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迷茫的赵云

    “住手！”沉稳而不失威严，众人感觉到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剑柄，拔不出剑来，视之何人，却是赵云。

    “赵将军！”

    “子龙？”

    费祎等人拥住赵云，像看到救星一般，毕竟战力高的武将都在魏延那里，一旦打起来肯定吃亏。

    杨仪抢先说：“赵将军，魏延意图谋反，抢夺虎符！”

    魏延则说：“子龙，不要听他胡说，你会支持我吧！他们都是些迂腐不可救药之人，墨守成规的儒生，北伐中原，匡复汉室，那是先帝一直以来的梦想啊！”

    赵云不慌不乱，推开费祎等人的手，走了过去，魏延心中窃喜，以为赵云会支持自己。但是赵云走到距离魏延数步就定住了，“你们简直在胡闹！”

    赵云谁都不站，“丞相尸骨未寒，魏军虎视眈眈，我们应该将相和，团结一致共渡难关，而不是刀剑相向同室操戈。司马懿就在对面看着呢，你们这些人不想着应对，反而在争权夺利自相残杀，你们想让十八万汉军全军覆灭吗！”

    “你们只是想着自己，你们想过外面的将士吗？他们都在眼巴巴的望着你们！丞相走了，他们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于他们来说，丞相是天，现在，天塌了！他们需要你们的鼓舞，指明一个方向。”

    “你们是拿着俸禄吃傻了吗？你们现在的样子让他们看到，让魏军看到，你们想当魏国的俘虏，别拉上这些汉军，他们还有家人在益州盼着他们回家团聚呢！”

    “想想你们该做些什么吧，我现在只是一介草民没有任何官职，不能给你们任何提议。但是你们给我记住，在魏军未退之前，谁敢破坏大局，谁敢先拔剑！我会代先主，丞相，杀了他，相信我，他会死的很痛快。”

    赵云冷冷的看了众人一眼，放下一句狠话，随后走出帅帐。真是变了，先主和丞相走后，就像没了骨头的烂肉，扶不起来了。

    “子龙，你等一下。”听到有人呼唤自己，赵云回首，是魏延。

    “文长，你又是来劝我帮助你吧，我说过，我赵子龙不会结党，不会站在任何一派。”

    “我知道，我知道的，子龙是忠于先主，忠于陛下的。但是，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是想帮助陛下，帮助大汉啊！”

    “你不觉得，你太急了些吗，丞相刚走，你便要夺虎符，抢兵权。你知道你所做的在我们眼中，在陛下眼中，你就是在谋反。北伐可以来年，何必急于今日，你是在惹火焚身，这是在找死！”赵云狠命的捶了一拳魏延的胸膛。

    “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我又不得不说，停手吧，文长，趁大错还未铸成，一切收手还来得及。我不希望先帝仅存的袍泽再走一个了，你明白吗。”赵云竟然落泪了，这位视百万大军如无物，视劫雷如云烟无所畏惧的赵云落泪了！

    魏延呆了呆，眼角也不禁湿润了，“对不起，一切都太晚了，我已经回不去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哪怕是欺骗自己，我也只能坚信自己是对的，回不了头了。”

    “你以为我是为了北伐那个谎言才夺兵权吗？不是的，如果不能拿到兵权，那么只有死路一条。我知道，杨仪他们已经布好杀局，我的罪证恐怕早就分成不同版本呈上了陛下的龙案。回到锦官城，那就是我的头颅被砍之时，唯有掌握了兵权，杨仪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我魏延不怕死，但是死在一群小人手中，如此窝囊的死法我绝不甘心，我宁愿死在北伐中啊！”

    “在你看来，我的行动也许太过疯狂，是的，我累了，我的心累了。我们在前线拼死杀敌，浴血奋战，竟然还有人在背后捅刀子，下黑手。丞相太过仁慈，不忍心下手，那这把刀就由我来握，杀，杀光他们！丞相走了，他们都该跳出来了欢呼雀跃，他们头顶的大山搬走了吧。让我杀个干净，还汉室一个清静！”

