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初春

    锦溪街。

    左云边走边看街边摆放的小玩意。

    与万华街店面摆放的高贵首饰簪子布料不同，锦溪街更有寻常百姓的生活气息。

    最繁华的时候，看热闹的百姓堵得整条街水泄不通，街边卖艺者卖力地表演自家绝技，而周围的人群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的热烈掌声。

    左云竖起耳朵，享受地聆听这喧闹的街市。

    烟儿生辰，她总想送点特别的给她。

    一家摆满奇珍异石的铺子吸引了左云的注意，摊面上不仅有颜色怪异的玻璃镜，还有形状不均匀的尖锐石头。

    “这个石头好漂亮。”旁边的银玉惊讶道。

    银玉一向小孩心性，左云顿下脚步，也许银玉看上的，烟儿也会喜欢。

    “掌柜的，这石头有何妙用？”左云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抚摸上金黄的石头。

    下意识就缩了回来。

    “这石头——烫烫的？”左云的手指贴了贴脸。

    “是的，小姐！”掌柜的嬉皮笑脸，“这石头是从西域过来的，只要白日里晒够太阳，到了傍晚，它就会自己发热，冬天揣在手上，一整晚都能当汤婆子使呢！”

    “真有如此神奇？”金钗微微张大嘴巴。

    都说西域有许多大周朝没有的稀奇古怪的玩意，今日一闻，果然名不虚传。

    “掌柜的，我看这块石头躺了也有一定时日吧，若它真有如此神奇，怎会卖不出去？”左云整只手拿起石头，杏眼端详着它。

    “这——”掌柜饱经沧桑的两只手不自觉攥在一起，摩挲着，“它晚上能发热，这个的确不假，我这铺子在锦溪街也算开了五六年了，若不会发热，我也不敢卖给您这样的世家小姐。”

    真要是假的，岂不是自己搬石头砸脚，世家行事风格有些非常狠毒的。

    “这倒是。”左云放下石头，“这石头形状太过尖锐，因而卖不出去，揣在怀里烙得慌。”

    掌柜的沉着脸，没说话。

    “掌柜的，您开个价。”左云拍拍手上沾染的灰尘，“若我感觉价格合适，自然买下。”

    “一两——”掌柜的犹犹豫豫比出五根手指。

    “一百文。”

    掌柜盯着地板，一言不发。

    两人僵持了一小会，左云皱了皱眉。

    “交易讲究双方情愿，既然掌柜不想卖，我也不强人所难了。”

    “诶诶诶——”掌柜心惊肉跳的。

    他只不过是看眼前的小姐处于涉世未深的年纪，想稍微将价格抬高一点点，赚她点银两。

    谁知她根本不买账！

    这石头确实不好卖，否则也不会躺了一两个月还没卖出去。

    罢了，苍蝇再小也是肉，一两银子总比没有好！

    “卖！”掌柜的闭了闭眼睛，喊道。

    左云勾起笑，身边的银玉也欢欢喜喜给了文钱。

    回去的路上，银玉对小姐买东西的魄力啧啧称奇。

    “小姐，你如此心软，见到老人稚童被欺负你都于心不忍，今日想不到你会如此强硬。”

    左云无奈地摇摇头，那只白皙的手掌摸上银玉的头。

    “傻姑娘，自己赚的银两都是血汗换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花出去的时候肯定要思虑万分。”

    银玉点点头，傻乎乎地笑了。

    路过醉仙楼，左云抬头看了一眼六楼阁楼边缘的红色旗帜。

    醉仙楼已然成为京城的标志性建筑之一，为了有一览众山小的视野，不少人宁愿多花些钱也要在醉仙楼吃喝。

    “小姐——小姐——”醉仙楼对面的包子铺在下午已经关门了，但那边持续有声音传出。

    左云闻声望去，竟然是丁宝！

    “你们在此处等我，若有人问起，就说我进醉仙楼找人去了。”左云抛下两个贴身丫鬟，来到丁宝那处。

    一处静谧无人的小巷胡同，丁宝擦了擦脸上的汗，由于太累，说话不连贯：

    “小姐……这几日我一直在王府附近假装乞讨者，发现她昨日出府，去了一趟福华寺。”

    她指的就是三夫人。

    “福华寺？”左云心下奇怪。

    但或许是三夫人祈求神明保佑萧承泽能够顺利拿到一官半职？

    “对！我悄悄跟了过去，她在蒲团上祈福完，添了香火钱后，人不见了！过了好一会才出来。”丁宝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两天多亏了左云小姐，他和爷爷才能吃上久违的肉包子，他喝了小姐包好的药，身上的酸软不出半日便好了。

    他从没遇到过像左云小姐这般好的人，他得好好报答左云小姐才是。

    左云杏眼微动：“你还有看到别的异样吗？”

    “嗯……”丁宝挠了挠头，“哦对了！香火钱的话一般都是捐个几十文最多几十两，但是她进福华寺的时候，左右两边的丫鬟抬了小箱子进去，但出来的时候，却只需要一个丫鬟抱着。”

    左云大喜。

    她一直苦恼杨氏要弄这么多钱来干嘛，这下终于给她寻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辛苦你了，丁宝。”左云拿出二两银子给他，“你继续帮我盯着她，日常的月银少不了你，但切记，千万不要操之过急，对方的手段很恶劣，一旦发现你，你会很危险。”

    左云走之前，又道：“丁宝，若你不想干了，随时和我说，我可以安排你到毓秀阁里擦擦地板，干点苦力活。”

    “不要！”丁宝那张黑黢黢的脸咧开了嘴笑：“小姐找我，不正是因为没有别人比我更适合吗？而且，我这条命是小姐给的，无论有多危险，我都想为小姐试一试。”

    左云拿出手帕擦了擦他额角上的汗，心中酸痛。

    晚上，弯月在窗台半空上高高挂起。

    左云盯着案桌上的沾了黑黄色汗渍的帕子发愣。

    丁宝那张单纯无邪的脸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有时候不确定，让九岁的孩子为她卖命是否正确。

    她要尽快攒够银两，才能保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

    “小姐，按照您的吩咐，这半个月来，已经还了世子爷二十两银子，按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能还清了。”金钗拿着尤菊送过来的账目，喜笑颜开道。

    “不，还是太慢了，我们只靠毓秀阁的话风险太大了，若是有人恶意针对，毓秀阁在京城毫无根基，很快就会跌入谷底。”左云拿出一盒香膏，微微一闻，清香的兰花与芍药的淡甜香气完美融合在一起，清新淡雅，空气中绽放着含苞待放的葱葱绿绿生机感。

    “明日开始你们同我一起亲手制作这款香膏，名叫初春。”