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乃天煞孤星

    日落西山，落单的孤雁盘旋于天，飞鸣声不绝。

    夜寒一路向南打算去投奔父亲的挚友，此刻他刚翻过山头，便瘫倒在地，他不敢走官道，只能行小路，翻山涉水，整日未进食，早已饥肠辘辘。瞧见天上的大雁，有些后悔之前前将那只野鸡给埋了。

    听得雁鸣不断，夜寒越发烦躁，此刻自己与这落单的孤雁何其相似，他坐起身来，咆哮一声：“再叫小爷就把你射下来！”

    不想孤雁反而鸣得更欢了，好似在说‘你倒是射一个啊’。

    “得嘞，小爷惹不起还躲不起？”夜寒无奈地站起身来，拍落尘土，继续前行。

    半个时辰后，三里外的漳河镇，夜寒刚欲去铺子买个烧饼，却被身后一人喊住。

    “这位施主，请留步。”

    夜寒转身一看，是个算命的老道士，灰布道袍，尖嘴猴腮，手持平津帆，上书‘天地神算’四个大字。

    不由挑眉问道：“有何贵干？”

    老道士抚须应道:“老道方才观你印堂发黑，恐怕...施主别走啊。”

    夜寒见这老道一脸猥琐，猜到对方多半是瞧见自己身着锦衣，以为是富家子弟，便上来行骗，不等对方说完转身便走。

    “施主！先听老道说完啊。”

    夜寒头也不回道：“我知道我印堂发黑，不日将有血光之灾嘛，实不相瞒，我乃是天煞孤星，道长你可千万别管我。”

    “天煞孤星？无妨，老道有阴功保身，能在此地相遇，定是上天注定，安排老道助施主你消灾解难。”

    “真是上天注定？”夜寒停下步子，扭头问道。

    老道士喜道：“老天爷安排的，还能有假？”

    “那你不收钱？”

    老道士似早有腹稿，应道：“算命不算空，算空两不公。”

    “这是何解？”

    “命金乃是替施主转运之物，老道若不收，对施主不利，对泄露天机的老道我亦不利。”

    这番说辞倒是新鲜，比丰庆的神棍要强上不少，难道真有两把刷子？估摸着身上的银子，夜寒转过身来，说道：“那请道长先测个字。”

    老道士一伸手：“施主就写在老道手上。”

    见老道连纸笔都无，如此寒酸，夜寒叹了口气，就当做好事，替老人家添件棉衣，写了个‘剑’字，嘴上问道：“我可有练剑的资质？”

    也不知是不是没认出来自己写的什么字，老道士端着手掌瞧了半晌，夜寒渐露出不耐之色，正欲询问，突然老道士“啊”的一声，引的周围路人驻足观望。

    “施主怕是有剑仙之资啊！”

    一旁佩剑的女子，先前被老道士那道叫喊声所引，此刻听到这话，“噗嗤”笑出了声。

    夜寒见状，顿时羞愧难当，摸出一粒碎银，塞进老道士手里，也不问什么吉凶了，头也不回地跑了。

    老道士手一缩，将银子收进衣袖，随后朝一旁嚷道：“去去去，看什么看！害老道少赚了银子！”

    佩剑女子闻言，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你这老道士骗了银子还卖乖！”

    老道士打量了一眼对方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施主可不要胡说八道，老道观你颧骨平滑，下巴圆润饱满，是旺夫相，可要算算因缘？”

    “你.....”女子正要再出言斥责几句，却被同行的男子拦住。

    “不要惹事。”

    女子闻言只能作罢，冷哼了一声，同男子离去。

    老道士也不在意，扛着平津帆，吆喝道：“算卦算卦，测字断吉凶卜卦问前程。”见无人搭理，老道士晃晃悠悠走出镇子，拿出那粒碎银轻轻一抛，念叨起来。

    “天煞孤星，有意思，既然收了你的银子，那老道就帮你一次。”说完轻轻一跃，消失无踪。

    客栈内，夜寒点了几样吃食，正大块朵颐。

    这时，客栈内走进两人，其中一个是之前见过的佩剑女子，夜寒连忙偏过头，幸好两人没注意到他，直接去了二楼。他一边往嘴中塞着菜，一边暗骂自己不该找那神棍测字，吕温文都说自己没使剑的天赋了，你个算命的胡扯什么‘剑仙’，真是丢尽了脸面。

    正想着，客栈又进来三个人，坐到了夜寒隔壁那桌。

    其中一个虬髯大汉坐下便开口道：“听说了吗？青狼帮的帮主柳志忠死了。”

    另一个瘦高个问道：“柳老爷子死了？怎么死的？”

    “听说是被老爷子收养的义子柳云害死的。”

    “不可能吧，我听说柳老爷子的两个儿子都庸货，唯独这位柳公子才智双全，青狼帮能吞掉城中各方势力，也是靠他出谋划策才成的。”

