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车营之威

    九江码头延绵数里，密集如鲫的货船降下硬帆，停靠在岸边正忙碌的装卸货物。

    一间间错落相临的大型仓库，沿着几条大街，遍布在江边的码头上。

    小轿穿过一片商埠，方楠看到两边的地滩上，摆满了瓷器，种类繁多，并且分出了若干的等级。

    偶尔也能见到一些，形制各不相同，单独摆放售卖的精品瓷器。

    “景德镇瓷器闻名天下，”方楠没想到在九江码头，也有这样多的商品售卖，但他却看到这些商贩，一个个衣衫破旧，满面的忧愁。

    刘秀才见方楠一脸疑虑之色，便在一旁解释道：近几年北方灾害频发，战乱不断民生凋敝，加之海上匪众多如牛毛，海商经常遭其盘剥劫掠，商客十之去七，景德镇早以不复几十年前的繁荣了，大量工匠无以为济，外逃谋生。

    方楠想到前世的一些记载，在这个时代的欧洲，对瓷器的需求量非常大。

    “曾有一艘荷兰货船，贩运了几万件瓷器到欧洲，货物落地后马上售卖一空。”

    只要打通海上贸易线，与欧洲建立连系，眼前这些瓷器的身价，将会百倍的上涨，要比贩运香皂白酒赚钱得多！

    想到这里，方楠在小豆子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在街上逛了起来，他不懂瓷器，但还是能看出哪个精美！

    他来了兴致，边走边买，每家都买上一两件。

    《山亭文会图》的青花方瓶，“买！”

    《湖山书屋图》的青花笔洗，“买！”

    方楠折扇一挥，老板的嘴都乐歪了！

    这都好几天没有开张了，没想到今天碰上个阔绰的大公子，连价格都不讲，只会说一个字“买”，真是爱死个人啦！

    老板连忙将两件瓷器包装好，放到轿子里，然后热情的将方楠送过了两个滩位，直到被别的滩主挤开，才悻悻的回去。

    《水浒传》一百单八将，都是三寸高的五彩瓷人，形态各异，在地上铺了一片。

    方楠将憨态可掬的鲁智深托在掌中“仔细观看，人物姿态表情惟妙惟肖，手感光滑细致，色彩蕴和饱满。”

    方楠嘴巴一歪“买！”

    老板听到“买”字后，双腿微颤，激动的双目含泪，差点给方楠跪下。

    “这都摆在这里一年多了，今天总算遇到大爷了！”老板心中无限的感叹！

    捧着四个五十两的银元宝，老板激动的神情溢于言表，多年修炼出来的静定功夫，早已经忘到了脑后。

    当方楠又说了一句“不用找了”老板立刻就跪了！开张吃八年啊！

    他望向天空，“心中不住的在呐喊，苍天有眼啊！”

    刘秀才指挥刚刚雇佣的挑夫，将“一百单八将”收了起来。

    另一个摊位的老板流着眼泪，将一尺高的赵云，交到小豆子的手中。

    看着手中的五两银子，一脸悔恨呜咽的说道：咋就没有将五百罗汉做出来呢！

    《洪崖山房图》的青花春瓶，“买！”

    “五彩鱼藻纹大罐”“买！”

    方楠步行到城门时，以经买了几百件瓷器，今天走路多了些，腿上的伤口丝丝作痛。

    虽然战役结束半个多月了，但伤口很深，走了一会，腿又疼得厉害了！

    但他畅快的消费了一番，疏散了一些郁气，所以心情不错，叫了“滑竿”悠哉悠哉的进了九江城。

    会馆的主事早以经在门前等候，此时八名轿夫的角色，变成了护卫，快速的进入会管察看。

    这个主事原是“方刘寨”的小头目，在这里干了一年多，平日接触的都是各庄商帮，从来也没见过这个阵势。

    要不是刚才刘秀才，派人通知说是工坊来人，他都不会出门迎接的。

    刘秀才走了过去：现在还有外人留宿吗？

    主事愣在那里突然回过神来拱手回道：刚才全部请走了！

    “兄弟怎么称呼？”步入一间宽敞的客房后，主事这才想起，打听方楠一行人的来历。

    刘秀才淡淡的一笑：这个你无需知道，只要好好做事就行！

    “顺便打听一下，最近北面道上过来了一些什么人，可否夹带着一个貌美的女子。”

    主事抱拳应诺，他看出方楠几人在工坊中，身份定然不低，所以神态极为恭顺。

    关上房门，刘秀才笑道：“当家的”以前少有时间谈论“素婵”，现在简单的说下，省得见面后闹出尴尬的事情。

    “素婵”原是苏州府，布商周家之女，今年二十四岁，他父亲虽是个举人，但经商有术。

    “接掌门户之后，开始做起了粮食生意，与南昌府粮商许家交往甚密，所以“素婵”在十六岁时，便与许家大公子订下了婚约。

    “一年后，许公子乘船去南京国子监读书，不料在江上被水匪所杀，“素婵”便成了望门寡。”

