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悲从林中来

    位处中原的魏国某个寂静的山村，天才刚亮，还有些灰蒙蒙的。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不少人从梦中惊醒，有人睡眼惺忪的趴在窗口向外望去，只见一名灰白头发的武者骑马呼啸而起。

    “又是他。”显然村子里的人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了，已经习惯了。

    “爹爹，他是谁啊？”孩童好奇的问道。

    “一个奇怪的人，每年都会去要去村后的‘悲林’一趟。”

    自从十一年前至今，每年都会有一人穿村而过，向村后面的一处“悲林”走去，十一年来无一中断。今年已经临近冬天，还以为他不会来了，结果还是来了。

    “爹爹，那个地方为什么叫悲林呢？”

    看着孩子好奇的大眼睛，父亲摸着自己孩子的小脑瓜解释说：“原来后山有很多树木，郁郁葱葱，突然某一日有悲伤的哭声从林中传到村子里，有胆大的人出去察看，发现有很多树木枯萎了。”

    “自此之后，走进悲林中的人会不由得产生一种悲伤的心情，流泪不止，久而久之，大家都叫那个地方为‘悲林’。”

    骑马的武者正是赵云，此时他神色庄重，不苟言笑，进入‘悲林’后，翻身下马，取出别在马背上的两把剑，一把是青釭剑，一把是魏延的剑。

    赵云踏入被山民视为禁地的悲林，没有一丝异样神色，就像是回到熟悉的家园一般。

    赵云轻车熟路径直走到悲林深处，突然前方出现一层波状的屏障，使赵云不能前进。

    “来者何人！”林子里传来一声厉喝，赵云取出青釭剑，横在胸前，高声道：“季汉赵子龙！”

    林子里走出十人，全都是与赵云一般年龄的老者，五人武者打扮，五人术士打扮。

    为首一名武者显然是所有人的首领，走上前，伸出一只手，“子龙，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年不来了呢。”

    赵云面带歉意的说：“对不起，今年来得有些晚了。”

    两人抱在一起，武者首领先捶了赵云一拳说：“我还以为这个老家伙死了呢！”

    赵云笑着说：“吴魏未平，天下未定，我能死吗。”

    “哈哈，这次回来又来做什么？”

    赵云神色有些悲伤，取出一把剑交到老者手中，老者身子一颤，拔出宝剑，上面刻着“斩横”二字，武者首领声音颤抖的说：“这是文长的剑，他也走了吗？”

    手下的众人也感觉不可思议，魏延那么强的人也战死了？

    “嗯，死在北伐的路上，他为了救我，用了秘术饕餮战魂。”对于魏延的死，赵云至今仍有愧意。

    武者首领感慨的说：“哎，恐怕他等这一天很久了吧，还真像他的誓言，为季汉流尽最后一滴血。”

    “还有，平老的。”赵云将平老临行前交给孔明碎掉的血玉也交到老者手中。

    平老与司马谷同归于尽，战后孔明派了汉军搜了好多地方，还是没能找到他的遗骸，他和司马谷死在了无人知晓的山谷中，除了诸葛亮和赵云寥寥几人，平老生平的一切谁都不知晓。

    “生也匆匆，去也匆匆，路是他选的，结果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我们这些人，本就生于黑暗中，哪怕一切都结束了，也会作为最后的罪恶消失在阴暗的角落，无人知晓，也不需要别人知晓，这就是风歌的命运啊。”老者的反应很平淡，但是赵云还是在他的眼中看到一丝光亮在闪烁，是强忍的泪水吗？是悲哀平老，还是悲哀自己即将与他一样的命运？

    “放心吧，这一切就快结束了。”赵云出口安抚道。

    “是么，希望这一天能早点到来，我们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手中的剑，已经守护了太久，真怕哪一天，我们也会埋在这里，届时，谁来替代我们守护这片最后的归宿——备陵。”老者不无感慨的说。

    这些人都是风歌的元老人物，为了守护重要的事物，从十一年前就一直守在这里，他们负责在外巡守，防止村民和闲人进入这里。

    但是，凡人终究是免不了岁月的侵蚀，他们已经快要油尽灯枯，老者很担心，他们还能守护到那一天吗？

    “用不了太久的，季汉就能光复中原，那时，我们就能光明正大的走进这里，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子龙，你进去吧，我们守在外面。”

    赵云向众人拱手作揖，随后步入悲林核心之地，眼前突然出现一丝光亮，随后眼睛一花，来到一处奇异之地，清泉，流水，雀鸣，奇花，异草，与外面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这里就是隔绝天地的世外桃源，只要看上一眼就能使不安的情绪恢复平静，忘记一切烦恼，如同来到梦幻中的世界。

    赵云目视美景，陶醉其中，不是第一次来了，但每一次来都是一种很宁静的感觉，多么沉重的包袱和糟糕的心情都可以抛到脑后。

    赵云的双眼充满缅怀和回忆，仿佛看到了主公的影子，阳光下主公温柔的笑意，“子龙，你回来了。”

    “嗯，子龙回来了。”赵云自言自语道。

    赵云小心翼翼顺着花草中的一条小径走过去，花草上还凝聚着朝起的露珠，赵云的鞋子和裤角都被浸湿了，黏黏的，凉凉的。

    赵云跪倒在一株小小的桃树下，用自责的语气说：“子龙没用，没能保护好文长和子期。”

    桃树之下，插着一把剑，没有剑鞘，静静的插在那里，仿佛在等着谁将他拔出来一般。在这把剑的周围，还插着许多把剑，明晃晃的似乎是众星拱月一般守护在那把剑旁边。

    风轻轻掠过赵云的发梢，似乎是温柔的抚摸，好像在用亲昵的语气宽慰自己，“这不是子龙的过错。”

    赵云轻轻上前，恭敬的将魏延的剑和平老的血玉放置在其中。

    桃树下的那把剑是季汉先主刘备的佩剑，而周围，分别对应着关羽，张飞，黄忠，马超，庞统，法正的佩剑，如今又加上了魏延的斩横和平老的血玉。

    这些剑的主人都曾为季汉立下过大功，虽然他们早已逝去，但是他们的魂却凝聚在这些剑上，永远不会消散。

    睹剑思人，一阵微风拂过，赵云似乎看到了昔日的战友袍泽，满园桃花。

    先帝与君侯席地而坐正下着一盘棋，黄忠马超侍立在一旁，张飞在园中击鼓助兴，庞统法正两位军师似乎在讨论着大事。

    君侯似乎赢了一手，高兴的抚着自己的长髯，笑着说：“大哥，我赢了。”

    棋局输了，刘备并没有丝毫懊恼，宠溺的看着云长，“是二弟赢了。”一抬头，似看到了赵云，高兴的说：“子龙，你也来了。”

    赵云伸出了右手，却什么也没抓住，蓦然回首，一切已如云烟一般散去，一滴清泪，落在脸颊，滴落在地上，湿润了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