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刘禅亲政

    一夜暴雪，不知压断成都多少树干，又有几人能安然入眠，成都已经好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不少人猜测其中的凶吉。

    次日临朝，三公九卿，文武百官全都在场，季汉的朝堂发生了一件大事，当今国舅征西将军吴懿突然上书告老辞官。

    “臣吴懿，年迈体衰，心神不支，恐负先帝所托，有愧陛下厚望，请求告老还乡。”百官刚刚行过大礼，位于左边武将之首的吴懿突然站出呈交了一份告老奏折。

    事发突然，很多人都被眼前一幕雷的大脑断路，不知所措，刚接任征西将军的国舅吴懿要告老还乡？

    挤汉自立国以来，季汉的统军高官要么战死沙场死于国事，要么因病或年迈死在任上，在吴懿之前从未有人告老还乡过。

    这吴懿在搞什么，好好的大将军不做非要告老还乡，虽然吴懿已经年过六旬，换成普通人的确是迟暮之年，但他是普通人吗？

    习武之人的身体本就比普通人要健朗的多，何况吴懿是武道巅峰的剑圣，他是季汉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同时还是外戚，太后的亲哥哥，刘禅的亲舅舅。

    听到吴懿要告老的一瞬，很多人都感觉自己在做梦一般，如果说吴懿都要告老了，那他们其中有很多人更应该告老，此事绝没有这么简单。

    刘禅的反应有些平淡，似乎早就知晓一般，假意的挽留一二，但是吴懿的态度很强烈。

    刘禅略有伤感的说：“既然国舅去意已决，朕也不好挽留，国舅为国居功尽伟，今已年过六旬，也该安享晚年了。特赐国舅钱五千万，锦两千匹，授予其子吴莫五官中郎一职。”

    吴懿纳头便拜，“臣谢陛下赏赐！”

    看着刘禅吴懿君臣一唱一和的表演，很多人都感觉大脑不够用了，只有少数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惧的事，不由得颤动身子，不约而同的看向百官之首的那个人——诸葛亮。

    诸葛亮今日的表现太安静了，国舅吴懿告老这么大的事像没看到一样，难道……

    他们与孔明交手多次，对孔明的行事风格太了解了，这个男人看似柔弱，实则强大的让人畏惧。

    他可以冷静的面对任何危急的事件，轻易的击碎任何阴谋阳谋，在他眼中，无论什么诡计都好似过家家一般幼稚可笑，那双眼睛，拥有驱散浓雾，看穿一切的力量。

    吴懿突然告老，是否出自他的手笔，他察觉到了什么吗？难道他已经准备发难了吗？

    不一会，很多人都反应过来，如果是往常，吴懿辞官这种大事，孔明作为丞相会带头劝阻，而不是刘禅先答话。

    吴懿素有军心和威望，突然离开绝对是季汉一大损失，以孔明平日的性格，一定会加以挽留。此时孔明却一反常态的闭目养神，对眼前发生的事浑不在意。

    孔明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对刘禅的表现很满意。

    今日刘禅也很奇怪，太过活跃了些，以往这时候，刘禅一般会说“一切以相父之命为准。”这是在发出什么信息吗，丞相要还政天子了吗？

    他们隐约感觉到，季汉的朝堂要迎来自刘备病逝后第二次震动了。

    这些人有的心怀鬼胎，有的面露喜色，有些人惊讶，有些人不解，还有故作吃惊的演技，众人的姿态，高坐在龙椅上的刘禅看的一清二楚。

    三年不鸣，并非不闻，善于伪装的刘禅，在看破伪装上比刘备更有天赋，哪些人是真的，哪些人是装的，他心里同明镜一般。

    他已经下定决心撕开一切假面，不在做以前那个醉生梦死的阿斗，今日，他便要立威，告诉文武百官，刘公嗣才是季汉之主，他要亲政了。

    果不其然，国舅吴懿刚刚递交告老奏折，位居百官之首的孔明上前说：“臣亮受先帝遗命辅佐幼君，夙兴夜寐不敢有半点懈怠，至今已有一十一载。今天子已过成人之礼，理当还政于天子，还请陛下亲政。”

    以蒋琬费祎为首丞相一派的人也纷纷进言，“请陛下亲政！”

    随着诸葛亮为首的人上前发言，百官愣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表示赞同，以示忠心，“臣附议。”“臣附议。”

    古代君臣中，属幼君与托孤大臣的关系最难处理，天子年幼，托孤大臣有着堪比皇权的权利，甚至是废立之权，本就被皇帝忌讳。

    托孤大臣不好做，因为被先帝信任当上托孤大臣，但这种信任在行使权力和职责时又被幼君忌惮。君臣矛盾不可化解，不是君逼臣反，废立君主，就是托孤大臣被皇帝设计铲除，很少善终。

    然而孔明与刘禅这样默契的还政，一个主动交出权利，一个安心的接受，还政的过程中，没有任何刀光血雨，针锋相对，只有宁静的祥和。

    仿佛进行的不是一场权利的交替，而是一场家庭会议，年迈的父亲看着幼稚的儿子终于成长为顶梁柱，支撑起这个家一般。

    诸葛亮平静的交出权利，刘禅平静的接受权利，恍惚间，季汉最高权利的交替就这样结束了。这一刻起，刘禅真正成为一个皇帝，拥有天子的威仪和权利。

    以前的他看似风光其实就是个吉祥物，每次早朝，看似以他为核心，实际上他没有一点发言权，他唯一要说的就是，“谨遵相父之命”。

    季汉一直是以孔明为核心的丞相府以及尚书台为舞台，日常事务由尚书台处理，所有两千石官员的任免需要丞相预览后交给皇帝，刘禅通常情况下只需要盖上玉玺即可。

    两千石的官员，通常是拥有实权的高官，这次的权利交替，刘禅有了这项任免权，刘禅可以正大光明的安插自己的亲信，培养自己的势力。

    一旦孔明领兵北伐，国内的政事可以不用告知丞相，刘禅可以自行决断。

    百官心里则另一番思量，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由，如果真的是因为刘禅成年才交还权利，那么你就就该交了，不会拖这么久。

