了都不知道。

    荆云将广都遇到的事告知孔明后，拿出那块玉璧，气愤的说：“美玉，本是高洁之物，却被用作如此龌龊之事，真是可惜了这块玉。”

    孔明严肃的说：“炎羽，这件事你做的很好，亮这些年来忙于北伐，将重心偏于前线而忽略了后方的松懈，这种事，以后绝不会再发生。”

    孔明可以对南中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明知有东吴的影子也不愿揭破，但不是彻底的放弃南中四郡，像南中叛乱的事不允许再次发生。

    广都县令这样的玩忽职守，泄露机密，可以说直接把城送给敌人没什么区别，必须严肃处理，这涉及到季汉安危，难怪孔明会如此生气。

    接下来孔明看到科举制三个字时，眼神立刻变的犀利起来，但随后又黯淡下来。

    荆云一直看着孔明的脸，就像做了好事求家长表扬的小孩，发现孔明的异样后，荆云疑问道：“丞相怎么了，炎羽写的有什么问题吗？”

    孔明摇了摇说：“不，没什么，你写的非常好，看来你此番历练大有收获，对季汉的局势有了全面的了解。”

    “你写的这些政策，肃清吏治，重量土地，人口普查，监察制度，尤其是这个代表法，各地州郡县推选贤明的人定期进京向天子汇报地方情况，然后针对各种问题制定相关的对策。”

    “非常新颖，亮以前从未听说过，给亮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虽然还未施行但是只要操作得当，绝对是利国利民的良策。只是这个科举法，你是怎么想的。”

    孔明最在意的就是这个科举法，哪怕是重新丈量土地，清查奴仆人口都没这个重要。

    东汉建国时世家豪强力量非常强大，光武帝刘秀就是豪强出身，土地兼并非常严重，世家和豪强隐匿大量的土地和人口，只需要交很少的税，积累下来的财富用来招募私兵收留官府通缉的犯人，对中央造成严重的威胁。

    这种情况经光武杜田，被有效扼制住了，但是东汉后来的皇帝很多早夭年幼，掌权的大多是外戚和宦官，这些人争权夺利把天下搞得乌烟瘴气，地方上更是乱成一片。

    世家豪强趁机兼并土地人口，等朝廷稳定下来，已经是他们嘴里的肉，想吐出来，哪那么容易，东汉朝廷只能打碎了牙和血咽下去。

    季汉的土地兼并情况也很严重，但因为前段时间世家谋害孔明的事东窗事发，世家理亏，刘禅为了立威灭了四十多家益州世家，就算季汉此刻发出重新丈量土地普查人口也不会引起他们太大的反弹，毕竟只是经济上的损失，但科举制不然，这是要断他们根基。

    世家，顾名思义，世代为官的家族，它的诞生与察举制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东汉末年的察举制早被世家大族玩坏了，不再是汉武帝时的察举制了。

    汉武帝当初创立察举制的目的是为国家选取贤良方正的人才，但是，随着这些人当上大官，掌握了推荐他人做官的权利后就有了别的想法。

    是人就有私心，这些大官会举荐自己的子嗣，如果名额较多还可以给自己的弟子朋友，这些人也当上官员后也会投桃报李，推荐恩人的后代做官。

    一个大的家族往往是好几个世家的综合体，这些世家往往会有姻亲往来，形成一个利益共同体，最终门生故吏桃李遍天下，对于这股恐怖的力量，哪怕权倾天下的帝王也不得不谨慎行事。

    科举制的诞生则打破了世家大族对做官特权的垄断，对世家来说是灭顶之灾。在没有完全掌控国家权力的前提下贸然实行绝对会导致世家的全面反击，更别提敌国曹魏已经实行完全为世家服务的九品中正制，季汉实行科举制无疑是逼着益州世家造反。

    毫无疑问，荆云所提的科举制能有效扼制世家的做大，增强皇权，巩固统治。但是它太超前了，季汉一旦施行，恐怕立刻暴毙，这不是良策而是亡国之策。

    “云在这段时间的历练中，看到了太多纨绔的世家子弟，这些人大多无才无德，却能被推荐为了孝廉茂才，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官呢。”

    “这些世家豪强大多仗着家族势力作威作福，横行不法，鱼肉百姓。而地方官员要么是其门生故吏，不愿也不敢管，要么索性与他们狼狈为奸，不据实上报朝廷，蒙蔽天子，辜负了百姓也辜负了天子。”

    “世家豪强收留官府犯人私募私兵，对国家造成威胁，造成治安动荡。兼并土地人口，国家收不上税，使国家的利益蒙受巨大损失，这些人就像是吸血虫一般，贪婪的吸收炎汉的血液却不做半点贡献，这些世家的存在百害而无一利。”

    “诚然，还有一些世家存有良知保持着优良的家风，但是在世家一家独大，掌握大权，他们的良知还能坚持多久呢，他们的后代呢？”

    “安逸会使人堕落，忘记居安思危，坚固的堡垒从来不是从外部攻破的而是在内部腐朽的，外界稍有风吹草动，这个蛀空的王朝拿什么来应对？”

    “在我看来，人才是从来都不缺的，只是缺少善于发现他们的伯乐，是金子总会发光，只是从来没给金子发光的机会。对于国家来说，没有什么世家寒门优劣之分，只要是忠于国家对国家能做出贡献都是可以为官的，给他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这才是正确的方法。”

    孔明感叹的说：“科举制的确很好，只是，它不适合季汉，至少是现在不适合。世家做官仍是天下的大势，在数量和质量上寒门完全无法比较。”

    “丞相是认为此法太过超前了吧。”荆云自然明白孔明的顾虑，他当然知道生产力决定一切，历史唯物主义，生产力跟不上，制度再好也是阻碍社会进步的绊脚石。

    “这只是我想的一个合理的选官制度，这是为季汉统一天下后准备的。不过在制度不改的前提下，我们还是可以做一些铺垫的，既不会引起世家过于激烈的反弹，又能悄悄改变这一现状。”

    “哦？你有什么想法吗？”

    “世家之所以能世代做官，除了祖上的努力，积累大量人脉和人望，还有家世文化的传承。他们将知识垄断，而那些平民很难接触书籍获得蜕变，从而垄断做官的权利，季汉应该加强对教育的重视，打破世家的教育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