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游侠儿

    荆云提出独自历练可不是单纯的游山玩水，更多的是想离开孔明赵云的庇护，增加一些奇遇，积累一些经验。

    荆云希望对季汉子民的生活水平，风俗民情，山川河流，土地城池，经济文化乃至军事制度有一个全方面的了解，书本上看的再多也不如实际走动亲眼所见。

    次日清晨，荆云准备动身离开成都，孔明因为政务繁忙，姜维也因为军中有事并未前来，送别的只有师尊赵云一个人。

    赵云看着马上的荆云，心情五味陈杂，就像年迈的老父看着远离的游子，“你想外出历练一番，为师不会拦你，但是切记，出行在外一定要小心，做什么事前都要思量一番，考虑一下后果，遇事不要逞强。”

    荆云双手抱拳，“师尊教诲，弟子谨记在心，外面风大，师尊还是先回去吧。”

    赵云取出一套内甲说：“这套内甲伴随为师半生，帮为师挡过无数刀箭。如今你要独自远离，为师将这套内甲赠与你，希望你能平安归来。”

    荆云听闻连忙下马，双手接过还带有温度的内甲，抬头望向师尊。

    荆云鼻子一酸，他自小被亲生父母遗弃，养父荆鸿早死，是养母李澜一个人将他抚养成人，从未感受到父爱。

    独自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赵云对自己无微不至，想家的时候安慰自己，受伤的时候为自己疗伤煎药，耐心教授自己武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荆云早就把师尊当成了亲人。

    荆云努力让眼泪没有掉落下来，小声安抚赵云说：“师尊放心，炎羽只是出去历练一番，归来时定会还师尊一个完完整整的徒弟。”

    荆云辞别师尊，带上一些干粮钱币，跨上雪灵，一人一剑一马，就这样离开了。

    赵云望着荆云的背影，颇有种燕地游侠儿的潇洒与豪迈，这样的感觉，他很难再有了吧。

    荆云骑着雪灵穿过热闹非凡的成都闹市，成都是个大都市，此时正值五日一次的大集市。

    各形各色的商人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呦呵着，除了季汉的商品，还有来自南中，羌人，吴国乃至魏国的商品流通。

    仗虽然要打，但经济往来还是需要的，就像魏文帝曹丕曾明令禁止曹魏世家购买季汉的蜀锦，但是该买的照样买，该用的照样用，大不了穿着的时候不让你看到就是了。

    到最后曹丕也只能不了了之了，毕竟几乎所有的世家都在用，不可能全抓起来治罪吧。有需求就会有市场，这是无法改变的规律。

    看着一处摊落上摆放着各种胭脂水粉，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贵夫人和姑娘正叽叽喳喳的讨论哪一种更好。

    老板卖力的吆喝着：“瞧一瞧看一看，上好的胭脂水粉，这可是博望侯从西域带来的上等胭脂。用了我家的胭脂水粉，绝对让你的脸蛋水嫩红润，美若天仙，童叟无欺童叟无欺啊！”

    胭脂水粉么，荆云突然想到了娇儿，如果她也在，自己买胭脂水粉给她一定会很开心的。然而现在异地相隔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否见面，就算是买了也没有可送的伊人。

    其实荆云也可以买来自己用，毕竟男人用化妆品的时代就是魏晋南北朝这段时间。只是荆云自诩男子汉怎么会用那种妇人用的东西，荆云摇了摇头，不再多看一眼，径直离去。

    荆云掏出丞相府的令牌，在守城将士一脸敬佩羡慕的目光中骑马出城，这么年轻就是丞相府的官吏，前途不可限量啊。

    看着城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包小包的乡下农民，脸虽然劳累却满心喜悦的表情，想来是收成还算不错。

    诸葛亮每次北伐归来总会轻徭薄赋休养生息，降低政府开支，减轻百姓负担，诸葛亮治蜀素来公正严明，凡发现有官员借机敛财，摊派徭役，定会严惩不贷。

    荆云与老农随意的聊了几句，原来是去年的粮食有剩余打算拿到集市卖掉，买些布匹为孩子做件新衣服。

    当荆云询问起对丞相的评价，老者摸着孙儿的头说：“丞相是大好人啊，我这孙儿很小的时候曾得了怪病，是丞相他老人家施展医术救了他，愿丞相他老人家长命百岁。”

    “在我们心中啊，丞相在，天就在，去年听说丞相生了重病，我们全村感觉跟天塌了一样。全村的男女老幼在寺庙为丞相祈福，希望上苍不要带走丞相，不然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活了。”