    “诸位爱卿，今日可有要事启奏？”刘禅平静的说道，不怒自威，自有一派天子威仪。

    刘禅话音刚落，尚书令蒋琬上前启奏道：“启奏陛下，梓潼太守吕华有报，今年此地有大旱之灾，粮食欠收，期望陛下下令赈济灾民。”

    刘禅闻言皱着眉头说：“梓潼又大旱了，一连三年，前年是蝗灾，去年是大水，今年又是旱灾，真是苦了那地的百姓，相父，今年国库的钱粮用的如何了呢？”

    孔明应声道：“回陛下，今年国库钱粮用于北伐大半已经耗完，虽然北伐中断，运往前线的军粮仍停滞在汉中。因为从曹魏迁来数万口人家需要开垦荒地，无从调度，现在成都的米价已经上涨至50钱每斗。”

    “这么说，成都现在岂不是无粮可用了吗？这该如何是好。”刘禅有些头痛。

    孔明不愧是贤相，有条不紊的说：“陛下不必忧虑，国库的钱粮虽然各有用处无粮可调，但是巴东，犍为等地粮食丰收，余粮不少，且南中六郡，一年三产，已经有新粮陆续运往成都。米商听闻此事，定会降低粮价，可以用北伐尚未耗光的蜀锦布帛购入，以赈饥荒。”

    孔明继续说：“当务之急，朝廷应派出一德高望重之人作为钦差大臣，安抚百姓，收拢流民，奖励耕种。”

    刘禅大喜随后又问：“相父所言极是，那相父以为，谁最合适？”

    孔明并没有给出人选，反而说：“此事当由陛下决断，陛下认为谁能担此重担?”很明显孔明想要锻炼刘禅的用人识人能力。

    刘禅思虑一会儿，心中已有答案，“司徒王连忠心为国，素有贤名，可担此重任，但是王爱卿年事已高，恐不能身体力行。且以司空王连为正使，侍中霍戈为副使，持节代朕赈济灾民，所行之地，如朕亲临。但又阻挠赈济灾荒之人，可有先斩后奏之权，便宜行事。”

    王连是两朝元老，原本是丞相北伐代理国内政事之人，这些年因为年迈力衰，加之蒋琬，费祎等一批年轻力量，便退居二线当起了闲职司徒。

    季汉官职有些特殊，秉承东汉官制，也有三公的，但并不掌握实权。三公没有实权，一般都是德高望重的人来担任，早朝都可以不必参加。

    王连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为后面那个霍戈保驾护航，赈济灾民算是苦差事，但也是刷声望的最佳途径。

    王连已经年迈，德高望重，声誉什么的根本不需要刷，但是霍戈还很年轻，现年不过二十余岁，他是刘禅儿时的玩伴，中书舍人，正儿八经的刘禅嫡系。

    而且他的父亲霍峻，是梓潼第一位太守，勤政爱民死在任上，这次让他前去赈灾，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赈济灾荒难度不在如何赈灾，而是如何与当地的世家豪族打交道。

    发生旱灾，为了维持生计，或卖妻鬻子，或背井离乡，乃至沦为佃户甚至是奴仆，无论哪一种都会留下大量无主的土地，世家豪族可以强取豪夺霸占土地。

    如果当地官员贤明会去阻止，但大多因人微势单，难以与之抗衡，或者当做木头人，视若无物，或索性同流合污，充当爪牙。

    朝廷派去的钦差大臣名义上代表天子，但毕竟不是天子亲至，所谓的先斩后奏更不可能真的把那些违法乱纪的世家豪族全砍了，只是昭示一种态度，朝廷很重视这件事。

    这群豪族平日在地方作威作福惯了，不可能真正被吓到，即使不正面阻挠也会暗地里使绊子。

    王连是两朝元老，经验丰富，对于世家豪强的心理和行事风格了如指掌，有他在，可以极大的降低霍戈被世家暗算的几率。

    此事成了，有霍戈一半功劳，失败了也有王连担着。

    这次赈灾，看似王连为主，实则以霍戈为主，其目的就是树立刘禅君主权威。这是他亲政后做的第一件事，必须要做成，做的漂亮，这样才能改变一直以来他软弱无能的形象。

    不然，不论他做什么事，百姓都只会说这是丞相辅佐的功劳（事实也的确是），这样只会让孔明威望越来越大，那么孔明还政刘禅的举动就没有意义了。

    正因为如此，孔明才会把最难解决的粮草问题解决后不再举荐人才，而是让刘禅选择人选，因为他相信以刘禅的才智一定能想到这一步。

    刘禅继续说：“梓潼百姓连年灾荒，饿殍遍地，哪怕赈济一时也难以平息，朕于心不忍。两位爱卿此去再代朕传一道旨意，梓潼百姓且免去三年赋税，接下来五年减免五成税赋。”

    刘禅此举甚是高明，梓潼连年灾荒，即使能挺过这一劫，也很难收上多少钱粮。索性直接减免，以一郡八年的赋税换取民心，想必梓潼百姓定会对刘禅感恩戴德。

    “陛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