    周许两家交情甚笃，许家见“素婵”正值青春，便一纸休书还了她自由之身。

    但周父顾念两家情义，不准她搬回苏州，在九江府为她购置了产业，因此她在九江府定居下来！

    但她是家中独女，周父对他非常溺爱，经常派人接她回家居住。

    这样，一年中她有大半年是住在苏州的。

    去年春天“素婵”随父兄去京城访友，她在咱们的商埠，一眼就看出了香皂，肥皂的潜力，当场便让周父掏了五万两的货款。

    现在江西，湖南，广西，四川几省的大半皂货，都是在她的商埠售卖出去的。

    后来，我每个月又给她加了些“柳河春”所以她的“青莲”商号发展的很好，并且在周父的关照下开始贩运粮食，最近又经营起绸缎生意。

    “她现在身家不菲，在徽商中也小有名气，占有一席之地！”

    当家的现在是官身，本应她上门来见，但这里不方便，只好委屈当家的明天在见她了！

    方楠呵呵一笑：咱们也不是外人，何必如此计较！

    刘秀才挥手正色道：当家的现在，早以不是吴下阿蒙！很多事情都不能太随意了！

    方楠点了点头笑道：寻到思音之后，我们去见一下她父亲，到时将婚事也一同定下来！

    吃过晚饭，方楠在会馆的大堂中，悠闲的喝着茶，听着运河商帮的掌柜们，天南地北的胡侃。

    掌灯之后，刘秀才无精打采的回来，坐到他旁边默默的喝着茶。

    方楠很少见刘秀才这个样子，拎起茶壶为刘秀才的空杯斟满。

    “戏谑的笑道：“秀才大哥”，出什么事了？”

    “难道是娘子跑了！。”

    刘秀才眉头一皱，将茶水一饮而尽：差不多吧！

    方楠看了一眼周围嘈杂的环境，对刘秀才说道：走！上楼说！

    “刘秀才现在是工坊的大掌柜，近两年在商界也小有名气，德州工坊虽然崛起的时间短，身家不如晋商，淮商，以及江南一些，身家百万以上的商贾，但发展势头很好，也不会被人小觑。”

    “这件事情肯定是另有隐情，方楠在心中暗自分析了一下。”

    “上个月，复社的张复不知道在哪里，打听到周家的情况，是以向周父提亲，欲纳“素婵”为侧室，明眼人一看便知张溥另有谋算，因此周父当场便回绝了！”

    “三天后，周家北上的粮食，便在淮安府，被差官截停，一个月来周家百余艘粮船，停靠在淮安，损失颇巨。

    周父多方活动，但复社在朝中颇有势力，即便众多徽商帮助，这件事情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

    因此，周家族中的不少长辈，都希望“素婵”回去“解决问题。”

    刘秀才进入客房后，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始末讲了出来！

    方楠在阺报上了解到，复社在江南合并了几十个东林社团，势力很庞大，若想通过关系解决这件事情，并非易事。

    看到刘秀才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方楠轻摇折扇笑了笑：刚才是谁说本公子已非吴下阿蒙的？

    “怎么不到半天功夫，便没了信心！”

    刘秀才眼睛一亮：“当家的”有什么好办法？“快说来听听！”

    方楠看向小豆子:派人通知段大哥，率领补充完毕的钱老三营，火速南下淮安府，接管运河两岸防务，清剿匪患。

    刘秀才有些担心的问道：“当家的”事情会不会闹得太大了，不好收拾？

    方楠面上露出一丝冷笑：这还没完呢！

    “告诉段大哥，将周家的粮船放过去，同时扣下几家复社成员商号的货船。”

    “通知刘大武，寻一些外省的盗匪，在官道上劫掠几批复社相关商号的货物，他亲自带些人手去趟淮安府，在运河边露个脸！”

    刘秀才还是很担心的问道：动起手来，会不会闹出乱子？

    方楠笑着拍了两下刘秀才的肩膀：“秀才哥，等着做新郎吧！”

    第二天一大早，刘秀才仔细的梳洗了一番，整个人都显得年轻了十岁，然后连早饭都没有吃，匆匆的离开了会馆！

    方楠叫了一副“滑竿”在城中的街市上转了起来，他决定在九江停留两天，看看能不能发现萧思音的线索。

    今天有本地轿夫带路，方楠很快的来到城外，看到了一个更大的瓷器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