    “你懂个屁，能耐再大，也不过是个义子，我看他是觊觎帮主之位，所以杀了柳老爷子。你想啊，柳老爷子一死，他那两个废物儿子能服众？”

    说到此处，瘦高个神情激愤，一拍桌子骂道：“真是个白眼狼！”

    “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柳老爷子的私生子呢。”虬髯大汉不由调侃道。

    夜寒正欲起身结账，不想听到下面的话，又坐了下来。

    “对了，你们听说丰庆城的事了没？”

    “什么事？”

    “丰庆有个姓李的大户，好像是敌国派来的细作。一家子不知道被谁给咔嚓了。”说着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死得好！赚了那么多黑心钱，定是哪位忠君爱国的侠义之士为名除害。”

    夜寒听到这，再也坐不住，‘腾’的一声站起，引得交谈的三人侧目。他捏紧拳头，喊了一声：“小二！”

    见是个细皮嫩肉的少年郎，虬髯大汉骂道：“妈的，吓老子一跳。”

    不想夜寒听后却堆着笑，一拱手说道：“三位壮士，刚才听你们交谈，就知道三位是锄强扶弱，匡扶正义的侠士。”

    正巧此时小二闻声而来：“大爷，有何吩咐？”

    夜寒张口就来：“赶紧上些好酒好菜招待我这三位大哥，到时连我这桌一并结了。”

    店小二打量了一眼夜寒的穿着，连忙应道：“得嘞！好酒好菜马上到！”

    这一出，倒让方才骂骂咧咧的虬髯大汉有些汗颜，正要替自己辩解一番。

    不想夜寒抢先说道：“大哥无须在意，我最喜结交性子直爽的侠义之士，不过这般称呼，三位不会介意吧？”

    见美酒佳肴上桌，三人哪还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彼此对视一眼，瘦高个会意，连忙拉开长凳，口中说道：“不会不会，小兄弟快坐。”

    富贵可装不出来，李峰发家后，夜寒可没少锦衣玉食，此时如数家珍，一边点评菜肴，一边给三人倒酒。

    “大哥，尝尝这道胭脂鹅脯，柔嫩而丰。”

    “这是上好的万里香，醇厚甘鲜，回味无穷，我给二哥满上。”

    “仲秋时的鲈鱼，细嫩爽滑，最为肥美，一口鱼肉，一口酒，啧啧，三哥快试试。”

    “这碗如此小，怎能配得上三位的豪肝义胆，小二！拿三个大碗来！”

    三人以为遇到了愣头青的公子哥，乐得合不拢嘴。

    酒过三巡，三人喝的迷糊，伏在桌上，人事不知。

    “大爷，醒醒！”

    虬髯大汉被小二摇醒，不耐的一挥手：“别烦老子。”

    店小二早已司空见惯，也不恼火，和颜悦色道：“大爷，咱们店要打烊了。”

    瘦高个迷迷糊糊睁开眼，环顾四周，问道：“四弟人呢？”

    “那位爷说家中有事，先走了。”

    “哦，那咱也回吧。”瘦高个说罢，拍醒刚结拜的三弟。

    三人摇摇晃晃的往客栈外走去，不想小二突然拦下了三人：“三位爷，把账结一下。”

    虬髯大汉一怔，问道：“结账？结什么账？”

    听到这话，店小二脸色一冷，卷起袖子喝道：“怎么着！想吃白食？”

    闻言，三人酒醒了大半，虬髯大汉急忙问道：“之前同我们一起吃酒的人没结账？”

    瘦高个已然明白过来，连忙说道：“误会，小哥，我们被那小子给骗了！”

    店小二双手叉腰：“甭来这套，我告诉你们，不付钱！谁都不准离开！”

    虬髯大汉见店内只有小二一人，借着酒意，心生歹念，正欲出手打晕对方。不想客楼梯下来两个人，正是白日里夜寒见到的佩剑女子和她的师兄。

    “何事这么吵闹？”

    小二一指三人“这三个无赖吃白食！”

    生怕虬髯大汉出言无忌，瘦高个抢先开口，将来龙去脉细细道来。

    佩剑女子听其描述的面貌，便记起了夜寒，将之告诉了一旁的师兄。

    男子听后点点头，开口道：“你们三人虽被人戏耍，但酒菜已入肚，人家打开门做生意，收钱是天经地义。”

    瘦竹竿见两人气质不凡，腰间均系佩剑，不敢造次，老老实实掏出银钱。虬髯大汉却有些不甘心道：“那个臭小子呢！他就可以吃白吃白喝？”

    闻言，佩剑女子说道：“他的钱，我帮你讨回来！”

    男子双眉微皱训斥道：“师妹！不要胡闹！”

    “这种江湖败类，怎能纵容，师兄，你不去我自己去便是！”说罢，佩剑女子就要去后院牵马。

    男子见状，叹了口气，对小二说道：“将那桌饭钱，匀成四份，一份算在我账上。”说完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