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大音希声

    战船驶到江心，众人聚集在甲板上，欣赏两岸的风景，汪福光轻击船舷感叹道:若再有几只这样的战船，天下哪里不能去得！哈哈哈！

    他此时想到几天前购船，加入海贸生意的决定，真是太英明了！

    他刚刚又与刘秀才商定，埕口船坞马上开工建造的两艘二级战船，将会购买其中的一艘。

    就在此时，江边传来了几声如同风箱拉动般“呼哧呼哧”，断断续续的汽笛。

    这与战船的蒸汽鸣响相比，就像是一个垂暮老头和青年人在对话！

    众人寻声望去，看到一艘十几丈长的海苍船像着了火般”咕咚咚”的冒着黑烟，向程萧二人改装的铁船驶去！

    这不是我们的船，张大山跑到船舷，带着一副不可思意的表情，回首向方楠喊道。

    这是锅炉的结构，采用了水罐整体加热的缘故，赵升立刻指出了蒸汽机设计上的缺陷，他对这个现像非常了解，因为眼前的场景，曾是他在设计研制过程中，走过的一个历程！

    这艘船也是采用螺旋桨推动，看其在水面泛起的浪花，尺寸好像是大了一些，而且安装的位置也略高了点。

    两位工坊中总设计，不断摇头点指出蒸汽海苍船的种种不足，众人也随着讲解，注目观望点头赞同！

    方楠此前也知道有人在仿制蒸汽机，但蒸汽漕船并不外售，而且对机械师的选拔极为严格，外人模仿多是只观其形的闭门造车，并没有出现一个成功的事例。

    而今天这艘海苍船，蒸汽机和船体的设计，虽然存在着诸多问题，但却以经能够下水航行，说明他们还是在设计和制造上跨出了一大步，迈进了使用蒸汽机的阶段！

    方楠刚想到此处，海苍船突然失去了动力，顺着水流开始在江中打转，引起了众人的一阵轻笑，可他却依然眉头紧锁，脸上未见一丝笑意。

    方楠很清楚，赵升由蒸汽机的设计研制，到正式测试成功用了一年的时间。

    而明末的工匠，在没有理论支撑的情况下，就能照葫芦画瓢的造出来了蒸汽机，若要使之能达到供战船使用的技术水平，他们可能还须要几年或十几年，但这不过也只是个时间问题，而且并不会很长。

    忽然间，方楠却感觉到时代转变的气息迎面扑来，磅礴的气势让人无法阻挡！

    由蒸汽机带动起的工业革命，商业的发展和各种技术的发展，成为了近代几百年战争的推动力，亿万人在期间流离失所战火焚身，悲悽的人生，惨痛的经历和心灵的创伤，达到了人类历史上新高点，犹胜古代战争所带来饥寒和刀剑！

    一块阴云在方楠的思想中形成，密布在了他的心头之上！

    刘宗周这时看向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哦！亲爱的程和亲爱的萧，你们真是太棒了！

    弗拉尔站在甲板上，捏起一个紫砂小杯敬向两人。

    张国维和沈宝安下船之后，弗拉尔又走上甲板，观看起江上的战船。

    “这只海苍船，虽然差了一点，但却说明了研制方向上的成功！”

    “我相信用不了两年，应该是一年，我们就能造出那样的战船！”

    弗拉尔看向方楠的战船时，目光中仍旧带着一股兴奋。

    这两天他递了好几张拜贴，可都没有得到方楠的接见，他深知在每个国家中，都存在一些拥有很强的实力，非常牛气的贵族，与他们打交道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不由得他又将重心转移回程萧两人的身上！

    程百万之所以与弗拉尔交好，不只是看好荷兰人在南洋的势力，另一方面是能够在他们的手中，交易到大宗的香料！

    至于弗拉尔提出的分享技术，邀请他们访问尼德兰，程萧二人可没有什么兴趣，老胳膊老腿儿的，要是死在万里迢迢旅途中，那可是太不值了！

    萧金贵眉眼笑成了一朵花，他一边为弗拉尔斟满茶水，一边笑道:弗拉尔先生，久闻尼德兰的造船水平高超，可否为我等先造出几艘铁壳船来，到时咱们再一起在这里安装测试！

    弗拉尔嘴角扯动，露出来一个干涩的微笑，在下回国之后肯定会着手准备的！

    他此时在心中暗骂，铁壳船体的材料价格昂贵，造好几支送给你们测试，难道把我当成小孩子了吗？

    就在几个人尔虞我诈的闲聊中，蒸汽海苍船在江面上，时而发出呜呜的怒吼，时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鸣，在水流中忽上忽下，偶尔还在江心打转休息一会。

    刘宗周看了一眼江面上的情景，脸色木然转向船艏，他背负双手遥望远方，衣袂随江风飘动，几丝乱发在眼前划过，却并没有干挠到他清澈的目光。

    其它人看着蒸汽海苍船，都是不住的摇头轻笑，偶尔还点指两下。

    小豆子站在一旁，笑的大嘴都裂到了腮帮子，看向方楠笑道:哥！他们弄的这个东西，是用来转圈的吗？

    方楠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小豆子见他面色不善，马上立正将大嘴合拢。

    此时，各种感触涌上了方楠的心头，他却只有少许的欣喜，那还是来自于程萧二人对蒸汽机的仿制，使心中产生了一成就感！

    但情绪中缊纳更多的，是一种紧迫，一种意外和莫测的变化，在心中占据最多的，却是木然和无措。

    穿越到明末后，方楠没有想去改变什么，更没有想左右历史进程，他心知论起智谋和筹划，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能甩他八条街。

    所以他遇事常会内醒自心，用一种勇往直前的真纯去面对，已便使心灵不会蒙尘，如此才能欣赏到这个世界的美景。

    此刻由他带起的影响，开始潜移默化的推动了历史的进程，一种时代转变的磅礴气息，使方楠的心神倍感压力！

    他慢慢的闭上眼睛，内心深处渐渐的明亮起来。

    片刻后，方楠嘴角轻轻的扯动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他缓缓的睁开双眼，看到天空中北飞的候鸟，轻声低语:“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易，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原天地美以达万物之理！”

    刘宗周似是听到了他的轻喃，转过身赞许的点了点头，仰首望向天际，叹道:乘万物以游心，独与天地精神共往来！

    方楠如释重负，顺手取出长笛，放至唇边却一时间想到哪支歌曲，能够抒发他此刻的心情。

    望向岸边山岭上，簇簇朵朵盛开的红花，一支高亢的曲调心中响起。

    “山丹丹的那个开花哟，红个艳艳的鲜！”

    笛声尖啸着在江面上划过，惊飞了正在觅食的几只水鸟，全船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一片愕然！

    看到萧思音款款的走来，方楠也感觉到，现在吹奏这支阿宝的歌曲略显突兀，立刻曲调一转，“我小心翼翼的接近

    怕你在梦中惊醒，”

    船上的众人被笛声所吸引，纷纷笑看着他，品味起悠扬的旋律，暗赞他信手拈来，不愧“方一曲”的名号。

    而方楠此时却面向西北，渐渐的将一首婉转的情歌，吹奏出了肃杀之气，仿佛充斥了旌鼓之声，让人间之不禁皱眉！

    他遥望远方，似乎在重生峻岭之中，看到无数衣着褴褛的流贼，手提刀枪在树林中穿梭，时而汇聚成滚滚洪流，时而漫山遍野铺满了山川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