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我本棋子

    李严身子一颤，这是他一生都不能磨灭的痛。

    当年的他何等志得意满，自认为马上就能扳倒孔明，成为季汉的一把手。李严与世家合作为孔明挖好了无数的局和坑，自以为稳操胜券，飞龙骑脸怎么会输。

    谁曾想回朝后的孔明立刻发现端倪，半日内集聚了力量，翻出早已布置好的棋子。一日内发动反击。

    两日后李严彻底失败，树倒猢狲散，益州世家们见势不妙，很果断的将李严卖了，李严最后四面楚歌，捏着鼻子认罪。

    往来的书信没有销毁？多么可笑的理由，李严就是再蠢也不会蠢到这种地步。

    正应了司马懿说的那句话，得了权势，无论犯过多大的罪行都可以原谅，失了权势，想治你的罪什么理由都可以。多么荒唐的理由也不会有人说些什么，你无论怎样反驳都不会有人听你辩解。

    那一次权利斗争失败，李严输的很惨，被罢官流放梓潼，幸亏对手是诸葛亮这样宽宏大量的人，不然自己的性命，家族的命运都要被断送了吧。

    时至今日，李严依旧后怕，孔明心思之缜密，计划之周详，反击之迅捷，简直都不是人应该有的。

    李严和世家联手坑害孔明，挖好坑等着孔明回来跳进去，自以为天衣无缝，认为一切都如他们所愿。

    但在孔明看来，就像是几个小孩儿过家家一样，睿智的丞相已经看穿了他们所有的把戏。

    就像正不知如何教训一下顽皮的孩童，自己却送上了皮鞭，不好好教训一下都不好意思。孔明将计就计，给了李严为首被益州世家渗透的东州派沉重的一击。

    李严苦笑道：“利益熏心吧，也许是夜郎自大不知所谓，竟然幻想着能接替丞相，当年的正方还真是幼稚可笑呢。”

    孔明问了一个埋藏心底多年的问题：“在你们看来，亮，就是一个权臣吗？”

    “何止是权臣，简直就是披了一件臣子外衣的天子，你的权利甚至比天子还大！陛下畏惧你，百官同样畏惧着你，同时我们心底里又都想取代你！”

    “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眼睛盯着你，希望能抓到你的把柄，发现你的弱点，扳倒你，抹黑你。但是，您真是太谨慎，太完美了，我们根本抓不到你的任何把柄。”

    “你是如此的明亮，以致于掩饰了所有人的光芒，你是如此的全能，几乎所有的事都能做，而且做的很好。只要有你在，季汉朝中的人都是昏暗无光的，谁都不能与您相比，一人，镇压一朝，风华绝代。”

    “可是，我们也是季汉的官员啊，这个国家并非只有您一个人，我们也想被人知晓，有自己的价值。但无论我们做过什么跟您相比都是那么不值一提，人们只知道诸葛丞相，而不知李正方，王正方，我们也想被人记住点什么啊！”

    “丞相是太阳，而我们是星辰，只要有您压在头顶，我们就永无出头之日。我们需要制造一个月亮来与太阳抗衡，哪怕只是明面上的抗衡，而我就是被选中做月亮的一个人，恰好正方又有取代丞相的野心。”

    “那时的我在想，同样是先帝的托孤大臣，为何你能做到，我却不能呢？看着你权倾朝野，我的眼是火热的嫉妒的，但我一直留置在永安，长期排斥在政治中心之外，似乎成了被遗忘的人。”

    “这时，益州世家的使者找到了我，我有野望和能力，却没有力量，他们有力量，却没有人敢带头去做。我们当下一拍二合，结成了所谓的同盟。”

    “但是我们低估了丞相的睿智和能力。”李严回头看向孔明，“你是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还有，陈到这颗棋子，你到底安插在我身边多久了。”

    孔明平静的回答：“亮从未彻底相信过一个人，也从未彻底提防过一个人。在亮心中，大家同僚一场，只要你们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不做有损国家利益的事，亮是不会在意你们做些什么。而且，叔至不是亮安排的，是先帝步下的。”

    “先帝！”李严瞪大了眼睛说：“这不可能！”

    “你一直以为叔至听从我的命令吧，不是的，他听从的是先帝的遗令。”

    “不可能，你我同是先帝的托孤大臣，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难道我不是先帝留下来制约你，来保护陛下的吗？难道，难道，我就是作为这样一种角色，所以先帝才会任命我的吗？”李严的智力绝对不低，很快就想通了一切。

    孔明的眼神出现一丝怜悯，“没错，和你想的一样。你应该早就发现了，从一开始，你我掌握的权利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并不是我通过权利斗争夺得的。”

    “你表面负责季汉的军事，但是，军权却在亮手中，你只负责守备永安。明明都是托孤大臣，你却不能掌握风歌，连风歌具体的人数都不能确定，真正指挥风歌的人是我。”

    “从一开始，先帝真正想托付的人，是我。而你只是一个幌子，防止出现我大权独揽而被人当做下一个曹孟德制造的假象。”

    “怪不得，我空有托孤的名义，却没有辅政的权利，原来，先帝真正托付的人最信任的人还是你，诸葛孔明！”

    “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先帝根本没在我身上抱过一丝期望，我只是你吸引仇恨的盾牌！先帝对你还真是信任呢，竟然保护你到这个地步，明面有子龙，暗地里有叔至，连未来可能出现的政敌都做好了人选！”

    “先帝算好了我会与丞相作对，而且他知道我不是丞相的对手，一切都计算好了，就等着我带着反对丞相的势力心甘情愿的往下跳，然后被你一网打尽！原来，我被赋予了这样的角色，还自以为能成为主角，结果从始至终不过是被所有人利用的工具！”李严越说越气，气急流泪，我本将心比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为什么，选择是我！”

    孔明回答道：“你的出身决定你是最适合这个角色的人选，你出身荆州南阳，早年在刘表手下任职，曹操南下时又西归刘璋。你与荆州士族有联系，也与益州士族也有联系，你与所有人的关系既不亲近也不疏远。而且你素来胸怀大志，不甘于人下，有野心，有能力，有人脉，有实力，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是么，这就是我的人生，充满了利用和阴谋，不断成为各种人手中的棋子，来回交替。自以为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却在不经意间被各种人来回利用，被世家利用，被丞相利用，被先帝利用……哈哈哈！”李严仰天而笑，笑中含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