    “你这是要让季汉大换血啊，会大乱的，你让我们和陛下怎么看，你不会有好下场的！”赵云语重心长道。

    魏延转身看向一旁的老树，老树盘根错节，曾经高大繁茂的躯干只剩下几片孤零零的叶子。轻笑一声，“落叶归根，我这片枯黄的叶子早就该落地化尘了，累了，想家了。阿斗那小子，我已经帮了他不少了，但还是那么幼稚，根本就不像他的父亲。也许，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那就让我来一次最后的疯狂吧！为陛下除去所有障碍，拿回属于他的权力，就是死，我也瞑目了。”

    看着魏延英雄迟暮的模样，赵云声音都颤抖了，“真的，值得吗？你是高估了他们的性命，还是低估了你自己？汉室已经是风雨漂泊，失去你这只帆还如何前进，拿你的命去赌吗，不值！你给我回来，文长，匡复汉室离不开你啊！”

    “子龙，你太小看那些人了，尽管是些蝼蚁，但却是真的小人，早晚有一天，季汉会毁在那些人手中。对于那些眼中只有利益，永远喂不饱的狼，只有杀，杀到他们怕，杀到恐惧，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魏延双手化拳，眼中怒火中烧，“我不会忘记，血与火，先主，仇恨！想到这儿，我都忍不住要杀了他们！我忍不住了，再也忍不住了，明明有着轻易杀死他们的力量，为何要顾全大局强忍着让他们在头上放肆！”

    “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度过的吗，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大仇不能报，同僚的怀疑与耻笑！没有一个朋友值得信任，一个也没有，你知道我的痛苦吗！”

    “子龙，我现在是征西大将军，前军师，南郑侯，很风光，但背后呢？我被孔明压得死死的，我的提议与计策全被他一一反驳，哪怕是一次也行啊！太可笑了，是他在汉中呆的长还是我呆的长，对于魏军我比他更了解！”

    “我是将军，天天与士兵在最底端，同甘共苦，浴血奋战！最了解汉军的是我，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他比我强，你们都无条件的信任他，就不能信我一次吗！就是他死了，我，依旧比不上他？我就一定要活在他的影子下，永远比不上他吗！”

    “哈哈哈，能看到我努力的，只有先帝啊！好想回到那一刻，主公力排众议，连翼德都没任命，反而启用了只是裨将的我。我发誓为主公守住汉中，谁都别想攻下他！兴汉，主公一生的梦啊，主公没能看到，那是我一生的遗憾。孔明做到了吗？他把命搭进去也没能拿下长安啊，真是可笑啊！”

    赵云默默的说：“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为何这么差，到底是丞相不理解你，还是你不再是原来的你了。先帝选择你当汉中太守，因为当年的文长足够胜任，现在的魏文长，真的还能胜任吗？那个热血，傲骨，不羁，秉持正义的文长被你亲手杀了吗，现在这个疯狂，嗜血的真的是你吗！”

    “我，从未变过，岁月抹淡了我们的记忆，但我还是你兄弟，我很高兴，我们还能做兄弟。子龙，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变了，我希望，能死在你手里……”

    赵云猛击魏延，大怒道:“胡说什么呢，曹魏未灭，汉室未兴，你岂能先死！而且为什么要死在我手里，要死就该光荣的战死，马革裹尸才是战士应有的归宿！”

    “生者，信也，战者，念也，死者，命也。人生散华，如同云烟，或聚或散，皆系命也。生有生的理由，死有死的理由，死在你手中，总比死在小人之手要好的多！背离了当初的轨迹，迷离的人生，是对死去的兄弟袍泽无情的背叛，死在你手中是我偏离的人生最好的归宿。”

    看着缓缓离开的魏延，赵云喊道：“魏文长，你这个笨蛋，你就不能自己把握命运吗！”

    “我的梦早已随那把火烧光，我的泪早已随那个人的死而流光，活着的我，是为，复仇……”

    夕阳洒满斑驳，瘦削的人，孤独的影子越拉越长，赵云死死的握住腰间深藏的宝剑，“翎羽，我该怎么做？这条路好难选择，我不想任何人死，丞相，文长，却感觉他们走的越来越远，使命与兄弟我究竟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