    孔明得民心大致如此，荆云大概了解了，为何孔明是季汉的守护神了，这里的人多少年来已经习惯了孔明的治理，多亏了他的庇护才有了在这三国乱世中的一片乐土。

    荆云知道什么是天下大势，什么是历史必然，历史不可逆，只是，这一刻他觉得，能得到百姓真心称赞的政权不应该消亡。

    看着远去的祖孙二人，荆云突然有种错觉，自己不在三国乱世，而是现代文明的一处村落。

    骑着雪灵走在宽阔整洁的官道上，两旁是正在耕作的农民，绿油油的庄稼，流着汗水也面带笑意，这些是他们辛勤劳作的成果。

    想着这些庄稼能产多少粮食，交完官府的赋税还会剩下很多，可以换多少东西，再种上几年也许就能有钱给孩子上私塾，运气好还能给娃讨个好老婆，百姓有盼头哪怕再累干活也有动力。

    一处农田里的农妇手持锄头高高举起然后挥下，汗流浃背辛苦不已，她的背后负着在襁褓中的婴儿，一个五六岁的男孩递水给农妇喝，还劝农妇停下来歇息一会儿，农妇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摇头不已继续埋头苦干，周边没有成年男子。

    目睹此景，荆云颇有些心酸，他不认为这家的家主是个好吃懒做，沉重的农活都让妇人干，很有可能因为连年征战参军战死，不然妇人不可能带着襁褓中的婴儿在这烈日下锄田。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天下安定，皇家定要大兴建设，劳民伤财，百姓不好过，如果国家灭亡，灾难四起，战祸不断，百姓也要受苦。

    荆云也不知怎样才算真正帮助他们，自己现在只是乱世中的浮萍一叶只能随波逐流。

    在这个乱世，有些人连吃饱饭都成问题，他们还能奢望什么呢？在孔明治理的季汉尚有这样的情况，何况是治理并不如季汉的吴魏呢？天下呢？也许，尽早让这乱世结束，让百姓过上平静的生活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吧。

    距离成都越来越远，荆云行走的地方越来越多，荆云看到了太多悲剧，因为灾荒卖儿鬻女，卖身葬父。遇到这些事，荆云虽然可怜他们，但是除了给他们一些钱外，不能帮助太多，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样的事随处可见。

    各地的士族豪强趁着洪涝旱灾，百姓流离失所，强占土地，这些世家大族，在一地经营数十乃至数百年，各种关系势力早已盘根错节，官府的官吏差役几乎都是世家族人，对此，即使心怀正义的官员也因为势单力孤无可奈何。

    世家欺凌那些无权无势老弱病残，强行贱买他们手中的土地，失去土地的人上告无门，又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能投奔亲友的就背井离乡，没有亲戚的就卖身为奴或者沦为佃户为世家大族耕种土地，一年到头几乎不能糊口。

    有些沦为奴仆的家伙忘了自己可怜卑微的身份，仗着主子的家势，转而欺负比自己更卑微的人，沦为狗腿子。世家们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就能享受着安逸富足的生活，一旦有人追究，丢出几个奴仆抵命就可以甩的一干二净。

    荆云目睹有人被活活饿死，尸体的不远处就是一座世家庄园，主人正在摆宴席招待宾客，看到有人饿死，一脸晦气的模样，捏着鼻子，冷漠的目光，一挥手吩咐奴仆将其丢到乱葬岗......

    少数世家面对灾民饥荒，自发的设立义舍粥舍，赈灾救民，约束自己家族后辈不为非作歹，读圣贤书，教化百姓。但更多的，是那种跟蛀虫没什么区别的堕落世家，随着这种家族越来越多，世家几乎成了恶的词语。

    离成都越远的地方这种情况就越严重，倒不是孔明治理的不好，而是孔明作为丞相，既要处理朝政日理万机，还要带领季汉北伐中原，实在是分身乏力。

    那种穷乡僻壤，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孔明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长出翅膀瞬间飞过去，百姓的怨声传不上来，上面的人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事。

    地方官员没有履行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甚至是狼狈为奸，孔明能保证所看到的所听到的百姓温饱已经是极致。

    世家的数量和势力太过庞大，没有足够的力量还是不要正面交锋的好，荆云目前只是一个丞相府仓曹掾，武威校尉，他的两千兵马连雏形还没有。

    遇到世家子弟欺凌百姓的事，荆云实在看不过去才会出手相助，其余当时不发作，事后没人的时候以别的理由收拾他们一顿。

    荆云以游侠的身份历练，行侠仗义是好事，但自己不可能永远呆在一个地方。自己把人揍了一时爽，拍拍屁股走人，被救下的人就惨了，恐怕要被更加折磨的对待了。

    这些事被荆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虽然现在不能管，不代表以后不管，荆云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部记录下来，打算回去呈报丞相，制定出合适的解决方案。

    一人一马，时而出现在往来频繁的官道，时而出现在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或进城享受一下市井生活，或感受一下乡间的淳朴恬静。

    时而仗剑惩恶除奸扫不平之事，时而在宽阔的平原上策马奔腾一扫心中的不平之意，饿时于山间捕只野兔，渴了捧一泓溪水，追求着简单而自由的生活，似乎真的成了一个不羁的游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